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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 201 章 抽 ...


  •   抽屉没关严,露出一角黄色的便利贴。

      她认得那种便利贴。四年前她喜欢用黄色的,因为显眼,贴在他电脑上他不会漏看。有时候是提醒开会,有时候是“记得吃午饭”,有时候只是画个笑脸。

      现在那张便利贴上写著什么,她看不清,但她认得自己的字迹——那一撇一捺的习惯,四年了没变过。

      陈其深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伸手把抽屉推上。

      动作很自然,像是不小心发现没关好,顺手关上。

      “技术壁垒的问题,”他开口,语气平静如水,“他们招股书里写的专利数量,我们复核的时候发现有几个是实用新型,不是发明专利。这个在估值模型里怎么处理的?”

      林微熹收回目光,开始讲估值模型的调整逻辑。

      三十分钟后,讨论结束。她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抽屉关得严严实实,像从没开过。

      下午六点,第一天尽调结束。林微熹让团队先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整理当天的访谈记录。

      八点的时候,陈其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

      “还在?”

      “快了。”

      他走进来,手里端著两杯咖啡,放在她面前一杯:“美式,少糖加一份浓缩。”

      林微熹看著那杯咖啡。

      四年前她喝咖啡只喝这个配方——美式太苦,多加一份浓缩会更苦,但她喜欢那种苦到极致的感觉。后来她戒了,改喝普通美式,因为“少糖加一份浓缩”说起来太麻烦,每次都要解释。

      他记得。

      “谢谢。”她没碰那杯咖啡,“我现在喝美式就行。”

      陈其深看著她,没说话,把那杯咖啡挪到自己面前。

      “那这个我喝。”

      他在她对面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会议室里只剩下键盘声和空调的嗡嗡声。

      林微熹继续整理记录,偶尔抬头,就能看见他对著屏幕皱眉的样子。他工作起来还是那个习惯——嘴唇抿成一条线,左手无意识地转著笔,偶尔停下来,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

      九点半,她合上电脑。

      “我先走了。”

      “嗯。”他抬头,“明天还有一天,辛苦了。”

      林微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他还在看电脑,但那杯咖啡放在他手边,一口没动——那本来是给她的,他根本不喝美式。

      她推门出去。

      第二天上午,林微熹的电脑出了点问题,借了会议室的座机给IT部门打电话。打完发现手机没电,顺手拉开抽屉找充电器——然后愣住了。

      抽屉里躺著一张黄色便利贴。

      她认得那张。四年前她写的,贴在他电脑上提醒他晚上八点有个电话会。后来他说那张便利贴他一直留著,她以为是开玩笑。

      现在它躺在这里。

      字迹已经有点褪色,但还能看清——“周三20:00 电话会(别忘了吃饭)”。

      林微熹盯著那张便利贴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上抽屉,拿出手机给李浩发消息:"充电器带了吗?借我用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浩问她:“熹姐,您和陈总以前认识?”

      林微熹筷子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感觉他对您挺关照的。”李浩夹了块红烧肉,“上午您去洗手间的时候,他特意问我们吃得习不习惯,还说如果文件太多可以让助理帮忙复印。对别的客户可没这么细心。”

      “以前合作过。”林微熹低头吃饭,“正常的客户关系。”

      李浩还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下午的尽调顺利进行。六点结束时,陈其深过来说辛苦了,然后看向林微熹:“方便的话,财务模型的几个参数想再确认一下,大概半小时。”

      林微熹让团队先走,自己留下来。

      这次是在会议室,没去他办公室。两个人对著屏幕一页页过参数,陈其深问得很细,但不带压迫感,偶尔还会说“这个你们考虑得比我周全”。

      八点的时候,参数对完了。

      林微熹收拾东西准备走,陈其深忽然说:“等一下。”

      他出去了,五分钟后回来,身后跟著助理,手里拎著好几袋外卖。

      “给你们团队的。”他说,“刚问了李浩,说他们还在公司加班,顺便让助理送过去。”

      林微熹愣了一下:“谢谢。”

      “还有这个。”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单独的纸杯,“你的,美式。”

      她接过来。

      纸杯上贴著标签——“少糖加一份浓缩”。

      “我说了,我现在喝普通美式。”

      “我知道。”他靠在会议桌边,看著她,“但这是我想请你喝的。”

      林微熹没说话。

      “这三天辛苦你了。”他继续说,“不是客套,是真的辛苦。你们团队的专业程度,比四年前强太多了。”

      他说的“你们团队”,不是“你”。

      但她知道他在说她。

      “我先走了。”她拿著那杯咖啡站起来,“明天还有一天。”

      “嗯,明天见。”

      林微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没回头,但问了一句:“那张便利贴,为什么留著?”

