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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第 409 章 团 ...


  •   团建的最后一个环节,真心话大冒险。

      宋清词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手边是可乐而不是红酒。她已经做好了全程透明的准备——把存在感降到最低,就没人会注意到她,也没人会起哄让她参与游戏。

      她身边坐著赵无期,这个月刚确立关系的相亲对象,此刻正体贴地替她挡掉了第三轮敬酒。周敏隔著两个同事冲她挤眉弄眼,宋清词假装没看见。

      游戏转盘转了七轮,被点到的人要么红著脸说了真心话,要么硬著头皮做了大冒险。笑声、起哄声、掌声混在一起,宋清词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没来得及回复的工作邮件。

      她没有抬头,但她知道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已经超过三秒。

      从游戏开始到现在,傅言之始终坐在对面沙发的正中间,周围围著市场部的几个女生。他笑得温和得体,偶尔接话,偶尔鼓掌,看起来和所有人一样投入这场团建的狂欢。

      但宋清词知道他在看自己。

      她太熟悉那种目光了。两年前,他们还在交往的时候,他经常用这种方式在人群里找她——不张扬,不刻意,只是安静地确认她在。

      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清词?”赵无期侧过头,“要不要先回去?你看起来累了。”

      宋清词回过神,发现自己握著手机的手指有些发僵。她扯出一个笑:“还行,等游戏结束吧。”

      赵无期点点头,没有追问。他从来不追问,这是他的优点。

      转盘再次停下,指针精准地指向傅言之。

      全场沸腾。市场部的李薇喊得最大声,宋清词记得这个女生,刚入职三个月,看傅言之的眼神藏不住事。

      “傅总!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傅言之笑了一声,把酒杯放回桌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没有手表——宋清词记得那块表,当年她送他的生日礼物,分手后她再也没见他戴过。

      “大冒险吧。”他说。

      起哄声更大了。李薇立刻跳起来,从桌上抽了一张冒险卡,大声念出来:“给你最爱的人打电话,说‘我忘不了你’!”

      空气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更疯狂的欢呼。

      宋清词低下头,盯著手里的可乐杯。杯壁上的水珠沿著玻璃往下滑,她数著那条细长的水痕,一、二、三、四——

      “打电话!打电话!打电话!”

      全场整齐的节奏声里,她听见傅言之轻轻笑了一下。

      “行。”

      宋清词抬起头。

      傅言之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谁留出反应的时间。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越过茶几上横七竖八的酒瓶和零食,越过周敏那张写满“我靠不会吧”的脸——

      落在她身上。

      一秒。也许两秒。

      宋清词的呼吸滞住。

      然后他移开视线,低头看手机屏幕,手指悬在上方,没有落下去。

      “快打啊傅总!”有人等不及了。

      “就是就是,让我们听听嫂子是谁!”

      傅言之没说话。他的手指终于落下,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下一秒,宋清词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寂静。

      那种寂静是有重量的,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所有人都不敢喘气。李薇张著的嘴忘了合上,周敏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就连陈总手里的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察觉。

      宋清词没有动。

      她的手机还在响,铃声是她两个月前随便设的系统默认,此刻却尖锐得像警报,一遍又一遍地切割著这片死寂。

      她低头。

      屏幕上亮著三个字。

      傅言之。

      不是备注,是名字。分手那天晚上她删掉了所有备注,删掉了聊天记录,删掉了照片,唯独没有删掉这个号码。她告诉自己这是因为工作往来需要,告诉自己这是职业素养,告诉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此刻那三个字跳动在屏幕上,她发现自己连删除键在哪里都记不清了。

      “清词。”

      赵无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他的手复上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宋清词打了个激灵。

      她抬起头。

      对面,傅言之正看著她。他的手里握著手机,贴在耳边,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出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紧张、期待、还有某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执著。

      手机还在响。

      宋清词的手颤了一下。

      “接吧。”赵无期说,松开了她的手。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宋清词听出了那层温和底下的东西。她没敢看他的表情,只是机械地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还在亮。

      全场几十双眼睛盯著她。

      她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安静了半秒,然后那个声音传过来,低哑,带著轻微的颤抖,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泄露的情绪:

      “对不起,我还是忘不了你。”

