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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 413 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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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敏第一个站起来敬酒:“来来来,第一杯敬陈总!没有陈总英明领导,就没有今天的胜利!”
陈总笑骂:“少拍马屁,坐下坐下。”
周敏不坐:“第二杯敬宋总监和傅总监!没有他们俩联手,这个项目早就黄了!”
包间里响起一片起哄声。
“交杯酒!交杯酒!”
宋清词抬起头,看见周敏正冲她挤眉弄眼。
傅言之坐在另一张桌子旁,隔著人群看著她,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交杯酒就算了。”他开口,“我们喝一杯,大家随意。”
他端起酒杯,隔空冲宋清词举了举。
宋清词也端起杯。
两人隔著满屋子的人,同时喝尽杯中酒。
起哄声更大了,有人喊“不够诚意”,有人喊“这不算”。陈总摆摆手:“行了行了,别为难他们,吃菜吃菜。”
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
宋清词喝了不少,脸颊发烫,头脑却还清醒。她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见傅言之。
他靠在墙上,手里握著手机,像是在等人。
看见她,他直起身。
“喝多了?”
宋清词摇摇头:“还好。”
他看著她,目光从她泛红的脸颊滑过,落在她微微发亮的眼睛上。
“你的还好,和别人的还好不太一样。”
宋清词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包间的喧闹被门隔开,只隐约漏出几声笑语。头顶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傅言之。”
“嗯?”
宋清词看著他,忽然问:“你喝了多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你多。”
“骗人。”
“真的。”他说,“我得留著清醒送你回家。”
宋清词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鞋尖。
“走吧。”她说,“进去吧,他们该找人了。”
回到包间,气氛已经进入高潮。周敏正在和市场部的男生划拳,输了要喝一大杯。看见宋清词进来,她挥挥手:“清词你快来,帮我赢他!”
宋清词笑著走过去。
十一点,庆功宴散场。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打车的打车,叫代驾的叫代驾。周敏喝得走路打晃,被两个女生扶上车。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傅总,清词交给你了!少一根头发我找你算账!”
傅言之冲她摆摆手。
车开走了。
门口只剩下他们两个。
夜风吹过来,带著初秋的凉意。宋清词打了个寒颤,傅言之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走吧,车在那边。”
车是小林的,下午就被傅言之借走了。他说自己的车送去保养,其实是为了晚上能开一辆普通的车,不引人注意。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声响。
宋清词靠在副驾驶座上,看著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街上人很少,偶尔有夜归的骑手飞驰而过。
“冷吗?”
宋清词摇摇头。
傅言之没再说话。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
宋清词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发现他也下来了。
“不用送,我自己上去就行。”
傅言之没理她,径直往前走。
宋清词看著他的背影,无奈地跟上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电梯门打开,她按了楼层,他站在她旁边。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
“清词。”
宋清词抬起头。
傅言之看著她,目光认真得让人不敢直视。
电梯门打开。
他没有动。
“到了。”宋清词说。
他还是没动。
宋清词走出电梯,他也跟著走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她走到门口,掏钥匙,转头看他。
“送到了,回去吧。”
傅言之站在她面前,隔著一步的距离。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她。
那目光太专注,专注得让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傅言之——”
“清词。”他打断她,“我们算重新开始了吗?”
宋清词的话堵在喉咙里。
走廊里安静极了。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偶尔传来的车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他轻轻的呼吸。
他站在那里,隔著一步的距离,等著她的回答。
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是等著。
宋清词看著他,看著这个从回来到现在一直克制、一直等待、一直小心翼翼的男人。
她没有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
距离拉近。
再近一步。
然后她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短。
很轻。
轻得像羽毛拂过。
但她感觉到他的呼吸停滞了,感觉到他的身体僵住了,感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她退后一步,抬起头。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
宋清词的脸烫得厉害,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这是我欠你的答案。”她说。
傅言之看著她,那双眼睛里有光在涌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清词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那个在会议室里从容不迫的傅总监,那个在客户面前不卑不亢的创意总监,那个消失了两年又回来、永远把情绪藏得滴水不漏的男人——
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像一个愣住的少年。
她忍不住笑了。
“傻了?”
