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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 342 章
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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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晚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房间里的声音彻底消失,灯也灭了。她才轻手轻脚地退回自己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坐下来。
水杯里的水凉了,她一口没喝。
第二天到公司,程晚顶着两个黑眼圈。徐苗苗一早就凑过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哎,我跟你说个事。”
程晚心不在焉:“嗯?”
“我听说,”徐苗苗四下看看,声音更低了,“季云深进公司是有任务的,好像在观察某个人。不知道是观察谁,但有人说是——”
她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程晚握着鼠标的手僵住了。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工位,季云深还没来。那座位空着,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和一个保温杯。
徐苗苗什么时候走的她都不知道。
程晚盯着那个空座位,脑子里乱成一团。他说的“较量”,他说的“逼一逼”,他说的“有自己的判断”——还有那个“她”。
她突然分不清,这个男人到底是敌,还是友。
程晚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早上开会,张姐说了什么她没听进去,只是机械地在本子上记。对面工位,季云深像往常一样专注,偶尔抬头看一眼电脑,偶尔低头写几个字。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晰分明。
程晚盯着他看了几秒,又迅速移开视线。
她脑子里乱得很。昨晚那通电话,今早徐苗苗的话,还有那个“她”——到底是欣赏还是图谋,她分不清。
下午两点,张姐通知开会,说有合作方的人来交流。
程晚抱着笔记本进会议室,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长桌另一侧的那个人。
何瑞。
程晚的脚步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何瑞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像是老朋友重逢:“程晚?好久不见。”
程晚没说话,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会议开始,何瑞代表他那边的公司做方案展示。PPT翻到第三页,程晚的呼吸停住了。
用户画像、核心概念、产品定位——那个方案的核心创意,和三年前她被毙掉的那个提案,几乎一模一样。
她记得那个提案。那是她毕业后做的第一个完整方案,熬了无数个夜,改了无数遍,最后被何瑞轻飘飘一句话否掉:“方向不对,用户不买账。”
现在,那个被否掉的“方向不对”的创意,正被他当做自己的成果,在台上侃侃而谈。
何瑞讲完,目光扫过来,在程晚脸上停了一秒。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程晚读懂了——是挑衅,也是警告。
程晚的手在桌下发抖。
后面讲了什么她完全听不进去,只记得散会时何瑞从她身边经过,压低声音说了句:“别来无恙。”
会议结束后,程晚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来的。等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楼梯间里,背靠着墙,蹲了下来。
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头顶的灯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她抱着膝盖,盯着地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想起三年前那些日子,想起自己怎么被排挤、被否定,最后不得不离开。她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以为换个地方就能重新开始。可现在何瑞又出现了,带着她的创意,用那种眼神看她。
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这一行。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程晚抬起头,看到季云深站在门口。
他没说话,走过来,在她旁边站着。程晚低下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
“那个创意是你的,对不对?”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程晚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发颤:“是我的又怎样?我没有数据支撑,我拿不出证据,你满意了吧!”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说完就后悔了。他什么都没做错,她凭什么冲他发火。
季云深没有生气。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你有证据。”他说,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的笔记本,你的草稿,你每一次修改的时间戳——这些全是证据。程晚,你从来都不是没有准备的人,你只是太容易否定自己。”
程晚愣住了。
她看着他,他的眼睛离她很近,里面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笃定。
“起来,”他站起来,向她伸出手,“回公司。”
程晚握着他的手站起来,跟着他走出楼梯间。
回到工位,季云深打开她的电脑,调出入职时提交的作品集。翻到某一页,他停住了。
“这个。”
那是一份三年前的旧方案草稿,程晚自己都快忘了。时间戳显示得清清楚楚:三年前某月某日,创建;一周后,修改;两周后,再次修改。
“你有完整的迭代记录,”季云深说,“每一版改动都在这儿。他拿什么比?一个最终稿?”
