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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 178 章 应酬发 ...


  •   应酬发生在尽调结束后的第三天。

      星辰科技正式启动B轮融资,深石资本作为领投方,要和其他几家跟投机构一起吃饭。地点选在某私人会所,包厢里一张大圆桌,坐了十二个人。

      林栖以深石顾问的身份参加,坐在傅深右手边第三个位置。

      酒过三巡,话题从融资条款聊到行业八卦,再聊到个人酒量。星辰的创始人姓陈,北方人,性格豪爽,端著酒杯绕桌敬酒。

      敬到林栖时,他已经喝了八分。

      “林顾问,”他举著杯,“这一周辛苦了!我听深石的几个经理说,你比他们还能熬。来,我敬你一杯!”

      林栖站起来,端起自己的酒杯,“陈总客气了,应该的。”

      她正要喝,陈总把手一拦。

      “哎,一杯哪够?这几天你帮我们梳理了那么多问题,三杯!至少三杯!”

      旁边几个跟投机构的人开始起哄。

      林栖脸上挂著笑,心里快速盘算。她酒量一般,三杯下去肯定上头。但不喝,就是驳了陈总面子。

      “陈总——”

      “我替她喝。”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接过林栖手里的酒杯。

      傅深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脸上挂著淡淡的笑,“陈总,林顾问明天要赶早班机回北京,喝多了误事。这三杯,我替她。”

      陈总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傅总护犊子啊!行行行,你替!”

      傅深一连喝了三杯,面不改色。

      林栖站在原地,看著他仰头喝酒时颈侧绷紧的线条,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应酬结束时已经快十一点。

      傅深喝了至少一斤白酒,但走路依然稳当,只是比平时话少。他的助理周骏本来要送他,被他摆手打发走了。

      “你住哪?”他问林栖。

      林栖报了地址。

      “顺路。”他说,“我开车。”

      林栖看著他,“你喝酒了。”

      “一个小时前喝的最后一杯,现在代谢得差不多了。”傅深掏出手机,“叫代驾也行,但要多等半小时。你选。”

      林栖选了代驾。

      车上,她坐后排左侧,傅深坐后排右侧。代驾师傅是个中年男人,专心开车,一句话不多说。

      车窗外是深夜的街道,霓虹灯一盏一盏掠过。

      林栖闭上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著的,只知道醒来时,车已经停了。

      代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车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引擎低沉的运转声。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在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没睁眼。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

      傅深在看她。

      很安静,很专注,像是看著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

      时间变得很慢,慢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装睡的本事,倒是比以前长了。”

      林栖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睁眼,继续装睡。

      但她知道,他知道了。

      车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她几乎以为他睡著了,才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讽刺,没有试探,只有某种说不清的、柔软的东西。

      “还是不敢睁眼?”他问,声音比刚才更低,“林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林栖没动。

      但她攥紧了身侧的包带。

      下一秒,她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她头上——很轻,很快,像是一个羽毛拂过的触感。

      是他的手。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就像大学时每一次她熬夜复习、趴在桌上睡著时那样。

      然后他的手收回去了。

      “到了。”他说,恢复了平时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下车吧。”

      林栖睁开眼。

      车窗外是她家楼下。路灯昏黄,照著空荡荡的小区大门。

      她没看他,推开车门。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林栖。”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明天开始,你正式进项目组。”他说,“做好准备,接下来的日子,会比这周更忙。”

      林栖点点头,往小区里走。

      走出十几步,她终于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窗半开,傅深坐在后座,正看著她的方向。

      路灯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看见他抬起手,朝她挥了挥。

      像是道别,又像是说——

      明天见。

      林栖转过身,快步走进楼道。

      电梯里,她看著镜面里的自己,发现眼眶有点酸。

      该死。

      刚才那一下,她差点就睁眼了。

      林栖没能装到最后。

      她走到楼道口,脚步顿了一下。身后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引擎低沉的运转声隔著几十米传过来,像某种固执的注视。

      她转过身,走回去。

      车窗还半开著。傅深坐在后座,看见她回来,眉毛微微挑起。

      “怎么,舍不得走?”