傅言之终于有了反应。
他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捧住她的脸。
他的手在抖。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嘴唇,又从她的嘴唇回到她的眼睛。
“清词。”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嗯。”
“你知不知道——”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清词。”
宋清词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
她缓缓转过头。
走廊那头,电梯门刚打开。母亲站在电梯里,手里拎著一个保温桶,脸上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宋清词的大脑一片空白。
母亲走出电梯,站在那里,看著他们两个。
看著傅言之捧在她脸上的手。
看著他们之间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看著宋清词泛红的脸颊和傅言之僵硬的表情。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傅言之缓缓放下手,退后一步。
“阿姨。”他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母亲没有应声。
她只是看著宋清词。
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震惊、失望、心疼、还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妈。”宋清词的声音发紧,“你怎么来了?”
母亲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保温桶。
“你爸说你最近加班辛苦,让我炖了汤送过来。”她的声音很平,“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妈——”
“宋清词。”母亲打断她,“你跟我进来。”
她推开门,走进屋里。
门没有关。
宋清词站在门口,转头看向傅言之。
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她看见他眼底那层压抑的情绪。
“进去吧。”他说,“我在外面等你。”
宋清词看著他。
“傅言之——”
“没事。”他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我等。”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宋清词看著他的背影,想说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
门关上之前,他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担心,有心疼,还有她读不懂的东西。
电梯门关上了。
宋清词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屋里。
客厅里的灯开得太亮,亮得刺眼。
宋清词坐在沙发一侧,母亲坐在另一侧。傅言之站在门口,没有坐下来的意思。
茶几上放著那个保温桶,还冒著隐约的热气。
母亲没有看傅言之。她只看著宋清词,目光里压著火。
“解释。”
宋清词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妈,我们刚才——”
“我问的是他。”母亲打断她,终于转向傅言之,“傅先生,你解释。”
傅言之往前走了一步,在茶几旁边站定。他没有坐下,只是微微欠身。
“阿姨,我喜欢清词。两年前喜欢,现在还喜欢。”
母亲的脸色没变。
“两年前你也是一句喜欢,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
傅言之没有辩解。
“两年前的事,是我的错。”他说,“当时家里出了状况,我怕连累她,选择了离开。这个决定我没有和她商量,是我做得不对。”
“怕连累?”母亲的声音尖锐起来,“你一声不响消失,就不连累她了?你知道她那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宋清词的眼眶发酸。
“妈——”
“你闭嘴。”母亲看都不看她,“让他自己说。”
傅言之低下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她那一个月不好过。我知道她来找过我,给我打过很多电话。我都知道。”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那时候给不了她任何东西。”傅言之抬起头,迎上母亲的目光,“家里的事处理不好,公司随时可能倒闭。我那时候唯一能给她的,就是让她不用和我一起承担这些。”
母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傅言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
“阿姨,这是我的资料。”
母亲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动。
“公司股份、房产证明、银行流水、未来三年的规划。”傅言之的声音很平静,“两年前我拿不出这些东西,不敢求您认可我。现在,我想请您重新考核我。”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母亲伸手,拿起那个文件夹,翻开。
宋清词看见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些数字,那些证明,那些规划——傅言之把它们整整齐齐地摆在母亲面前,每一页都清清楚楚。
母亲翻得很慢。
一页。
又一页。
翻到最后,她合上文件夹,放回茶几上。
“傅先生。”她抬起头,“这些东西,能证明什么?”
傅言之看著她。
“能证明我现在有能力照顾清词。”他说,“能证明我不是当年的我了。”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你有能力了,就可以回来了?”她的声音缓下来,但依然带著刺,“两年前你走了,现在你回来了,她就该等著你?”
“不是。”傅言之的声音依然平静,“我等她。从回来那天起,我就等著。等她愿意听我解释,等她愿意给我机会。她不给我,我就一直等。”
母亲没说话。
傅言之继续。
“阿姨,我知道您当年为什么找我。您说得对,我那时候配不上她。现在——”他顿了顿,“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但我想试试,用接下来的时间证明。”
母亲看著他,那目光复杂得难以形容。
“傅言之。”
“在。”
“你知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反对?”