程晚看着屏幕,心跳开始加速。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季云深帮她整理所有证据。邮件记录、聊天截图、草稿版本、时间戳比对——他把每一份文件归好类,标好时间线,最后打包成一个文件夹。
“给张姐和法务发一份,”他把键盘推到她面前,“你自己发。”
程晚看着那个文件夹,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几秒,然后点了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办公室已经没人了,窗外天早就黑了。只有他们这一片还亮着灯,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两个人脸上。
程晚看着屏幕上“发送成功”那几个字,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楼梯间到现在,季云深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做。帮她找证据,帮她整理,帮她发邮件。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她:我相信你。
她转过头看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季云深没有回头,盯着电脑屏幕,像是在确认邮件有没有发出去。
“因为你是对的。”他说,“在咱们这行,对的东西就应该被保护。”
程晚鼻子一酸,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谢谢两个字太轻了,轻到说不出口。
季云深转过头,看到她那个表情,突然笑了一下。
很少见他笑,程晚愣了一下。
“还有,”他说,语气轻松了不少,“我查了食谱,今晚想做可乐鸡翅。你要是哭花了妆,我就不给你吃了。”
程晚那点眼泪硬生生憋回去了。
她瞪着他,想说你才哭花妆,但眼眶还是红的,没什么说服力。
季云深站起来,拿起外套:“走,回家。再晚超市该关门了。”
可乐鸡翅有点焦。
季云深端上桌的时候,自己也看出来了,沉默了两秒,说:“下次改进。”
程晚夹了一块,咬了一口。
焦的地方有点苦,但里面的肉很嫩,味道也进去了。她咽下去,看着他:“能吃。”
季云深在她对面坐下,也夹了一块,尝了尝,眉头皱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吃着饭,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了。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室友该有的距离感”,也不是在公司那种“同事该有的专业感”。就是普通的,两个人坐在一张桌上吃饭的感觉。
程晚先开口:“那个何瑞,我以前同事。”
季云深抬头看她。
“三年前的事,”程晚说,“他把我排挤走的。那个方案是我做的,他否的,现在又拿出去用。”
季云深没说话,只是听着。
程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说这些,可能是今天情绪起伏太大,可能是他帮了她,也可能只是因为这顿饭吃起来太像“正常的晚饭”,让人想多说几句话。
“我以前觉得自己挺不行的,”她低头戳着碗里的饭,“被否的时候也怀疑过,是不是自己真的不行。后来换了公司,想着低调点,别惹事,好好干就行。结果……”
她没说下去。
季云深放下筷子。
“程晚,”他说,“你今天那个创意,三年前的,现在拿出来还是能打。你自己想想,这行业里有几个人能做到?”
程晚愣了一下。
他很少说这种话,平时在公司全是数据、逻辑、方案,一句多余的都没有。现在突然来这么一句,她不知道怎么接。
季云深也没等她接,站起来收拾碗筷:“明天还要上班,早点睡。”
程晚看着他的背影进了厨房,听着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暖的。
第二天到公司,程晚刚坐下,手机就震了。
徐苗苗发来一张截图。
公司群的聊天记录,匿名消息:“新来的程晚和季云深关系不一般啊,难怪项目组把他们分一起。”
下面几条回复:
“怪不得,我还纳闷新人怎么进A组。”
“有人带就是好,羡慕不来。”
“运气好呗。”
程晚盯着那些字,手指慢慢收紧。
徐苗苗又发来一条:“你别往心里去啊,群里那些人就爱瞎传。”
程晚回了个嗯,把手机扣在桌上。
对面工位,季云深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神情专注。他不知道这些,也不可能知道。程晚看着他的侧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上午十点,张姐叫她进办公室。
门关上,张姐坐在椅子上,看着她。
“何瑞那件事,法务那边在走流程,”张姐说,“你处理得不错,证据很全。”
程晚点点头。
张姐顿了一下,继续说:“程晚,你的能力我看得到。证据整理得干净利落,时间线清晰,这活儿干得漂亮。”
程晚等着那个“但是”。
果然。
“但是,”张姐看着她,“职场上,能力是一回事,口碑是另一回事。有些话我不该说,但作为你的领导,我想提醒你——你要学会让别人看到你的实力,而不是看到你和谁在一起。”
程晚愣住了。
张姐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让她出去。
走出办公室,程晚站在走廊里,好一会儿没动。
她明白张姐的意思。那些群里的消息,张姐肯定也看到了。不是批评她,是提醒她。
回到工位,程晚看着对面的季云深,做了一个决定。
中午吃饭,徐苗苗来叫她,她说不去了,叫了外卖。其实是等人走完了,自己拿了个面包在工位啃。
下午开会,她特意坐得离季云深远一点。散会时他走过来想说什么,她假装没看见,低头整理笔记本。
下班时间,她磨蹭到七点才走。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特意回头看了看——季云深的工位灯还亮着,他还没走。
程晚松一口气,一个人往地铁站走。
接下来几天,她一直这样。
公司里能躲就躲,躲不了就客客气气。中午自己吃面包,下班等他走了再走,实在不行就比他先走。回家也尽量错开时间,有时候在楼下便利店坐半小时,确认他回去了再上楼。
季云深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
只是有时候在公司,程晚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落过来,但她不抬头。
周五晚上,程晚加班到十一点。
项目资料终于整理完,她关了电脑,走出公司。地铁已经停运了,她打了个车,回到小区,爬上五楼。
推开门,客厅灯亮着。
季云深坐在沙发上,没换家居服,还是白天那件衬衫。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程晚愣了一下:“你怎么还没睡?”