      宋清词握著手机的手指收紧。

      “清词。”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透过电波和空气同时传来,恍惚间像是两年前的那个晚上,他也是这样叫她,说清词我们谈谈。

      然后他就消失了。

      “刚才的话,不是游戏。”傅言之的声音还在继续,低低的,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我知道你身边有人,我知道我没资格打这个电话。但我等了两年,不想再等了。”

      宋清词没说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对面的沙发上,傅言之缓缓站起身。所有人的目光跟著他移动,看他绕过茶几,绕过目瞪口呆的同事们,一步一步走向角落里的她。

      他停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手机还贴在耳边,他就这样隔著三步距离和一部手机,看著她。

      “宋清词。”他叫她的全名,声音终于稳了下来,“你身边,还有我的位置吗?”

      全场死寂。

      宋清词的手机从耳边滑落,掉在茶几上,发出闷响。

      她看著傅言之,看著那张两年来刻意避开的脸,看著他眼底的红血丝和下巴上新冒出来的青色胡茬——他昨晚一定没睡好,和她一样。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身旁,赵无期站起身,动作轻缓地放下酒杯。

      “我先回去。”他低头看她,声音依然温和,“你们聊。”

      宋清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无期——”

      他摆摆手,没有让她说完,径直走向门口。

      经过傅言之身边时,他停了一秒。

      两个男人对视。

      赵无期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像是某种信号,瞬间打破了满室的死寂。周敏第一个回过神来,嘴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哇哦”,紧接著是窃窃私语,是试探的眼神,是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陈总把烟头按进烟灰缸,叹了口气:“小傅啊……”

      傅言之没动。

      他还是站在那里,隔著三步距离看著宋清词,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还亮著。

      “清词。”他又叫了一声。

      宋清词低下头,看著茶几上那部还亮著通话界面的手机。屏幕已经裂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摔的,角落里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她盯著那道裂纹,忽然想起两年前分手那天,她也是这样低头看著手机,看著他发来的最后一条讯息: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再见。

      她等了两年,等来的就是今晚这个电话,和这句“我忘不了你”。

      宋清词抬起头。

      “傅言之。”她的声音很平,“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傅言之愣了一下。

      宋清词看著他的表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像没有,却让傅言之的脸色瞬间变了。

      “两年前的今天,”她说,“你发消息跟我说分手。”

      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傅言之的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宋清词拿起包,站起身,从他身边走过。经过他身边时,她停了一下,侧过头,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你的电话,我接了。你的话,我听到了。”

      她转过头,看著他的眼睛。

      “可傅言之,两年了——你凭什么觉得,我还在原地等你?”

      说完,她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傅言之站在原地,手机从耳边滑落,屏幕终于暗了下去。

      手机铃声像警报一样回荡在寂静的空气中。

      宋清词没有回头。她推开包厢的门,走进走廊,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把那道铃声和满室的视线一并隔绝。

      走廊里空无一人。头顶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墙上的消防栓玻璃蒙著一层灰。她靠在墙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很快。

      快得不像话。

      她把手按在胸口,隔著薄薄的衬衫布料,能感觉到那颗心脏正在不受控制地撞击掌心。多久没有这样了?两年?还是更久?

      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

      她拿出来看,屏幕上的裂纹在灯光下格外明显,那道细纹正好横穿“傅言之”三个字,把他的名字劈成两半。

      铃声还在响。

      她按下挂断键。

      走廊恢复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包厢门缝里泄出的模糊人声,能听见——

      手机又响了。

      第三遍。

      宋清词盯著屏幕,那个被她挂断两次的名字再一次跳出来,固执得像是不达目的不甘休。她想起刚才包厢里傅言之的眼神,想起他说“我等了两年,不想再等了”时的声音。

      手指划过屏幕。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秒,然后他的声音传过来,低低的,像是压著嗓子怕被人听见:

      “清词,我知道你在听。”

      宋清词没出声。

      “刚才的话,不是游戏。”

      她闭上眼,后脑勺抵著冰凉的墙壁。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有风灌进来,吹得她后颈发冷。

      “傅言之。”她终于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你想做什么?”

      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

      “我想见你。”

      “现在见完了。”

      “不是这种见。”他的声音带著一丝苦笑,“清词,给我一个机会,我把当年的事解释清楚。”

      “当年的事?”宋清词睁开眼,看著头顶那盏惨白的应急灯,“当年你发了一条消息说分手,然后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傅言之,你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怎么做到消失得这么彻底的?”

