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场·众生相》帝谛

40、第 40 章 往停车

　　往停车场走的路上，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是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璀璨。

　　林晓晨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他突然加快脚步，超过她，然后转身，挡在她面前。

　　林晓晨停下来，看著他。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窗外的灯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林晓晨。”他叫她。

　　“嗯？”

　　他看著她，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认真。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干嘛？”她问，声音有点不稳。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后退一步，背抵上落地窗。

　　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窗框上，整个人笼罩下来。

　　她的呼吸滞了一下。

　　“江辰……”

　　“林晓晨。”他打断她，声音很低，“我现在追你，来得及吗？”

　　林晓晨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看著那里面翻涌的情绪。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他说，“我知道当年的事让你难过了很久。我也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原谅我。”

　　他顿了顿。

　　“但我等不了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再不说，会不会又错过。如果我再不争取，会不会又后悔一辈子。”

　　林晓晨的眼眶有点发酸。

　　“所以我想问你——”他看著她，“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走廊里安静极了。

　　只有窗外隐约的车声，远远地传来。

　　林晓晨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校门口那个笑著说“没关系学妹”的人。

　　想起宿舍楼下那个捧著蛋糕脸冻得通红的人。

　　想起病房里那个守了她一夜的人。

　　想起昨晚那个轻轻落在她额头上的吻。

　　也想起那些聊天记录，那个“好”字，那三年的等待。

　　她开口，声音很轻。

　　“江辰。”

　　“嗯。”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他的眼神动了一下。

　　“从分手那天开始，我就在等。”她说，“等你打电话来，等你说挽留，等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眼眶红了。

　　“我等了一个月，三个月，半年，一年。等到最后，我告诉自己，别等了，他不爱你。”

　　“林晓晨……”

　　“但你知道吗？”她打断他，“就算我告诉自己别等了，我还是在等。等你的一个解释，等你的一个答案。”

　　她看著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等了三年。”

　　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对不起。”他说，“对不起，让你等那么久。”

　　林晓晨看著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以后不会了。”他说，“以后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以后你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面对。以后……”

　　他顿了顿。

　　“以后，换我等你。”

　　林晓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她笑了。

　　那种又哭又笑的表情，看著让人心疼。

　　“江辰，”她说，“你知不知道你很过分？”

　　“知道。”

　　“当年说放手就放手，现在说追就追。”

　　“知道。”

　　“凭什么？”

　　他看著她，沉默了几秒。

　　“凭我这三年，从来没有忘记过你。”他说，“凭我手机里还留著我们的合照。凭我知道，这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喜欢别人。”

　　林晓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逼你。”他说，“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他收回撑在窗框上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走吧，送你回家。”

　　他转身往前走。

　　林晓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以后，换我等你。”

　　她开口。

　　“江辰。”

　　他停下来，回头。

　　林晓晨看著他，深吸一口气。

　　“你刚才问我，现在追来不来得及。”

　　他没说话，等著她继续。

　　“我告诉你。”

　　她走向他，一步一步。

　　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他整个人僵住了。

　　林晓晨退后一步，看著他那副愣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是预付款。”她说，“追不追得上，看你表现。”

　　他还是愣在那里。

　　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从容、永远面不改色的江辰，此刻愣在那里，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高中生。

　　林晓晨笑得眼睛都弯了。

　　“不走吗？”她说，“不是说送我回家？”

　　他终于回过神来。

　　看著她，眼里有光。

　　“走。”他说，声音有点哑，“现在就走。”

　　他走过来，想拉她的手，又犹豫了一下。

　　林晓晨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不行。

　　她主动伸出手，拉住他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握住。

　　十指相扣。

　　走出走廊的时候，外面起风了。

　　林晓晨打了个冷战。

　　他立刻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

　　还是那股熟悉的松木香。

　　她没有拒绝。

　　走向停车场的路上，他一直握著她的手，没有放开。

　　她看著他们交握的手，看著他的侧脸，看著这个从十六岁开始就喜欢的人。

　　忽然觉得，也许，那些等待，都是值得的。

　　车停在林晓晨家楼下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一路上的沉默，不是尴尬的那种，而是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那种。