      身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很轻:“因为是你写的。”

      林微熹推门出去。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低头看手里的咖啡,纸杯上的标签有点歪,贴的人大概很匆忙。

      她揭开杯盖,喝了一口。

      苦的。

      和四年前一模一样的苦。

      电梯到达一层,门开了。她走出去,外面是金融街的夜色,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手机震了。

      陈其深:"回去路上小心。明天最后一天,结束后一起吃个饭?"

      林微熹看著那条消息,没回。

      她把咖啡杯握在手里,纸杯还温热。走到路边打车的时候,她低头又喝了一口。

      还是苦的。

      但她没扔掉。

      第二天下午五点,尽调结束。

      双方团队在会议室简单复盘,陈其深代表深石资本说了几句客套话,感谢华盛团队的专业配合。林微熹也客套了几句,说后续有问题随时沟通。

      散会的时候,陈其深走过来。

      “晚上有空吗?”

      林微熹看著他。

      “昨天说的一起吃饭,”他补充,“就附近,不远。”

      李浩在旁边使劲给林微熹使眼色,用口型说“去吧去吧”。林微熹没理他。

      “好。”她说。

      陈其深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

      “七点,我订好位置发你。”

      林微熹点头,带著团队离开。

      电梯里,李浩忍不住问:“熹姐,您和陈总是不是……”

      “不是。”

      “可我还没问完呢。”

      “不管你想问什么,答案都是不是。”

      李浩闭嘴了。

      晚上七点,林微熹按照地址找到那家餐厅——一家开在写字楼顶层的日料,位置隐蔽,但视野极好,能看见大半个金融街。

      陈其深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她进来,他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这家店以前没有。”林微熹坐下,看著窗外的景色。

      “去年开的。”他给她倒茶,“有一次路过,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林微熹没接话。

      菜是他点的,没问她想吃什么。但端上来的每一道都是她以前爱吃的——鳗鱼饭、烤秋刀鱼、味噌汤,连芥末的量都是她习惯的“多放一点”。

      “你还是这样。”她说。

      “什么?”

      “什么都替别人安排好。”

      陈其深放下筷子,看著她:“以前你不喜欢这样。”

      林微熹没否认。

      “以前我觉得,”他顿了顿,“安排好是对你好。你不用费心,不用纠结,跟著走就行。”

      “然后呢?”

      “然后你走了。”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点苦,“后来我才知道,跟著走的人,永远觉得自己在被带著走。”

      林微熹低头喝汤。

      “所以我现在学会问了。”他继续说,“你想吃什么?”

      她抬头。

      “随便。”她说。

      陈其深笑了,这次笑得很轻,但眼睛里有光:“那还是我来点,你不满意可以骂我。”

      林微熹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窗外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金融街的夜晚开始了。餐厅里人不多,钢琴声若有若无,他们对坐著,偶尔说几句话,偶尔沉默。

      八点半,饭吃完了。

      陈其深送她下楼,在电梯里问:“怎么回去?”

      “打车。”

      “我送你?”

      “不用,顺路吗?”

      他想了想:“不顺,我往北,你往东。”

      “那就不用了。”

      电梯到达一层,门开了。他们走出去,站在写字楼门口。夜风有点凉,林微熹拢了拢外套。

      “三天辛苦了。”陈其深说,“回去好好休息。”

      “嗯。”

      “那……”

      “陈其深。”她打断他。

      他看著她。

      “那张便利贴,”她说,“我看到了。”

      他没说话。

      “周三晚上八点电话会,别忘了吃饭。”她复述著上面的内容,“你留了四年?”

      “嗯。”

      “为什么?”