傅言之点头。
“您怕我拖累她。”
“对。”母亲的声音终于有了波动,“我怕她吃苦。她从小到大不容易,好不容易熬出头了,我不想让她走弯路。”
她转向宋清词。
“闺女,你知道妈是怎么过来的吗?”
宋清词看著母亲,看著那双眼睛里泛起的水光。
“你爸年轻时候做生意赔过钱,那些年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你都忘了?”
宋清词摇头。
“没忘。”
“那你还——”
“妈。”宋清词打断她。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母亲面前,蹲下来,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冰凉。
“妈,我没忘。”她抬起头,看著母亲,“我记得你那些年起早贪黑,记得你为了省钱三年没买新衣服,记得爸喝醉了你一个人躲在厨房哭。”
母亲的眼眶红了。
“但妈,”宋清词的声音开始发抖,“这些年我也学会了一件事。”
“什么?”
“吃苦我不怕。”她说,“我怕的是不知道为谁吃。”
母亲愣住。
宋清词的泪终于掉下来。
“这两年,我过得一点都不好。”她的声音哽咽,“他走的时候,我每天都在想为什么。想他是不是不爱我了,想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想他会不会回来。我想了一千遍一万遍,想不出答案。”
母亲握紧她的手。
“后来我不想那些了。”宋清词继续,“我骗自己说没事了,放下了。可那天他打电话过来,我听见他的声音,就知道自己从来没放下过。”
她看著母亲。
“妈,我知道你为我好。可这一次,我想自己做决定。”
母亲看著她,看著女儿满脸的泪。
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母亲叹了口气。
“傅言之。”
傅言之往前迈了一步。
“阿姨。”
母亲看著他,看了很久。
“当年我找你,是因为我害怕你拖累她。”她说,“但今天,我看到她愿意被你拖累,也看到你愿意扛起她。”
傅言之没有说话。
母亲站起身,拿起茶几上的保温桶,放在宋清词手里。
“汤还热著,记得喝。”
她往门口走。
宋清词愣住:“妈?”
母亲在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我不管了。”她说,“你们自己看著办吧。”
门打开,又关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电梯门开关的声音传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
宋清词蹲在原地,手里还握著那个保温桶。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却在笑。
傅言之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
“清词。”
宋清词抬起头,看著他。
他的眼眶也红了。
“你妈说——”
“我知道。”宋清词打断他。
她把保温桶放下,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
这个拥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长到她感觉他的体温透过衣服渗过来,长到她听见他的心跳在耳边一下一下跳动,长到窗外的路灯都暗了几盏。
“傅言之。”
“嗯。”
“我妈同意了。”
傅言之的手臂收紧。
“我知道。”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宋清词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他。
周一早上七点五十,宋清词的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是傅言之的消息:“下楼。”
宋清词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他那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拎著一个纸袋。
她收回目光,对著镜子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很好,没问题。头发也很好,没翘起来。
她拿起包,下楼。
推开单元门的时候,他已经走过来了。
“早。”
他把纸袋递给她。
宋清词接过来,里面是一杯豆浆、一个三明治,还有一个剥好的茶叶蛋。
“你几点起来的?”
“六点。”他说,“顺路买的。”
骗子。他家到她家开车要四十分钟,哪里顺路。
宋清词没戳穿他,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温的,正好入口。
车开到公司楼下,刚停好,就看见周敏从旁边的便利店出来,手里拎著早餐。她一眼看见车里的两人,眼睛瞬间亮了。
“哟——”
宋清词推开车门,周敏已经凑过来。
“一起上班啊?”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啧啧啧。”
傅言之从另一侧下车,绕过来,面不改色地打招呼:“早。”
周敏看看他,又看看宋清词,忽然大声说:“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随意!”
说完快步往楼里走,一边走一边掏手机,打字打得飞快。
宋清词看了一眼傅言之。
他脸上带著淡淡的笑。
“走吧。”他说,“进去接受审判。”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整层楼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宋清词走在前面,傅言之走在旁边,隔著二十厘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能让所有人看见,又刚刚好不会显得太刻意。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两秒。
然后周敏的掌声响起来。
“好!非常好!”