      话说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开始发抖。

      该死。

      她咬住下唇,把那点颤抖硬生生压回去。

      电话那端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挂断了,久到她想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对不起。”

      他的声音传来,哑得厉害。

      “我知道这三个字不值钱,但我还是要说。”他顿了顿,“对不起。”

      宋清词没有说话。

      “我不该一声不响消失,不该让你一个人扛著所有疑问过两年。”他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极力控制情绪,“但清词,当年我有不得己的理由。我……”

      他突然停住。

      电话那端传来一阵模糊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他旁边。宋清词皱了皱眉,然后听见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他在跟别人说话。

      宋清词刚想开口,他的声音又切回来:“他们派人出来找我了。清词,明天早上,老地方,我把一切告诉你。”

      “我不——”

      “你不用现在答应。”他打断她,“明天早上八点,我会在那里等你。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不想知道真相。”

      电话挂断了。

      宋清词握著手机,站在走廊里,听著那单调的忙音。

      老地方。

      他知道她记得。

      他知道她一定记得。

      她把电话收进口袋,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直到心跳恢复正常,直到脸上的温度褪下去,直到她确信自己可以面无表情地面对那一屋子的人。

      推开包厢门的时候,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射过来。

      宋清词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自己背上,能听见刻意压低的窃窃私语,能看见李薇脸上那种复杂的表情——嫉妒、不甘、还有某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周敏张嘴想说什么,宋清词一个眼神扫过去,她立刻闭上了嘴。

      赵无期的座位空著。

      那杯他喝了一半的红酒还放在原位,杯壁上挂著浅浅的酒渍。宋清词看著那个空位,手指蜷了起来。

      “小宋啊。”

      陈总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宋清词抬起头,看见大老板正用一种研究文物似的眼神打量她。

      “没事吧?”

      “没事。”宋清词扯出一个笑,“陈总,我先回去了,有点累。”

      陈总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幽幽补了一句:“明天别迟到,那个项目还等著你们开会呢。”

      宋清词脚步顿了一下。

      你们。

      她没回头,推门走了出去。

      身后,包厢里的气氛在她离开后终于爆炸。

      “我靠我靠我靠!”周敏第一个跳起来,“刚才那是什么情况?傅总给清词打电话?他们什么关系?”

      “你没看到那个备注吗?”市场部另一个女生凑过来,“‘傅言之’,不是备注是名字!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之前就有联系!”

      “之前?”有人抓住重点,“他们不是一直不对付吗?上个月开会还吵得不可开交……”

      “装的吧?”

      “不可能吧……”

      窃窃私语中,傅言之端起面前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有人试探性地看向他,他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继续喝他的酒。

      李薇咬了咬嘴唇,终究没忍住:“傅总,您和宋总监……”

      “游戏而已。”傅言之放下酒杯,语气淡淡的,“怎么,当真了?”

      一句话堵住了所有追问。

      但没有人相信。

      那眼神,那语气,那固执地打了三遍的电话——怎么可能是游戏而已?

      宋清词走出酒店的时候,外面的风迎面扑来。

      初秋的夜风已经带了凉意,她打了个寒颤,把外套拢紧。停车场里稀稀拉拉停著几辆车,路灯的光晕昏黄,有飞蛾在灯罩里扑腾。

      她掏出手机,想打车。

      屏幕亮起的时候,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发送时间:五分钟前。
      发送人:傅言之。

      她盯著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她没有动。

      最后还是点开了。

      “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我把一切告诉你。”

      只有一句话。

      宋清词握著手机,站在风里,看著那行字。

      老地方。

      她知道是哪个老地方。

      大学城旁边那家奶茶店,名字叫“旧时光”。店面很小,只有四张桌子,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他们在一起的那两年,几乎每个周末都会去。他喝柠檬茶,她喝芋泥波波。

      分手之后她再也没去过。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去。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因为新消息亮起来。

      这次是赵无期。

      “到家了。你不用担心,我没事。早点休息。”

      宋清词看著这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她打字回复:“对不起。”

      对方的回复来得很快:“不用道歉。感情的事,从来没有对错。”

      然后又是一条:“他看起来很在乎你。如果你还想给他机会,我不会怪你。”

      宋清词盯著这两条消息,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她只回了一个字:“嗯。”

      司机师傅的电话打进来,说车到了。她上车,报了地址,然后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光影在她脸上流转。

      手机安静地躺在口袋里。

      但她知道,那条消息还在。那个时间,那个地点,那个人的名字。

      明天早上八点。

      她去,还是不去?