      林栖没理他的调侃,拉开车门坐进去。

      “傅深。”她直视他的眼睛,“我们谈谈。”

      这是重逢以来,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傅深看著她,脸上的散漫慢慢敛去。他对代驾师傅说:“师傅,麻烦您下车抽根烟,五分钟。”

      代驾师傅识趣地下了车。

      车厢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谈什么?”傅深问。

      林栖迎著他的目光,“谈你刚才那句话。装睡的本事比以前长了——什么意思?”

      傅深没说话。

      “还有之前那些。”林栖继续说,“‘你还是这样’、‘当年我们辩论队’、‘先立后破’。你每次说这些,是想试探我?还是想提醒我,我们有过去?”

      傅深靠在座椅上,侧过脸看她。路灯的光从车窗外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在公报私仇。”林栖一字一顿。

      傅深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没到眼底。

      “公报私仇?”他重复这四个字,语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林栖,我要是真想报复你,你现在饭碗都保不住。”

      林栖瞳孔微缩。

      “你以为众和为什么能进这个项目?”傅深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以为赵成俊为什么只敢在嘴上占便宜,不敢真的动你的项目?”

      他身体前倾,离她近了一寸。

      “因为我在。因为这个项目的投资方是我。因为只要我一句话,你众和副总裁的位置,你手里所有的项目,你辛苦五年打拼出来的一切——都可能出事。”

      林栖的呼吸顿了一拍。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三年过去,眉眼间的少年气早被锋利取代,只有眼尾那颗小痣还在原来的位置。

      “那你为什么不?”她问。

      傅深看著她,没回答。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林栖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往后靠回座椅,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

      “因为没意思。”

      他转头看向窗外,“报复一个你当年甩了的人,显得我多放不下似的。”

      林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窗外,代驾师傅掐灭烟头,往车这边走。

      林栖推开车门。

      “傅深。”她站在车门外,看著他,“当年的事……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傅深没回头。

      “但我现在不想解释。”她说,“项目期间,我们就当普通的合作方。过去的,等项目结束再说。”

      她关上车门,转身走进楼道。

      身后,那辆黑色轿车在原地停了很久,才缓缓驶离。

      接下来的日子,林栖说到做到。

      她把所有精力都扑在项目上。每天早出晚归,开会、看资料、写报告,忙得像个陀螺。和傅深的交流也恢复了“公事公办”模式——工作邮件、会议发言、项目群里的@提醒,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傅深也配合。

      他在项目群里的发言永远简洁:同意、修改、重做。开会时视线从不在她脸上停留超过三秒。偶尔电梯里遇见,也只是点头示意,然后各自看手机。

      项目组的人私下议论:傅总和林顾问是不是有什么过节?怎么配合得那么默契,又那么冷?

      江小漾把这些议论转述给林栖时,林栖头都没抬:“让他们专心工作,少八卦。”

      但平静的日子没维持太久。

      赵成俊开始搞小动作了。

      先是业内微信群里有人匿名爆料:“听说某中型的副总裁能进深石的项目,是靠大学时期的旧情?”

      然后是咖啡厅偶遇:“哎你知道吗,那个林栖,以前甩过深石的傅总。现在傅总发达了,她又贴上去,真行。”

      再然后是公司内部:林栖的团队里,有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她。

      江小漾气得脸通红:“老大,肯定是赵成俊那孙子!他那张嘴就没停过!”

      林栖翻著手里的报告,“让他说。说够了就不说了。”

      “可是——”

      “没有可是。”林栖抬起头,“这个项目做成,所有谣言都不攻自破。做不成,说什么都没用。”

      江小漾憋著一口气出去了。

      但谣言这种东西,不怕说的人多,就怕听的人信。

      林栖团队里一个跟了她两年的分析师,在周五的项目会上突然提出要调组。理由是“家里有事,想换个轻松点的项目”。

      林栖看著他躲闪的眼神,没问第二句,直接签了调组申请。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加班到凌晨。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的声音。她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眼睛发酸,但不想停。

      门被敲响。

      她没抬头,“请进。”

      “还在加班?”

      声音温和,带著一点熟悉的关心。

      林栖抬起头,看见徐铭泽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两杯咖啡。

      “徐总?”她愣了一下,“您怎么来了?”

      徐铭泽走进来,把一杯咖啡放到她桌上,“路过楼下,看见灯还亮著,上来看看。”

      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她,“听说你团队有人调组了?”

      林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嗯。”

      “因为那些谣言?”