　　他握著方向盘，目视前方。她靠著椅背，看著窗外。

　　但那只手，从上车到现在，一直握著她的，没有放开。

　　林晓晨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但她没有抽回来。

　　车子熄火，车厢里安静下来。

　　他转头看她。

　　“到了。”

　　“嗯。”

　　她应了一声，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过了几秒，她开口：“江辰。”

　　“嗯。”

　　“刚才的事……”

　　他等著她继续说。

　　“我还没想好。”她说，“你让我考虑考虑。”

　　他看著她，眼神很平静，看不出失望还是别的什么。

　　“好。”他说，“考虑多久都行。”

　　林晓晨点点头，抽回手，解开安全带。

　　推开车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那……”她没回头，“晚安。”

　　“晚安。”

　　她下车，关上车门，走进楼道。

　　还是那盏坏掉的灯，还是黑洞洞的楼梯。她摸出手机照亮，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奔驰还停在那里，车灯亮著。

　　他在看她。

　　林晓晨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四楼，开门，进屋。

　　她没有开灯，直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车还在那里。

　　又过了几分钟，车灯终于灭了，车子缓缓驶离。

　　林晓晨放下窗帘，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脸上那个吻的触感还在。

　　温热的，软软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起来了。

　　然后她又把嘴角压下去。

　　林晓晨，你清醒一点。

　　她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捧著冷水泼在脸上。

　　镜子里的自己，脸有点红，眼睛很亮。

　　她看著镜子里的那个人，问自己：你还敢吗？

　　还敢再试一次吗？

　　还敢再把心交出去吗？

　　如果他又放手了呢？

　　如果他又有苦衷了呢？

　　如果……

　　林晓晨闭上眼睛，不敢再想下去。

　　第二天早上，林晓晨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半。周末，谁这么早？

　　披上外套去开门，门口没有人。

　　地上放著一个纸袋。

　　她蹲下来打开看——里面是一份早餐，燕麦拿铁，去冰，三分糖。还有一个三明治，是她最喜欢的那家店的招牌。

　　纸袋上贴著一张便签：“早上路过，顺便买的。趁热吃。——江辰”

　　林晓晨愣在门口。

　　顺便？

　　他家到这里，开车要四十分钟。

　　她拿著纸袋进屋，关上门。

　　坐在餐桌前，打开那份早餐，一口一口地吃。

　　咖啡还是热的，三明治还是脆的。

　　她吃著吃著，忽然笑了。

　　这人……

　　周一早上，林晓晨到公司的时候，工位上已经放了一杯咖啡。

　　还是燕麦拿铁，去冰，三分糖。

　　旁边还有一张便签：“今天降温，多穿点。——江辰”

　　林晓晨拿著那杯咖啡，站在工位前发呆。

　　周晓萌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便签，啧了一声。

　　“这谁啊？这么贴心？”

　　林晓晨没说话，把便签收进抽屉里。

　　“哦——”周晓萌拉长了声音，“江辰吧？”

　　林晓晨还是没说话。

　　但她的耳朵红了。

　　周二晚上，项目组加班。

　　新品上市的执行期，事情多得做不完。林晓晨对著电脑屏幕，眼睛都快瞎了。

　　七点多，外卖小哥进来，手里提著好几个大袋子。

　　“林晓晨女士？您的外卖。”

　　林晓晨愣住：“我没点啊。”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上面写著您的名字。”

　　她接过来打开看——是那家她最喜欢的餐厅，好几道菜，分量足够整个项目组吃的。

　　袋子里还有一张便签：“加班别饿著。——江辰”

　　周晓萌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呼：“这家餐厅很难订的！排队都要两小时！”