      陈其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那是你最后一次给我写东西。”

      林微熹心里动了一下。

      “分手之后,”他继续说,“我回办公室,发现到处都是你留的东西。便利贴、便签、会议预约的提醒,还有一张你画的流程图。我都收起来了,放在那个抽屉里。”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故意留著,”他说,“就是……没想过扔。”

      一辆出租车开过来,林微熹伸手拦下。

      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他。

      “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她上车,关上门。车子启动,从他身边经过。她透过车窗看他,他还站在那里,没有走。

      手机震了。

      陈其深:"那杯咖啡,喝了吗?"

      她回:"喝了。"

      陈其深:"还喜欢吗?"

      林微熹看著这个问题。

      她打下"喜欢",又删掉。

      打下"不喜欢了",又删掉。

      最后她回:"和以前一样。"

      那边很快回过来:"那就好。"

      车子驶上主路,金融街的灯火在窗外流过。林微熹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握著那个手机。

      她想起他办公室抽屉里那张便利贴,想起他看她喝咖啡时的眼神,想起他说“这是我想请你喝的”。

      四年了。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著。他的头像是深石资本的logo,灰色调,没有任何温度。

      但她知道那个抽屉里,有一张褪了色的黄色便利贴。

      她没问他为什么留著。

      他也没问她为什么手机屏保还是那款绝版的限量版——那是他送的最后一份礼物,分手前一个月,她生日那天。

      他们谁都没提。

      但他们都看到了。

      第二天下午,程峰来了。

      林微熹正在会议室里覆核最后一批尽调资料,李浩推门进来,表情微妙:“熹姐,程峰来了,说给您送材料。”

      她抬头,就看见程峰拎著两个大纸袋走进来,脸上带著那种阳光灿烂的笑:“微熹,你们组出来驻场三天,什么材料都没带全。这是你要的行业对比报告,还有你办公室那盆绿植——三天没浇水,叶子都黄了。”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顺手把那盆小多肉递到她面前。

      林微熹接过来,愣了一下:“你专门跑一趟?”

      “正好路过。”程峰在她旁边坐下,一点不见外,“怎么样,深石这边配合吗?听说他们合伙人挺难搞的,有没有为难你们?”

      李浩在旁边插嘴:“陈总还行,就是……”

      “李浩。”林微熹打断他,“财务模型那版更新好了吗?”

      李浩识趣地闭嘴,溜回自己座位。

      程峰看著她的表情,笑了:“行,我不打听。晚上一起吃个饭?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川菜。”

      “今晚不行,还有事。”

      “明晚呢?”

      “也说不准。”

      “那我等你。”程峰站起来,“反正你这几天都在这儿,我天天来。”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遇见陈其深。

      两个人打了个照面,程峰客气地点头:“陈总好。”陈其深也点头,没说话,侧身让他过去。

      程峰走了,陈其深走进会议室。

      “你们同事?”他问,语气很平常。

      “嗯,TMT组的,来送材料。”

      陈其深没再问,走到白板前开始讨论下午的议程。但林微熹注意到,他全程面无表情,说话比平时更简短,偶尔看向窗外的时候,目光会在那盆多肉上停一下。

      下午四点,双方团队开了最后一次沟通会。陈其深主持,逻辑清晰,问题犀利,但全程没看林微熹一眼。

      会后,他走过来。

      “晚上方便吗?估值模型的几个参数还需要再对一下。”

      林微熹点头:“几点?”

      “七点,我办公室。”

      七点整,林微熹敲响陈其深的办公室门。

      “进来。”

      他坐在电脑前,没穿西装外套,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看到她进来,他站起来,指了指沙发:“坐,要喝什么?”

      “水就行。”

      他递过来一杯水,在她对面坐下。茶几上摊著好几份文件,都是这几天讨论过的财务模型。

      “这几个参数,”他指著其中一页,“我复核的时候觉得有问题。”

      林微熹凑过去看。

      “你用的是行业平均折现率,但这家公司的业务结构里,软件服务占比超过百分之六十,应该用科技行业的折现率,而不是综合行业平均。”

      “软件服务的占比是百分之六十,但硬件销售的占比还有百分之三十,而且硬件的毛利更高,对整体估值的贡献更大。”林微熹翻出另一页,“我们用的是加权平均,按业务板块分别测算后再合并。”

      “合并的时候你考虑协同效应了吗?软件和硬件之间有交叉销售,分开测算会低估整体价值。”

      “我们在营收预测里已经考虑了交叉销售的影响。”

      “那现金流呢?交叉销售带来的营运资金变动,你调整了吗?”