      林栖没说话。

      徐铭泽叹了口气,“林栖,你别什么事都自己扛。众和不止你一个合伙人,我也不止是你的顶头上司。”

      他看著她,目光温和得像大学时每一次她遇到困难时那样。

      “那些谣言,我来处理。”

      林栖摇头,“徐总,这是我的事——”

      “是你的事,也是公司的事。”徐铭泽打断她,“你代表众和在项目上,别人泼你脏水,就是泼众和脏水。我不能不管。”

      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太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林栖低下头,“谢谢徐总。”

      徐铭泽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栖盯著那杯咖啡,发了一会儿呆。

      她没注意到,窗外对面的写字楼里,有一道视线正穿过夜色,落在她和徐铭泽刚才坐著的位置。

      第二天,赵成俊收到了一封正式通知。

      深石资本决定撤销巨和资本在本项目中的合作资格,理由正当且充分:巨和在尽调过程中存在重大失误,且未按时提交补充材料,已构成违约。

      赵成俊拿著通知,脸色铁青。

      “凭什么?我们就差那几份材料?傅深这是在打击报复!”

      他的助理小声说:“赵总,深石那边给的理由是合理的……违约条款里确实有这一条……”

      “合理个屁!”赵成俊把通知摔在桌上,“他就是在替那个姓林的出气!”

      当天晚上,业内有个小型酒会。

      赵成俊喝多了。

      他端著酒杯,在人群里晃来晃去,看见林栖和傅深分别站在两个角落,突然笑了。

      “诸位,”他扬声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

      周围的人看向他。

      “有个女的,大学时谈了个男朋友。后来男的考研失败、家道中落,她二话不说把人甩了。三年后,男的发达了,成了投资方。你们猜怎么著?”

      他故意顿了顿。

      “那女的又贴上去了。而且还真让她贴上了,现在项目的合作方代表,就是她。”

      周围一片安静。

      有人尴尬地咳嗽一声。

      赵成俊看著不远处的林栖,笑得张狂,“林总,我说得不对吗?你大学时是不是甩了傅深?现在是不是又靠他拿项目?”

      林栖的手攥紧了酒杯。

      她还没开口,另一道声音先响了起来。

      “对。”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来源。

      傅深端著酒杯,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挂著淡淡的笑。

      “林栖大学时确实甩过我。”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这个项目她怎么拿的,我想诸位都清楚。”

      他走到林栖身边,站定。

      “尽调四个月,报告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家都细。谈判时每一条款都能说出三种以上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方案。现场一周,比我的投资经理还能熬。”

      他转向赵成俊,嘴角的笑意没变,眼神却冷下来。

      “赵总与其操心我们大学时的事,不如想想——为什么同样的项目,你做了四个月连良品率的问题都没发现?”

      赵成俊的脸色青白交加。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

      傅深没再看赵成俊,转过身,对林栖微微点头。

      “林总,失陪。”

      他走了。

      人群慢慢散开,继续刚才的话题,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个小插曲。

      林栖站在原地,手里那杯酒还没喝。

      她看著傅深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想起刚才赵成俊说的话——

      “是不是靠他拿项目?”

      她闭了闭眼,把那点悸动压下去。

      走出酒会大门时,夜风扑面而来。

      她掏出手机,给傅深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对方回得很快:“不是为你。”

      林栖盯著这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又来一条:“是为项目。别多想。”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也不知道是在笑他嘴硬,还是在笑自己果然还是会多想。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

      车窗半开,傅深的侧脸一闪而过。

      林栖站在路灯下,看著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林栖没想到,赵成俊的酒会爆料,会以这样的方式发酵。

      周一上午,她被合伙人老周叫进了办公室。

      “坐。”老周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色不太好看。

      林栖坐下,心里已经有数。

      “项目组那边反馈,说最近关于你的传闻挺多。”老开门见山,“你和深石那个傅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栖迎著他的目光,“大学同学。曾经交往过,后来分手了。现在是合作关系。”

      “曾经交往过。”老周重复这五个字,“那现在呢?”

      “现在是合作关系。”林栖一字一顿,“我的私人感情不影响工作,这一点我可以用职业生涯担保。”

      老周看著她,叹了口气。

      “林栖,我带你五年了,你的能力我清楚。但这事儿现在传得太难听,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你靠旧情拿项目,有人说你和傅深现在还有事,还有人说众和的项目都是靠你的裙带关系。”

      他顿了顿,“董事会那边有人提议,换人。”

      林栖的手指攥紧了膝盖。

      “换谁?”