　　林晓晨看著那几道菜，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什么时候订的？

　　他怎么知道她在加班？

　　他……

　　“姐妹，”周晓萌拍拍她的肩，“你这前男友，追人挺有一套啊。”

　　林晓晨没说话，把手机拿出来。

　　点开他的微信，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外卖收到了，谢谢。”

　　他回得很快：“嗯，别太晚。”

　　就这？

　　林晓晨看著那四个字，说不上来是失落还是什么。

　　但她嘴角还是翘起来了。

　　周三下午，林晓晨遇到了一个麻烦。

　　一个关键的KOL临时放了鸽子，说接不了这个推广。明天就是上线日期，这个时候去哪里找人？

　　她急得团团转，把通讯录翻了几遍，能找的人都找了，要么档期不合，要么价格太高。

　　四点多，她的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您好，请问是林晓晨女士吗？我是XX传媒的经纪人，听说您这边需要一个科技类的KOL？我们家艺人刚好有档期，您看方不方便聊一下？”

　　林晓晨愣住了。

　　XX传媒，那是业内最大的MCN机构。她之前联系过，人家说档期排到三个月后了。

　　“方便方便！”她连忙说，“您说！”

　　半小时后，事情解决了。

　　价格比她预算的低，档期刚好合适，那个KOL的粉丝画像跟他们的目标用户高度重合。

　　挂了电话，林晓晨坐在椅子上，觉得这事巧得不真实。

　　她给那个经纪人发了一条微信：“谢谢您，想问一下，您是怎么知道我在找人的？”

　　对方回得很快：“是辰星科技的江总介绍的。他说你们是合作伙伴，这个项目很重要，让我们务必帮忙。”

　　林晓晨看著那行字，愣了很久。

　　江辰。

　　又是江辰。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KOL的事，谢谢你。”

　　他回：“客气什么，应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人？”

　　“陈述说的。”

　　“你怎么认识XX传媒的人？”

　　“以前合作过。”

　　林晓晨看著这些对话，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个表情：🙏

　　他回了一个表情：😊

　　就这么简单。

　　但林晓晨看著那个笑脸，心里暖了一下。

　　周五晚上，陈述约她吃饭。

　　说是叙旧，但林晓晨知道，肯定是来当说客的。

　　果然，刚坐下没多久，陈述就开始进入正题。

　　“晓晨啊，”他给她倒了一杯茶，“你觉得江辰这人怎么样？”

　　林晓晨看著他：“你觉得呢？”

　　“我觉得？”陈述笑了，“我觉得他这三年，过得挺惨的。”

　　林晓晨没说话。

　　“你知道吗，当年你们分手之后，他一个月瘦了十几斤。”陈述说，“天天加班，天天熬夜，把自己往死里折腾。我问他至于吗，他说至于。”

　　林晓晨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他去了深圳，从零开始创业。那段时间更难，负债累累，到处碰壁。但我从来没听他抱怨过一句。”陈述说，“唯一一次，是他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陈述看著她：“他说，他最对不起的人，是你。”

　　林晓晨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说，他知道你肯定在等他解释，但他不敢找你。因为他那时候什么都没有，找你也只会拖累你。”陈述叹了口气，“你说他是不是傻？”

　　林晓晨没说话。

　　“后来他公司做起来了，我问他，现在可以去追了吧？他说，再等等，等她过得好一点，再去打扰她。”陈述说，“就这么等，等了三年。”

　　林晓晨的眼眶有点发酸。

　　“你知道吗，他手机里还留著你们的合照。”陈述说，“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差，他手机掉了我帮他捡起来，不小心看到了。那个文件夹的名字叫——”

　　他顿了顿。

　　“叫‘舍不得删’。”

　　林晓晨低下头，看著面前的茶杯。

　　茶已经凉了。

　　但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的，涩的。

　　就像这三年的滋味。

　　回家路上，林晓晨一直在想陈述的话。

　　“舍不得删。”