      车停在楼下时,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四十七分。

      还剩八个小时十三分钟。

      她推开车门,走进楼道。声控灯亮起又熄灭,她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点开那条消息。

      屏幕上那行字静静地躺在那里。

      老地方。

      宋清词一夜无眠。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那条简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凌晨两点的时候她把手机拿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亮起的白光刺得眼睛发酸,那行字还在那里。

      早上八点,老地方。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她盯著那道光,思绪不受控制地往回飘。

      两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她握著手机等他的消息。那天他们说好要讨论周末去哪里玩,她发了五六条消息过去,统统石沉大海。

      第二天醒来,她收到了那条“对不起”。

      再然后,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拉黑。她换了三个号码打过去,每一次都是忙音。她冲到他公司楼下等,等到的是他同事一句“傅总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她冲到他家,按了半个小时门铃,对门的大妈探出头来说别按了,人上周就搬走了。

      就这样消失了。

      彻底地、干净地、不留一点痕迹地消失了。

      宋清词闭上眼,把手臂搭在额头上。

      两年了,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些事情埋好了。埋得很深,深到平时根本想不起来。可今天那通电话打过来,那些被埋著的东西就像坟墓里伸出的手,一把攥住她的心脏。

      他说是不得已的理由。

      什么理由能让一个人消失得这么彻底?什么理由能让他在两年里一个字都不解释?

      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

      宋清词没有看时间。她知道现在几点,知道再过两个小时就是八点,知道那家奶茶店离这里只有二十分钟车程。

      她没有动。

      早上七点四十五分,她起床,洗澡,换衣服。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镜子里的自己眼下一片青黑。

      八点整,她站在玄关,手里握著车钥匙。

      手机安静地躺在包里。

      她盯著门,站了很久。

      最后她把车钥匙放回鞋柜上,拎起包,推门出去。

      方向不是“旧时光”。

      七点五十五分,傅言之推开奶茶店的玻璃门。

      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正在擦桌子的老板娘抬起头,愣了愣,然后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啊,小傅。”

      傅言之点点头,走到靠窗那张桌子坐下。

      那是他们以前最常坐的位置。墙上还贴著当年留下的便利贴,他找了找,在最角落的地方看见那张粉色的——宋清词的字迹,写著“芋泥波波最好喝”,旁边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老板娘端来一杯柠檬茶:“还是这个?”

      “嗯。”

      她把杯子放下,看了看店里仅有的两三桌客人,压低声音问:“那个小姑娘呢?没一起来?”

      傅言之手指顿了顿。

      “她……”他顿了一下,“今天不一定会来。”

      老板娘看看他的表情,没再多问,转身走了。

      傅言之低头看著面前的柠檬茶,杯壁上的水珠沿著玻璃往下滑。他没有喝,只是看著那些水珠发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八点十分。

      八点二十。

      八点半。

      店门的风铃响了好几次,进来的都是陌生人。每一次铃响,他都抬起头,每一次都不是她。

      老板娘又走过来,往他桌上放了一碟小饼干:“送的。”

      傅言之抬头看她。

      她叹了口气:“那姑娘要是想来,早就来了。”

      傅言之没说话。

      他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备注为“清词”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没有回复。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什么都没发。

      八点四十五分,他站起身,把钱压在柠檬茶杯底下,推门离开。

      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

      宋清词到公司的时候才八点半。

      整层楼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看见她这么早来,还愣了一下:“宋总监今天这么早?”

      “嗯,有点事。”

      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

      然后愣住了。

      办公桌上放著一杯奶茶。

      粉色的杯子,透明的塑料封口,杯身上印著“旧时光”三个字。

      芋泥波波。

      宋清词站在门口,盯著那杯奶茶,心跳漏了一拍。

      她走过去,伸手碰了碰杯子。还是温的。

      杯子上贴著一张便利贴,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你说过这家最好喝。”

      宋清词攥著那张便利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来过了。

      他没等到她,所以把奶茶送到了这里。

      她低头看著那杯奶茶,看著杯壁上那句熟悉的slogan——“把旧时光还给你”——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带他来这家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著她喝芋泥波波,笑著说“你怎么跟个小孩一样”。

      “宋总监?”