她带头鼓掌,旁边几个同事也跟著拍起来。有人喊“喜糖”,有人喊“什么时候请客”,市场部那个和宋清词关系不错的女生直接跑过来:“清词姐,是不是真的?”
宋清词还没说话,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都闲著没事干?”
陈总端著保温杯从办公室出来,脸上是见惯了世事的淡定。
人群瞬间散开一半。
他走过来,在宋清词和傅言之面前停了一下。
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
“恋爱协议签了吗?”
宋清词愣了一下。
陈总看向傅言之:“你不知道?公司有规定,办公室恋情要报备,签协议,保证不影响工作。”
傅言之点点头:“知道,今天办。”
陈总“嗯”了一声,往电梯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
“对了,星辰那边对你们的合作很满意。”他顿了顿,“保持。”
电梯门关上,他的身影消失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陈总太逗了!”
“保持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让他们继续保持,别影响项目!”
周敏凑到宋清词耳边,压低声音:“看见没?”
宋清词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走廊尽头,李薇站在自己的工位旁,低著头整理文件。她没有往这边看,但那双手一直在重复同一个动作,翻来翻去,什么都没翻出来。
“小心点。”周敏说,“她没死心。”
宋清词收回目光。
“我知道。”
午休时间,宋清词在办公室看文件。
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她应声,就推开了。
傅言之走进来,手里端著一杯咖啡。
他把咖啡放在她桌上,然后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很短。
很轻。
宋清词的脸瞬间红了。
“你干嘛?”
“送咖啡。”他说,“顺便。”
“这是办公室!”
“我知道。”他直起身,看著她,“办公室怎么了?”
宋清词张嘴想说什么,窗户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
她转头,看见窗外走廊上,三个同事挤在一起,手机举得高高的。
“他们在拍照!”
傅言之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不但没躲,反而冲那边挥了挥手。
走廊里传来一阵混乱的笑声。
宋清词捂著脸,不想说话。
手机震个不停。
她拿起来看,公司群已经炸了。
“我靠我靠我靠!傅总亲了宋总监!”
“有图有真相![图片]”
“这是办公室!这么刺激的吗?”
“陈总呢?@陈总管不管?”
陈总的回复姗姗来迟:“管不了。你们也别管。”
下面一排哈哈哈。
宋清词把手机扣在桌上,抬起头看著面前这个始作俑者。
他脸上带著笑,眼睛里有光。
“傅言之。”
“嗯?”
“你故意的。”
他没否认。
“对。”
宋清词看著他,忽然也笑了。
“幼稚。”
他没说话,只是又弯下腰,这次在她唇上印了一下。
比刚才长一点。
然后退开。
“中午一起吃?”
宋清词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好。”
整个下午,宋清词都在各种目光中度过。
去茶水间,有人冲她笑。去洗手间,有人在背后小声议论。开会的时候,小林看著她的眼神写满了“我什么都知道”。
她假装没看见,专心开会。
快下班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傅言之,拿起来看,却是一个陌生邮件。
没有标题。
她点开。
附件里是几张照片。
照片上,傅言之坐在咖啡厅里,对面是李薇。
两人面前各放著一杯咖啡,李薇在说什么,傅言之低头看著手机。
日期显示:上周三。
宋清词盯著那几张照片,一动不动。
拍摄角度很刁钻,看起来是从很远的地方偷拍的。照片不算清晰,但足够认出是谁。
她一张一张翻过去。
最后一张,李薇站起来,似乎在递什么东西给傅言之。傅言之抬起头,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这些照片。
宋清词放下手机,看著窗外。
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楼下车流缓缓移动,喇叭声隐约传来。
门被敲响。
“清词?”
傅言之走进来。
她转头看向他。
他站在门口,手里拎著她的包。
“下班了,送你回家。”
宋清词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走过来,把包放在她桌上,看见她的表情,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怎么了?”
宋清词把手机推过去。
傅言之低头,看著那几张照片。
他的眉头皱起来。
“这是——”
“上周三。”宋清词的声音很平静,“你和她见面。”
傅言之抬起头,看著她。
“清词,这是她约我的。她想谈举报信的事,说有话要当面说清楚。”
宋清词没有说话。
“我去了,听她说了二十分钟。”他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她想道歉,说她不是故意的,是被利用了。我告诉她,道歉可以,但后果该承担还是要承担。”
宋清词看著他。
“为什么没告诉我?”