　　她想起自己的手机里，也有那个文件夹。

　　也有那些照片。

　　她也没删。

　　她也舍不得。

　　回到家，林晓晨坐在床边，把手机拿出来。

　　点开相册，找到那个文件夹。

　　点进去。

　　第一张，是在校门口拍的。那天他们刚认识不久，他送她回宿舍，她偷拍了一张他的背影。

　　第二张，是在图书馆。他趴在桌上睡著了，她拍下来，发给他说“你睡著的样子好傻”，他醒来后回了一句“那你喜欢傻的吗”。

　　第三张，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在电影院门口。他手里拿著两张票，对著镜头笑，她在旁边比了个耶。

　　往下滑。

　　很多很多。

　　一起吃饭的，一起逛街的，一起看电影的。

　　她生日的照片，他生日的照片，情人节的照片。

　　最后一张，是分手前一个月。

　　那天他们去爬山，在山顶看日落。他搂著她，她靠在他肩上，背后的天空是橙红色的。

　　那是他们最后一张合照。

　　林晓晨看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她退出相册，点开微信。

　　他的头像还是那个，一直没换过。是一个月亮的表情，她当年给他选的。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在那里。

　　从那天晚上开始，到现在。

　　他每天早上的“早安”，每天晚上的“晚安”。

　　他每天送早餐的便签，每天陪她加班的痕迹。

　　还有那句话——

　　“我现在追你，来得及吗？”

　　林晓晨看著这些，心里乱成一团。

　　她问自己：你还敢吗？

　　还敢再相信他吗？

　　还敢再把心交出去吗？

　　如果他再放手呢？

　　如果他再有苦衷呢？

　　如果……

　　窗外起风了。

　　秋夜的风带著凉意，吹动窗帘。

　　林晓晨走到窗边，看著楼下那盏路灯。

　　灯光昏黄，把一小片地方照得很亮。

　　她忽然想起那个晚上，他站在那盏路灯下，等她。

　　想起他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以后，换我等你。”

　　想起这一个星期，他每天早上的早餐，每天晚上的问候，每一次默默帮忙却从不打扰。

　　他在等。

　　等她准备好。

　　等她愿意再试一次。

　　林晓晨靠著窗框，看著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火远远近近，像无数颗星星。

　　她想起那个提案的主题——“每一颗星星，都值得被看见”。

　　她也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这三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她闭上眼睛。

　　风吹过来，有点凉。

　　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变暖。

　　还敢不敢再试一次？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想再等了。

　　不是等他。

　　是等自己。

　　等自己准备好，去面对这份感情。

　　等自己准备好，去原谅，去相信，去重新开始。

　　林晓晨睁开眼睛，拿出手机。

　　点开他的微信。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她只发了一句：

　　“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头，心跳得很快。

　　几秒后，手机响了。

　　他的回复：“有。几点？我去接你。”

　　林晓晨看著那行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她回：“中午十二点。”

　　他回：“好。晚安。”

　　她回：“晚安。”

　　放下手机，她躺下来，看著天花板。

　　窗外有月光透进来，淡淡的，柔柔的。

　　她闭上眼睛。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过去，是未来。

　　梦里他们并肩走在长安街上，牵著手，看著远方。

　　梦里他说：“谢谢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

　　她说：“也谢谢你，让我学会先爱自己。”

　　梦里他们笑了。

　　笑得很好看。

　　周六中午十二点，江辰准时出现在林晓晨楼下。

　　林晓晨下楼的时候，看到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著一束花。

　　不是那种夸张的玫瑰，是向日葵和雏菊搭配的，黄白相间，看著就很温暖。

　　她愣了一下。

　　“这是……”

　　“路上看到的，觉得适合你。”他把花递过来，“喜欢吗？”

　　林晓晨接过来，低头闻了闻。

　　向日葵有淡淡的香，雏菊也有。

　　她抬头看他，眼里带著笑意：“喜欢。”