他没回答,指了指茶几上的一个文件夹。
“这个给你。”
程晚走过去,拿起文件夹,打开。
里面是一沓打印好的资料,封面上写着“公司过往项目案例分析”。翻开来,每一页都是季云深的手写标注:这个项目的成功逻辑,那个项目的失败原因,数据维度怎么拆解,用户行为怎么分析。密密麻麻,从头到尾。
程晚一页一页翻着,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数据弱吗,”季云深说,语气很平常,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自己看,看不懂的问。发微信就行,不用当面。”
程晚的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那一页的右上角,贴着一张便签纸。
程晚认得那个字迹——他在公司写的那些会议记录,就是这个样子。一笔一划,干净利落。
“程晚,你值得被看见。”
程晚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就红了。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季云深已经站起来往房间走。走到门口,他顿了一下,没回头。
“对了,房东老太太周末过生日,让我们上去吃饭。她特别嘱咐,必须带小程一起来。”
门关上了。
程晚站在原地,抱着那个文件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外是深夜的城市,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她低头又看了看那张便签纸,那几个字像是烫的,从指尖一直暖到心里。
这个合租房,住了快一个月了。
今天她才突然觉得,好像开始有家的味道了。
周六傍晚,程晚拎着水果跟在季云深后面上楼。
她特意换了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头发扎起来,看起来精神一点。毕竟第一次见房东老太太,总不能太邋遢。
上楼梯的时候,她嘴里默默念叨:只是室友,只是同事,只是室友,只是同事。
季云深走在她前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念叨什么呢?”
“没什么。”程晚板起脸。
五楼到了,季云深敲门。门很快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门口,穿着碎花衬衫,脸上笑成一朵花。
“哎哟,小两口来啦!快进来快进来!”
程晚刚张嘴想解释,手腕就被按住了。
季云深侧过脸,压低声音:“她耳背,解释不清的,放弃吧。”
程晚那句“我们不是”卡在喉咙里,咽了回去。
老太太拉着他们进屋,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满了水果点心,电视开着,放着什么戏曲节目。
“坐坐坐,”老太太按着程晚往沙发上坐,“小程是吧?小季常提起你,说你做饭可好吃了,还会收拾屋子,勤快!”