      “徐铭泽。”老周说,“他也是这个项目的老人,熟悉情况,资历也够。换他上,既能平息谣言,也不影响项目进度。”

      林栖沉默了三秒。

      “周总,”她站起来,声音平静,“这个项目我跟了四个月,从尽调到谈判到现在的投后管理,没有一处疏漏。如果因为谣言就把我换掉,那我这五年的职业记录,还有什么意义?”

      老周看著她,没说话。

      “给我两周。”林栖说,“两周内,我让这些谣言消失。如果做不到,我自己申请调离。”

      老周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两周。你自己说的。”

      走出老周办公室,林栖的手心全是汗。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是CBD的车水马龙,阳光很好,照得满室明亮。但她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没哭。

      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上一次哭,是三年前在医院走廊,看著父亲的病危通知书。

      那时她刚和傅深分手一周。

      接下来的三天,林栖把自己埋进工作里。

      白天开会、见客户、处理项目琐事,晚上加班到凌晨,把星辰科技的后续跟进方案做了三版。她没时间去想那些谣言,也没时间去想傅深说的那句“不是为你”。

      但第四天晚上,她加班到凌晨一点,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时,那些东西突然涌上来。

      累了。

      她趴在桌上,闭上眼,让黑暗包围自己。

      门被推开的时候,她以为是幻觉。

      “我的绯闻女友,饿了没?”

      那个声音带著一点笑意,一点调侃,从门口传来。

      林栖猛地抬起头。

      傅深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两个塑胶袋。他穿著休闲外套,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看起来不像那个在会议室里说“公事公办”的投资方代表。

      倒像大学时,每次她熬夜复习,他提著宵夜来图书馆找她的样子。

      林栖愣了一下,“你怎么进来的?”

      “楼下门禁坏了。”傅深走进来,把塑胶袋放在她桌上,“保安认识我,上次开会见过。”

      他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开始往外掏东西——两份粥,几碟小菜,一盒饺子。

      “加班到这个点,晚饭肯定没吃。”他把筷子递给她,“趁热。”

      林栖看著桌上冒著热气的宵夜,没动。

      “傅深,”她说,“你来做什么?”

      傅深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吃宵夜。”他嚼著饺子,含糊不清地说,“顺便看看我的绯闻女友有没有被公司开除。”

      林栖忍不住笑了一下。

      很轻,很短,但确实是笑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个人吃东西的声音。窗外是深夜的城市,灯火阑珊,车流稀疏。

      吃了一会儿,傅深放下筷子。

      “当年的事,”他突然说,“我确实恨过。”

      林栖的筷子顿了一下。

      “刚分手那半年,我每天晚上睡不著,就想你为什么那么狠。”他看著她,语气平静,“后来想通了。没你那一甩,就没今天的我。”

      林栖低下头,看著碗里的粥。

      她想起三年前,父亲确诊那天,她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两个小时,手机攥在手里,傅深的号码拨了又删、删了又拨。那时他正在准备考研复试,家里也刚出事,她怎么忍心告诉他——我父亲病了,需要很多钱,我可能没办法陪你了?

      后来她选择了不说。

      说分手那天,她只说了一句话:我们不合适,分了吧。

      傅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好。

      就这么简单。

      简单到她后来无数次梦见那个电话,醒来时枕头湿了一片。

      “怎么,不说话?”傅深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栖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过去的事,”她说,“过去了。”

      傅深看著她,没追问。

      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

      “绯闻的事,我来解决。”

      林栖愣了一下,“你怎么解决?”

      “这个你不用管。”傅深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傅深的身体前倾,离她近了一寸。

      “离那个学长远点。”

      林栖瞳孔微缩,“你说徐铭泽?”

      “对。”

      “他是我顶头上司,也是我大学学长,我们——”

      “我知道他是什么人。”傅深打断她,“一个暗恋你五年的男人,一直在你身边当备胎。你没感觉?”

      林栖皱眉,“傅深,你——”

      “我怎么?”傅深看著她,“我说得不对?”

      林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

      “傅深,我和徐铭泽只是同事。而且——”她顿了顿,“你凭什么管?”