      林微熹顿了一下。

      陈其深指著屏幕:“你看这里,营收预测里软件服务的增速比硬件高,但你营运资金测算用的还是原来那套比例。软件业务的应收账款周期比硬件长,这个你没体现出来。”

      林微熹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他说得对。

      “这个我们回去调整。”

      “还有这个,”陈其深翻到下一页,“退出倍数的假设,你们用的三倍,但这个赛道最近的并购交易都在四倍以上。”

      “那是头部项目的交易倍数,目标公司还不到那个体量。”

      “明年新生产线投产后,体量就够了。”

      “投产还有不确定性,我们不能用未实现的产能来算退出价值。”

      “那你们就低估了投资人的回报预期。”

      “我们对投资人负责的依据是当下的事实,不是未来的故事。”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声音越来越大。陈其深的眉头拧起来,林微熹的语气也开始发硬。

      “你这个参数选得太保守了。”他说。

      “你那个太乐观了。”她回。

      “我是投资方,我看过上百个项目的退出案例。”

      “我是融资方,我对客户的估值负责。”

      “那你这个估值,在市场上根本拿不到钱。”

      “拿不到钱也比虚高估值误导客户强。”

      两个人同时停下来,瞪著对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微熹先开口:“参数的问题,我们可以再讨论。但这个估值模型的逻辑是完整的,我们不会为了迎合投资方而调整参数。”

      陈其深靠回沙发,揉著眉心。

      “我知道。”他说,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是对客户负责。”

      林微熹没说话。

      “刚才是我态度不好。”他看著她,“但我说那些,不是为了压低估值,是真的觉得你们可以做得更好。”

      又来了。

      林微熹心里那股熟悉的感觉涌上来——“可以做得更好”。

      四年前他每天都说这句话。报告可以写得更好,模型可以建得更好,汇报可以讲得更好。她拼命改,他继续说,没完没了。

      “我知道可以做得更好。”她站起来,“但没有完美的模型,只有合适的模型。你追求的完美,有时候只是你个人的标准。”

      陈其深也站起来。

      “我没说要完美,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她转过身看著他,“你只是习惯了所有人都按你的标准来。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陈其深沉默了。

      林微熹拿起包:“参数的问题,明天我们组讨论完再给你反馈。先走了。”

      她转身要走。

      “微熹。”

      她停住,没回头。

      身后沉默了很久。

      然后陈其深的声音传来,很轻,和刚才争论时完全不一样:

      “当年你说分开,是不是因为我从不让步?”

      林微熹握著包带的手紧了一下。

      她没回答。

      也没回头。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只有头顶的感应灯一盏盏亮起来。她走得很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哒哒哒,像是逃跑。

      电梯门开了,她进去,按了一层。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

      是不是因为他从不让步?

      是。

      也不是。

      是他从不让步,是她从不开口。是他一直往前走,是她一直在追。是他觉得为她好,是她觉得喘不过气。

      问题不在于谁对谁错。

      问题在于,他们从来没在同一条线上。

      电梯到达一层。门开了,她走出去。外面是金融街的夜色,高楼大厦灯火通明,有人在路边等车,有人小跑著经过。

      她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陈其深:"刚才那个问题,你不用回答。是我没资格问。"

      她看著那行字。

      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走到路边拦车。

      回到家,换鞋、开灯、把包挂好。她坐在沙发上,看著对面那栋楼的灯光。

      手机又震了。

      程峰:"明天中午一起吃饭?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简餐,就在深石附近。"

      她回:"好。"

      程峰秒回:"真的?太好了!那我明天十一点半去接你。"

      她没再回。

      放下手机,她想起陈其深刚才的眼神——不是争论时的那种犀利,而是问那个问题时的样子。

      他从来不会那样看她。

      四年前不会,四年后第一次。

      她躺倒在沙发上,看著天花板。

      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晚上:

      “当年你说分开,是不是因为我从不让步?”