傅言之沉默了一秒。
“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他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和她平视,“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见面,我没放在心上。”
宋清词看著他。
他的眼睛很清澈,清澈得没有任何隐瞒的痕迹。
“你信我吗?”他问。
宋清词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傅言之。”
“嗯?”
“以后这种事,”她说,“告诉我。”
傅言之看著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软下来。
“好。”
他握住她放在他脸上的手,轻轻捏了捏。
“你信我了?”
宋清词没说话,只是弯下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下不为例。”
那一夜宋清词没睡好。
照片里傅言之和李薇面对面坐著的画面,像静帧一样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两点,最后爬起来给周敏发消息。
“睡没?”
周敏居然秒回:“没。加班。怎么了?”
宋清词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没事,早点睡。”
周敏回了一串问号。
宋清词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上眼。
第二天早上,她七点就到了公司。
傅言之的消息八点整发来:“下楼。”
她回:“已经在公司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是一条语音。她点开,他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沙哑:“怎么去那么早?”
宋清词没有回。
九点多,傅言之来她办公室送咖啡。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走,而是看著她。
“昨晚没睡好?”
宋清词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眼底的淡青色上。
“有点。”
“为什么?”
宋清词看著他,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在想项目的事。”
傅言之没有追问。他只是点点头,说“别太累”,然后转身走了。
宋清词看著他的背影,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摩挲。
午休的时候,她去了茶水间。
傅言之正和小林站在那里说话,看见她进来,冲她笑了笑。
宋清词倒了杯水,站在旁边没走。
等小林离开,她开口:“傅言之。”
“嗯?”
她看著他,问得很随意:“最近李薇有找过你吗?”
傅言之愣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到。
但他确实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怎么突然问这个?”
宋清词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表情。
“没事,随便问问。”
傅言之看著她,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张嘴想说什么,茶水间的门被推开,市场部的人进来了。
宋清词借口有事,先走了。
整个下午,她都在等。
等他主动解释,等他说实话。
可他什么都没说。
五点半,下班时间。
宋清词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经过傅言之的办公室时,她往里看了一眼——他正在接电话,背对著门,看不见表情。
她没有等他,自己下了楼。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看著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口口声声说要信任,结果看到几张照片就开始疑神疑鬼。可是——
可是他说没有见过李薇。
为什么要说谎?
手机震了一下。
傅言之:“走了?我开会,晚点找你。”
宋清词看著那条消息,没有回。
七点,她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里。
位置靠窗,能清楚地看见大门。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只是想证明是自己多心了,也许是想亲眼看见什么。
八点十分,傅言之从大楼里出来。
他没有往停车场方向走,而是往街角走去。
宋清词起身,跟出去。
她隔著五十米的距离,看著他走进一家咖啡厅。
那家咖啡厅的橱窗很大,她站在对面的便利店门口,能清楚地看见里面的情况。
傅言之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两分钟后,李薇走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宋清词的手攥紧了。
她想转身走。
不想再看下去。
可她双腿像被钉住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橱窗里,李薇在说什么。她低著头,肩膀在轻轻抖动——像是在哭。
傅言之听著,没有说话。
李薇抬起头,又说了什么。
傅言之终于开口。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开会。
李薇的眼泪流下来。她从包里掏出什么,放在桌上。
傅言之看了一眼,摇摇头。
李薇哭得更厉害了。
宋清词不想看了。
她转身,往街对面走。
走了三步。
“清词!”
身后传来傅言之的声音。
她没有停。
脚步声追上来,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
“宋清词。”
她停下来。
没有回头。
傅言之绕到她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你怎么在这里?”
宋清词抬起眼看著他。
他的呼吸有点急,像是跑出来的。眼睛里有关切,有担心,还有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呢?”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傅言之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跟著我?”
宋清词没有否认。
傅言之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
“清词,你听我解释。”
宋清词看著他,等著。
傅言之的手还握著她的手腕,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