      身后传来声音。

      宋清词回过头,看见傅言之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身上是今天第一次见的深蓝色衬衫,头发还带著一点潮气,像是刚洗过澡。他的目光掠过她手里的便利贴,掠过桌上那杯奶茶,最后落在她脸上。

      “来得真早。”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宋清词没有接话。

      他走进来,把那杯奶茶往旁边推了推,将手里的文件夹放在她桌上。

      “客户发来的,S级项目的绝密资料。”他抬起眼看她,“陈总让我们今天开始对接。”

      宋清词低头看那份文件,封面上印著“机密”两个红字。

      她没有打开。

      “傅言之。”她抬起头,“奶茶是什么意思?”

      他看著她,目光很深。

      “你没来,我想著不能浪费。”他说,“就送过来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沉默。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保洁阿姨拖地的声音,水桶在地上拖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动。

      傅言之看著她,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清词。”他叫她的名字,“你为什么没来?”

      宋清词握紧手里的便利贴,那张小纸片被她攥得发皱。

      “我不知道你说的‘老地方’是哪。”她说。

      傅言之看著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

      “你知道的。”他说。

      “我不知道。”

      “你知道。”

      他的语气很笃定,笃定得让宋清词想把手里的东西摔在他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冲动压下去。

      “傅总。”她换了个称呼,语气也变成了公事公办的调子,“如果你是想谈工作,这份资料我会看。如果是其他事,我没时间。”

      她绕过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前坐下,打开电脑,目光钉在显示屏上。

      傅言之没有动。

      他就站在那里,隔著一张办公桌,看著她。

      那种目光太熟悉了。宋清词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在发烫,能感觉到心跳正在不受控制地加速。她死死盯著显示屏,盯著那些她根本没看进去的邮件列表,手指放在鼠标上,一动不动。

      “宋总监。”

      他的声音传来,公事公办的语气。

      宋清词不得不抬起头。

      他站在办公桌对面,把那杯奶茶又往她面前推了推。

      “工作的事,下午三点会议室,一起对一下方案。”他说,“这杯奶茶,是我请的。”

      宋清词看著那杯奶茶。

      “为什么?”

      他看著她,目光里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因为你喜欢。”他说,“两年前喜欢,现在应该还喜欢。”

      宋清词的心脏狠狠抽了一下。

      她张嘴想说什么,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著赵无期的名字。

      她下意识抬头,看见傅言之的目光也落在那个名字上。他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暗了一瞬。

      “接吧。”他说。

      宋清词拿起手机,没有接,只是按了静音。

      屏幕还在亮,赵无期的名字在上面一闪一闪。

      傅言之看著那块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

      “下午三点。”他重复了一遍,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清词。”

      宋清词没有应声。

      他站在门口,背对著她,声音低低地传来:

      “两年前的事,不是我的选择,是我没办法。你可以不信,可以不原谅,但——”他顿了顿,“那不是真相。”

      门在身后关上。

      宋清词坐在办公椅里,盯著那扇关上的门。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赵无期的名字消失了。

      桌上那杯奶茶还温著,杯壁上的水珠凝成一条细线,缓缓往下滑。

      她伸手拿过来,揭开封口,喝了一口。

      芋泥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和两年前一模一样。

      眼眶忽然发酸。

      她放下奶茶,低头看那份文件。封面上“机密”两个红字刺得眼睛疼。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消息。

      赵无期:“晚上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宋清词盯著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办公室的门虚掩著,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有人来上班了。隔著门板,她听见周敏的大嗓门:“我靠,昨晚那场大戏你们看了吗?我今天一定要问清楚——”

      声音越来越近。

      宋清词把手机扣在桌上,重新看向那杯奶茶。

      芋泥波波。

      旧时光。

      下午三点的会议。

      晚上赵无期的邀约。

      宋清词到日料店的时候,赵无期已经在包间里等著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边放著一本菜单,听见门响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来了?”

      宋清词在他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旁边的榻榻米上。包间里开著暖气,玻璃窗上蒙著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街灯透过雾气晕成一片模糊的光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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