      她没回答。

      但她知道答案。

      第二天早上,林微熹八点半到深石资本。

      前台姑娘看到她,笑著说:“林总早,陈总说您来了直接去会议室,他九点过来。”

      她点头,走进会议室。

      李浩他们已经到了,正在调试投影仪。看到她进来,李浩小声问:“熹姐,昨天那个参数的问题,我们讨论过了,确实可以调整一下。”

      “嗯,按你们讨论的改。”

      “还有陈总提的那几个点,我们也复核了,有些是我们没考虑到。”

      林微熹没说话,坐到电脑前开始看文件。

      九点整,陈其深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著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脸色看不出什么异常。走进来的时候看了林微熹一眼,点了点头,然后在会议桌对面坐下。

      “开始吧。”他说。

      语气正常,表情正常,一切正常。

      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林微熹也正常地开始汇报参数调整的方案。两个人正常地讨论、正常地交换意见、正常地达成一致。

      十一点,会议结束。

      陈其深站起来,说:“那就这样,后续有问题再沟通。”

      林微熹点头:“好。”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昨晚的问题,”他说,“我只是想知道。”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林微熹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门。

      李浩凑过来:“熹姐,什么问题?”

      “没什么。”

      她收拾东西,手机响了。程峰的声音阳光灿烂:“微熹,我到了,在楼下等你!”

      “这就下来。”

      她拎起包往外走。

      电梯里,她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昨晚她没回答。

      现在她依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电梯到达一层,门开了。程峰站在那里,手里拿著一杯咖啡,看到她出来就递过来:“给你的,美式,少糖——对吧?”

      林微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上次团建你自己说的啊。”程峰笑,“说你喝咖啡只喝这个配方,虽然现在改了,但偶尔还是会怀念。”

      她接过咖啡,说了声谢谢。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深石资本的写字楼高耸入云,陈其深的办公室在二十三层,窗户朝著东边。

      她收回目光,跟著程峰走向另一条街。

      手里的咖啡是温的。

      她喝了一口。

      少糖,加一份浓缩。

      苦的。

      周六晚上,林微熹和周晓晴约在三里屯的一家火锅店。

      周末的商圈人山人海,她们排了四十分钟才等到位子。周晓晴一坐下就开始点菜,毛肚、黄喉、嫩牛肉,全是辣锅必备。林微熹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嘿,”周晓晴拿菜单在她眼前晃了晃,“回神了。”

      林微熹眨眨眼:“点完了?”

      “点完了。”周晓晴把菜单递给服务生,然后盯著她看,“你这两天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周晓瞇著眼睛,“就是整个人慢半拍,说话慢,动作慢,连眨眼都比平时慢。”

      林微熹没说话,低头倒水。

      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里面沉浮。周晓晴往里下毛肚,一边下一边问:“项目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下周签约。”

      “他呢?”

      林微熹筷子顿了一下。

      周晓晴看著她的反应,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有事。”周晓晴夹起一片毛肚,在香油碟里蘸了蘸,“说吧,怎么了?”

      林微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问我,当年分手是不是因为他从不让步。”

      周晓晴嚼毛肚的动作停了。

      “你怎么说的?”

      “没说。”

      “没说?”

      “没回答,转身走了。”

      周晓晴把那片毛肚咽下去,放下筷子,认真地看著她:“林微熹,你躲了四年了。当年分手你躲,现在他问你你还躲,你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林微熹没回答。

      锅里的红油继续翻滚,辣味呛得人有点想流泪。

      “我不是躲。”她慢慢说,“我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有什么不知道的?”周晓晴说,“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不是那么简单。”

      “那你告诉我,当年到底为什么分?”周晓晴往前凑了凑,“你们没吵架,没出轨,没狗血,他对你也挺好,你突然就说分手。我问了八百遍你都不说,今天你必须给我个答案。”

      林微熹看著锅里的红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那天是周三。”她说,“我记得很清楚,周三。”

      周晓晴安静地听著。

      “他周一出差回来,我们一周没见。我想著周末能好好待两天,结果周二晚上他发邮件,说我负责的那个项目估值模型有问题,要我改。”

      “然后呢?”

      “我熬了整个通宵,改完了发给他。周三早上他回邮件,说还是不对,又列了七条意见。”林微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我那天从早上八点改到凌晨两点,中间没吃东西,没喝水,没离开过电脑。”

      “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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