程晚看了季云深一眼。
季云深面无表情地在旁边坐下,假装没听见。
老太太在他们对面坐下,开始翻茶几下面的一个旧盒子。翻出来一本相册,厚厚的,封面都磨毛了。
“给你们看看我年轻时候,”老太太翻开相册,指着第一张黑白照片,“这是我,这是我家老头子,那会儿刚结婚。”
程晚凑过去看,老太太年轻时候很清秀,旁边站着的男人高高瘦瘦,戴着眼镜。
老太太一页一页翻,每一张都要点评。翻到某一页,她停下来,指着照片里一个搬花盆的背影:“这是我家老头子,当年追我的时候可笨了,就知道往我这儿跑。帮我修窗户,把手指头扎破了;帮我搬花盆,把腰闪了。就跟小季一样,笨得很。”
程晚愣住了。
她下意识看向季云深的手。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修长干净,什么痕迹都没有。创可贴早就摘了。
但她突然想起那个被缝好的窗帘。歪歪扭扭的针脚,和他手指上那个创可贴。
窗帘是他缝的。
不是房东老太太。
程晚看着他的手指,又看看他的侧脸。他正盯着相册,神情平静,好像老太太说的不是他。
但耳尖好像有点红。
程晚没戳穿,转回头继续看相册。
翻完相册,老太太又张罗着切水果。程晚要帮忙,被按回沙发上:“你坐着,让小季来。男人就该干活。”
季云深站起来,去厨房帮忙。
程晚一个人坐在客厅,电视里戏曲咿咿呀呀地唱。她想起刚才老太太说的话,想起那个缝好的窗帘,想起他手上那个创可贴。
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吃完饭,老太太又张罗着让他们帮忙搬花盆。
“阳台上那几盆,我想挪到这边来,晒晒太阳。你们年轻人,力气大,帮我搬一下。”
阳台北向,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转不开身。季云深先走进去,程晚跟在后面,两个人挤在花盆和晾衣架之间。
程晚弯腰去搬一个花盆,季云深也同时伸手,两个人的手碰到一起。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他倒是自然,把花盆搬起来,放到老太太指定的位置。
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最后一盆搬完,程晚直起腰,长出一口气。
阳台上只剩他们俩。
季云深站在她旁边,手臂轻轻碰到她的。空间太小,躲不开,程晚只能假装在看阳台外的风景。
夕阳快落下去了,把对面的楼染成金红色。
“那个窗帘,”季云深突然开口,“是我缝的。”
程晚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转头,继续看着外面,假装平静:“我知道啊。”
他顿了一下:“你知道?”
“你手指上贴了创可贴,”程晚说,“我又不瞎。”
他没说话。
程晚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么站着,看着外面的夕阳。
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缝?”
程晚转过头看他。
他也转过头,正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眼睛映得很亮。他表情很认真,不像平时在公司那种公事公办的样子,也不像在家那种懒散的样子。
程晚心跳开始加速。
她张嘴想说什么,但老太太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小季!小程!快来吃蛋糕啦!”
那个问题就这么悬在了空气里。
程晚先移开视线,往屋里走。季云深跟在后面,没再说话。
蛋糕是个大奶油蛋糕,老太太插了蜡烛,非要他们一起吹。程晚和季云深站在两边,同时低头,同时吹气,蜡烛灭掉的那一刻,老太太拍手笑起来。
切蛋糕时,老太太把第一块递给程晚。
“给媳妇的!”
程晚脸一下子红了,接过来,不知道说什么。
她偷偷看季云深。
他也在看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程晚赶紧低头吃蛋糕,但脸还是烫的。
晚上九点多,他们从老太太家出来。楼梯间的灯有点暗,程晚走在前面,季云深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和之前不一样,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空气里慢慢发酵。
到了家门口,程晚摸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她正要进去,季云深突然叫住她。
“程晚。”
她回头。
他就站在走廊的灯下,看着她。
“那个问题,”他说,“你想好答案了吗?”