　　他帮她拉开车门，手挡在车顶上，等她坐进去。

　　林晓晨看著这个细节，心里动了一下。

　　他以前从来不会做这些。

　　那顿饭吃得平平淡淡，但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他们聊工作，聊项目，聊最近发生的事。他说了几件公司在准备新一轮融资的事，她说了最近在想的一个新创意。

　　没有聊过去，没有聊感情，就像两个普通的朋友。

　　但每一次她抬头，都能对上他的目光。

　　每一次他给她倒水，都会先试一下温度。

　　每一次她说话的时候，他都认真地听著，从不打断。

　　林晓晨忽然发现，他真的变了。

　　以前的江辰，吃饭的时候会看手机，聊天的时候会走神，在一起的时候总像有心事。

　　但现在的他，全程都在。

　　全程都在她身边，全程都在她眼前，全程都在她心里。

　　吃完饭，他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楼下，她准备下车。

　　“林晓晨。”他叫住她。

　　她回头。

　　“下周六，”他说，“项目庆功宴，你有空吗？”

　　林晓晨想了想：“应该有。”

　　“那……”他顿了顿，“我来接你？”

　　林晓晨看著他，觉得他今天有点奇怪。

　　但还是点点头：“好。”

　　接下来的几天，项目进入最后冲刺。

　　新品上市发布会定在周六晚上，所有准备工作都在紧张进行中。林晓晨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加班到深夜。

　　但他每天还是会出现。

　　有时候是送早餐，有时候是送夜宵，有时候只是在她楼下停一会儿，发一条“晚安”。

　　她不让他送，他就远远地看著。

　　她不让他等，他就默默地陪著。

　　林晓晨有时候想，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心了？

　　周五晚上，发布会前最后一次彩排。

　　林晓晨在现场盯到凌晨，终于把所有细节都确认完毕。

　　走出场馆的时候，她看到他的车停在路边。

　　他站在车外，手里拿著一件外套。

　　“冷不冷？”他走过来，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林晓晨看著他，忽然有点心疼。

　　“你等了多久？”

　　“不久。”他说，“刚到。”

　　林晓晨没戳穿他——那辆车的引擎盖是凉的，说明停了很久了。

　　她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走吧，”她说，“送我回家。”

　　周六晚上，发布会如期举行。

　　林晓晨站在后台，看著大屏幕上的倒计时，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紧张。

　　是期待。

　　这是她从业以来最重要的一个项目，从提案到执行，整整三个月，终于要在今晚见分晓。

　　手机震了一下。

　　江辰的消息：“加油。我在台下。”

　　林晓晨看著那六个字，嘴角翘起来。

　　倒计时结束，音乐响起。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灯光亮起来，台下坐满了人。媒体、嘉宾、合作伙伴，还有……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很快找到了他。

　　他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看著她，眼里有光。

　　林晓晨收回视线，开口。

　　“各位晚上好。欢迎来到‘星遇’新品发布会。”

　　一个小时后，发布会圆满落幕。

　　现场掌声雷动，媒体区闪光灯亮成一片。产品总监在台上接受采访，市场总监在跟嘉宾寒暄，林晓晨站在角落里，看著这一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结束了。

　　三个月的努力，终于有了结果。

　　“林晓晨。”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她回头，看到江辰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束花。

　　还是向日葵和雏菊。

　　“祝贺你。”他把花递过来，“今天的表现，很棒。”

　　林晓晨接过来，低头笑了笑。

　　“谢谢。”

　　他看著她，欲言又止。

　　“那个……”他说，“等一下有空吗？”

　　林晓晨抬头看他。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紧张。

　　“有。”她说。

　　他松了一口气。

　　“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出市区，开往大学城的方向。

　　林晓晨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心里隐约猜到要去哪里了。

　　果然，车子停在了他们大学的后门。

　　“下车吧。”他说。

　　林晓晨跟著他下车，走进校园。

　　这个时间，学校里很安静。路灯昏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他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但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