      傅深看著她,没立刻回答。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凭我现在是你最大的投资人。”

      林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无话可说。

      是啊,他是投资方代表,她是项目顾问。从职场关系上说,他确实有资格对她提要求。

      但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带著别的意思。

      “绯闻我来解决。”傅深站起来,把塑胶袋收拾好,“条件我提了,答不答应在你。”

      他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对了,饺子是我自己包的。你以前最爱吃的那种馅。”

      他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阖上。

      林栖坐在原地,看著桌上那盒还冒著热气的饺子,心里翻涌著说不清的情绪。

      她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是韭菜鸡蛋馅的。

      大学时她最爱吃的味道。

      眼眶突然酸了一下。

      第二天,一篇采访在财经圈刷屏。

      是深石资本傅深的专访。

      记者问到最近热门的星辰科技项目时,傅深淡淡一笑:“项目进展顺利,合作方众和资本的林栖总监非常专业。”

      记者追问:“听说林总和您是大学同学?”

      傅深点头,“是,我们是校友。”

      “那外界传言的……”

      傅深打断她,语气依然平静,“我和林总是校友,私交不错,仅此而已。但她的专业能力,业内有目共睹。”

      仅此而已。

      这四个字,轻描淡写,却最有分量。

      当天下午,众和内部的舆论就转了向。

      “傅深都亲自辟谣了,看来真没什么。”

      “人家说得对,林栖的能力确实没得挑。”

      “赵成俊那张嘴,谁信谁傻。”

      江小漾把这些话转述给林栖时,林栖正在看那篇采访。

      她盯著屏幕上的“仅此而已”四个字,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说得好听是辟谣,说得难听——

      这是把他们的过去,一笔勾销了。

      手机震了一下。

      傅深的消息:“条件还记得吗?”

      林栖盯著这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字:“记。”

      傅深:“那就好。”

      林栖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但脑子里,那四个字一直在转。

      仅此而已。

      她突然想起大学时,有一次傅深问她:如果我们分手了,你会怎么定义我?

      她说:前任。

      傅深笑了:就这?

      她反问:不然呢?

      傅深看著她,眼睛里有光:至少得是“最难忘的前任”吧。

      现在他给她的定义是——

      仅此而已。

      林栖低下头,继续工作。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

      那篇专访发出来之后,林栖的手机就没消停过。

      先是江小漾发来一串感叹号:"老大!傅总这波操作太帅了吧!轻描淡写就把谣言灭了!"

      然后是徐铭泽的消息:"看到采访了。他倒是会说话。"

      林栖回了一个"嗯",没再多说。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傅深这番话。说他撇清关系吧,他确实帮她解了围;说他维护她吧,那"仅此而已"四个字又像一道无形的界线,把她划在"私交不错"的范围里。

      大学时谈过两年,最后换来一句"仅此而已"。

      林栖把这点情绪压下去,继续工作。

      星辰科技的项目进入关键期。

      B轮融资的条款清单已经发出去,接下来是一轮又一轮的细节谈判。标的公司总部在深圳,林栖需要带著团队过去驻场一周。

      出发那天早上,她在高铁站看见了傅深。

      他站在进站口,手里拖著一个登机箱,旁边还站著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著一件浅色风衣,长发披肩,五官精致得像杂志封面。她微微仰头看著傅深,嘴里说著什么,脸上是那种恰到好处的笑。

      林栖的脚步顿了一下。

      江小漾在她旁边小声惊呼:"哇,那女的是谁?好漂亮!"

      林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经过他们身边时,傅深转过头。

      "林总。"他点头,语气公事公办。

      林栖也点头,"傅总。"

      那女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露出一个笑。

      "你就是林栖?"她说,声音轻轻柔柔的,"久仰。我是周雅,深石的合伙人,也是傅深的大学同学。"

      大学同学。

      林栖听出了这四个字里的重音。

      "你好。"她礼貌性点点头,继续往安检口走。

      身后传来周雅的声音:"傅深,你们这个项目的合作方代表就是她?挺年轻的嘛。"

      傅深说了什么,林栖没听清。

      高铁上,林栖的座位在二等座车厢。

      这是公司标配,出差一律二等座,她早就习惯了。落座后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半小时后,傅深出现在过道里。

      他手里拿著一杯咖啡,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她头顶的行李架。

      "东西放那么高,待会儿拿得下来吗?"

      林栖抬头,"拿得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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