程晚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你为什么缝窗帘?她知不知道答案?或者更准确的,她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她张嘴,想说点什么——
季云深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程晚见过这个表情。上次在阳台上接电话时,就是这个表情。
他接起来,只听了十几秒,说了句“知道了”,就挂断。
“怎么了?”程晚问。
季云深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有点沉。
“公司出事了。张姐让所有人明天一早紧急开会。”
程晚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那个刚在空气里发酵的什么,瞬间散了。
周日早上,公司会议室气氛不对。
程晚推门进去的时候,已经坐满了人。没人说话,没人交头接耳,所有人都在看手机或者盯着桌面。徐苗苗冲她使了个眼色,程晚在她旁边坐下。
季云深比她晚到一步,坐在对面。
张姐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她站在白板前,没像往常一样敲桌子让大家安静,因为已经够安静了。
“总部刚下的通知。”张姐开口,声音比平时低,“裁员计划启动,市场部指标只有一个。”
会议室更安静了。
“现有员工保留一半,”张姐翻了一页文件,“新人组,程晚和季云深,二选一。”
程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下意识看向对面。季云深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没听见一样。
同事们开始交头接耳,声音很轻,但那些视线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看戏的兴奋。
散会的时候,程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她只记得徐苗苗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记得走出会议室时,那些视线还粘在背上。
季云深走在她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一前一后走出公司大楼,一前一后往地铁站走。
谁都没说话。
地铁上人很多,他们被挤在车门边,隔着几个乘客,谁也看不到谁的脸。程晚盯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看起来比平时白一点,眼睛有点空。
到站,下车,出站,走回小区,上楼。
程晚摸出钥匙开门,季云深跟在后面。进门后,他直接往自己房间走,她也往自己房间走。
两扇门关上的声音轻轻的,但程晚觉得那声音像把什么东西切开了。
一下午她没出房间。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张姐那句话:程晚和季云深,二选一。
她想起第一次看房那天,他穿着家居服开门,头发乱糟糟的。想起公司电梯里,他西装革履地站到她前面。想起那些晚上,他对着泡面发呆,等着她回来做饭。
想起他帮她缝窗帘,帮她整理证据,帮她发那封邮件。想起他说“你值得被看见”。
现在他们只能留一个。
程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深夜,她渴醒了。
床头柜上的水杯空了,她拿着杯子开门,想去厨房倒水。
客厅没开灯,但有人。
季云深坐在沙发上,没开灯,就那么坐着。窗外路灯的光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影。
程晚愣了一下,打开灯。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程晚走近几步,看清了——是她的入职评价表,张姐的字迹写着:潜力极佳,数据能力待提升。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的这东西。
程晚站在那儿,握着水杯,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云深抬起头,看着她。
“程晚,”他说,声音有点哑,“如果只能留一个,你希望是你,还是我?”
程晚愣住了。
她应该回答“当然是我”。谁不想留下?这份工作她拼了命才得到,那个项目她投入了全部心血,她凭什么要让?
但看着他的眼睛,那句话说不出来。
她反问他:“你呢?”
季云深沉默了很久。
久到程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她握着水杯的手开始发凉,正准备转身去倒水,他站起来了。
他走近她,很近,近到程晚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
“我希望是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
程晚心跳停了一拍。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他没有回答。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像在安慰一个小朋友。
“睡吧。”他说,“明天开始,我们就是真正的对手了。”
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程晚站在原地,握着那个空水杯,看着那扇门。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她站在光里,他消失在暗里。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不想和他做对手。
她从来都不想。
但现在,她还有选择吗?
周一早上,程晚在电梯里遇到季云深。
电梯里人很多,他们隔着几个乘客,谁都没说话。程晚盯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余光里能看到他的侧脸。他今天穿了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很整齐,和昨天晚上坐在黑暗里说“我希望是你”的那个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电梯镜面里,他们的视线不小心撞上,又迅速分开。
18楼到了,门开,他先出去,步子不快不慢。程晚跟在后面,保持着三四步的距离。
进公司,打卡,走到工位坐下。
对面那盏灯亮了。
程晚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九点半,张姐的助理过来敲了敲她的桌子:“程晚,张姐叫你,带上笔记本。”
程晚站起来,发现季云深也同时站了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张姐办公室,门关上了。
张姐坐在椅子上,面前的桌上放着两个牛皮纸文件袋。
“有件事要交给你们。”她把文件袋往前推了推,“这里面是对方入职以来的所有工作记录。项目文件、会议发言、数据报表,全在里面。”
程晚看着那两个文件袋,心里涌上不好的预感。
“你们的任务,”张姐看着他们,“找出对方的致命短板,写一份评估报告。优点不用写,只写缺点,只写致命的那种。这是裁员决策的重要参考。”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晚没有转头看季云深,但她感觉得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张姐把文件袋递过来,一人一个。
“周五之前交给我。”她说,“出去吧。”
走出办公室,程晚抱着那个文件袋,手指捏得有点紧。季云深走在她前面,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