　　穿过操场，穿过教学楼，穿过那条他们走过无数次的小路。

　　最后，他停在一栋楼前。

　　那是最老的教学楼，顶楼有一个天台，他们以前经常去。

　　“上去？”他问。

　　林晓晨点点头。

　　楼道里的灯还是那么暗，楼梯还是那么陡。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一级一级往上爬。

　　推开天台门的时候，林晓晨愣住了。

　　整个天台被星星灯点亮了。

　　暖黄色的灯串挂满四周，微风吹过，轻轻晃动。地上铺著毯子，毯子上放著几个抱枕，旁边摆著一个小小的投影仪。

　　天台的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屏幕。

　　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林晓晨走过去，看清了画面。

　　是他们。

　　大学时候的他们。

　　画面里，他们在校门口自拍。她比著耶，他搂著她的肩，两个人都笑得很傻。

　　画面一转，是在图书馆。她趴在桌上睡著了，他偷偷在她脸上画了一只小乌龟，然后被她追著满图书馆跑。

　　画面又一转，是在食堂。他们面对面坐著，她把自己碗里的青椒都夹给他，他皱著眉头吃下去，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肉都夹给她。

　　画面再一转，是在这个天台上。

　　那天是她的生日，他偷偷准备了蛋糕，叫来他们所有的朋友，给她过了一个惊喜的生日派对。

　　视频里的她，被吓了一跳，然后哭著笑了。

　　视频里的他，看著她，眼里全是宠溺。

　　林晓晨看著这些画面，眼眶慢慢红了。

　　这些视频，她从来没见过。

　　他什么时候拍的？

　　他什么时候存的？

　　视频播完了。

　　屏幕暗下来。

　　林晓晨转头看他。

　　他站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上面写著三个字：“给晓晨”。

　　“这是什么？”她问，声音有点哑。

　　“一封信。”他说，“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写下来比较好。”

　　他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然后他开始读。

　　“晓晨：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应该在天台上。这是我们以前最常来的地方，你还记得吗？你喜欢在这里看夕阳，我喜欢在这里看你。”

　　林晓晨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些年的话，所以写下来，至少不会说错。”

　　“分手那一年，是我人生中最难的一年。家里破产，父亲去世，负债累累。我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想你。想你在做什么，想你会不会已经忘了我，想你有没有遇到更好的人。”

　　“但我没敢联系你。因为我那时候觉得，我没资格。我给不了你未来，凭什么让你等我？”

　　“后来我去了深圳，从零开始创业。那些日子很难，但我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想起你。想起你笑起来的样子，想起你说‘我相信你’的样子，想起你靠在我肩上睡著的样子。”

　　“我想，等我成功了，等我配得上你了，我就去找你。”

　　“然后我来了。”

　　他抬起头，看著她。

　　“可我发现，我还是错了。”

　　“我以为成功就能弥补一切。我以为只要我变好了，你就会原谅我。但我忘了问你，你需要的是什么。”

　　“你需要的是陪伴，是信任，是一个能跟你一起面对一切的人。不是一个成功了才敢回来找你的人。”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放手，我们会是什么样。如果当年我告诉你真相，让你选择，我们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如果了。”

　　“但还有以后。”

　　他往前走了一步。

　　“林晓晨，我不再是当年那个不懂珍惜的混蛋了。”

　　“我学会了怎么爱一个人，学会了怎么表达，学会了怎么陪伴。我知道这些话说出来容易，做到很难。但我愿意用接下来的每一天，用行动证明给你看。”

　　他的声音有点颤。

　　“给我一个机会，重新爱你。”

　　“不是因为愧疚，不是因为遗憾，是因为——”

　　他看著她的眼睛。

　　“这辈子，我只想爱你一个人。”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林晓晨的眼泪也落下来了。

　　她站在那里，看著他，看著他手里那封信，看著他眼睛里的自己。

　　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走过来，轻轻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他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林晓晨看著他，抽了抽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