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如春花莫凋零》柒宿星

1、第一章

　　“我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对我......”苏幕零捂着胸前不断渗血的伤口，倒在莫凡疏的怀中，看着他虽多处被划伤，却依旧俊逸的脸。
　　莫凡疏一手持剑，一手抱着他，由于体力不支而半跪在地上，发丝凌乱，身上多处刀伤，眼睛警惕的打量着四周，听到苏幕零的问话，不由得一愣，苦笑，“呵......是啊，你哪里都不好......但是，为了你，我心甘情愿，因为我爱你......”
　　听到这样的回答，苏幕零不由得苦笑，搂着他的双手无力地滑下。
　　爱他......
　　一个人，得傻到何种程度才会说出这种话，爱他，就是因为爱他，不惜与皇帝决裂，放弃他王爷的身份，不惜在他脚边受尽欺凌，苟延残喘，却在所有人都背叛自己的时候，还护着他......
　　“你这是何必呢......”从出生开始，他就不知情为何物，周围人告诉他的，只有名声、权利、地位才是最重要的，他以为，情这种东西，他不需要。
　　但是，或许这一次，他感受到了。
　　可惜......
　　“嘘......别说话。”莫凡疏抓紧手中的长剑，抬头看着不断躁动的林子，看来，被找到了。
　　不过片刻，四周便冲出来一群持刀的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哼，挺有能耐，还能跑这么远。”人群中走出来一中年男子，带着嘲讽的意味看着眼前落魄的两人，“你们倒是继续跑啊。”
　　苏幕零冷冷的看着从小抚养他长大，被他称之为舅舅的男人。
　　穆沉是他母亲穆怀霜的哥哥，当初穆家在朝为官，却被奸人陷害，皇上命其全家发配边疆，男丁充军，女子为妓，而穆怀霜逃了出来，还遇到了苏幕零的父亲苏落寒，两人成亲后，偶然发现了正被人群殴的穆沉，于是便把他带了回来，留在了双灵门。
　　从小，苏幕零就是穆沉带大的。
　　果然，在他们的眼里，权利、地位，远远比什么亲情、血浓于水重要得多。
　　“穆沉......”莫凡疏咬牙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又觉得，此时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为了当上双灵门门主，所有人在他眼里，都算不上什么。
　　双灵门在江湖中的地位可谓是众人皆知，拥有了双灵门，就相当于拥有了大半个江湖，往后统一江湖就不算什么大问题了。
　　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两人，穆沉不由得叹口气，“幕零啊，不要怪我这个做舅舅的，要怪，就怪你那两个生了你就不知所踪的父母吧。”毕竟还是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外甥，穆沉心底还是有些怜悯的，不过，从前受尽屈辱的他好不容易有了今天，怜悯这种东西，只会阻碍他前进的脚步。
　　父母......呵，苏幕零都快忘了这两个人的存在，也许，早就不存在了。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莫凡疏。”苏幕零抬头，“你走吧，他要的不过是我的命。”
　　闻言，莫凡疏不由低头看他，看到他精致的脸上还是以往的冷漠，却苍白许多，即使是落到了这个地步，那股子清冷傲然的气息依旧没有减淡。
　　“我不会丢下你的。”
　　“带上我，你逃不掉的。”苏幕零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本来就已经中了毒，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是没有多少时间了，“我......”
　　“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莫凡疏打断他未说完的话，搂紧怀中的人，狠狠盯着穆沉。
　　穆沉半眯起眼，“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放弃挣扎吗？”
　　莫凡疏用剑撑起身体，勉强站了起来，虽然处于下风，但是他的眼里没有半点畏惧。
　　苏幕零看着他，知道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听，曾经对他唯命是从的男人，只有这一刻，不愿意听他的话。
　　“既然这样的话，”穆沉往后退了一步，对手下吩咐道：“把他们两个都解决了吧。”
　　莫凡疏暗暗握紧手中的剑，打算背水一战。
　　但是苏幕零知道，这一次，他们是真的逃不掉，曾经他信任的人，如今都已见风使舵，背叛了他，依旧对他忠心的人......除了莫凡疏，都死在穆沉的手底下了，就算逃了，他也不可能再活下去。
　　只是......这个时候他才发现，他欠莫凡疏真的太多太多。
　　无力地将头靠在莫凡疏的怀中，淡淡的开口，“我想，我应该是喜欢你的。”只是曾经的他跟本不懂这是种什么感情，但是这一刻，他觉得他明白了。
　　本来无时无刻不在期待这句话的莫凡疏，在此刻却异常的平静，只稍稍抿紧嘴唇。
　　单手搂住苏幕零，率先解决掉离他们最近的一批人，但是哪怕莫凡疏武功再高，在这种寡不敌众、又受了伤的情况下，却也只是徒劳。
　　“唔......”稍不留神，莫凡疏背后又挨了一刀。
　　“快点解决掉！”穆沉再次发话，似乎早已迫不及待。
　　得到命令，周围的杀手来势更凶。
　　莫凡疏只有先清除掉身后的一批人，抱着苏幕零往林子的更深处跑去。
　　瞿灵山是一座高而险的山峰，密林之后，便是无尽的悬崖峭壁，苏幕零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给我追！”穆沉衣摆一闪，率先追了上去，这一次不可能再让他们跑掉。
　　果不其然，带着苏幕零跑了一阵之后，眼前便已是高峭的悬崖。
　　“可恶......”莫凡疏看着眼下的万丈悬崖，雾蒙蒙的一片，不用想也能知道掉下去是何等后果，再回头看着逐渐逼近的杀手，搂着苏幕零的手不由得又紧了紧，赤红着双眼。
　　相比之下，苏幕零就显得淡然了许多，或许他早已看透了这一切，他本就是应死之人，全靠莫凡疏护着，才苟延残喘至此。
　　“凡疏......”苏幕零一手轻抚莫凡疏的脸，让他正视自己，眼里已不复以往的冷漠，有的只是淡然和无奈，以及，淡淡的眷恋。
　　莫凡疏回过头，看到了以前从未见过如此这般的苏幕零，虽然经历了许多，但是，至少眼前的这个人终于肯承认他了。
　　他扔掉长剑，一手覆在苏幕零抚着他脸的手上，两只手上的鲜血交融，早已分不清是谁的。
　　苏幕零唇边抹开一丝微笑，苍白无力，却也是无比惊艳。
　　“跳吧。”
　　......
　　莫凡疏握紧苏幕零的手，犹豫了片刻，眼看着杀手就快要到了，莫凡疏咽下一口口水，双手横抱起苏幕零。
　　苏幕零搂着他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颈边，气息渐渐变得微弱，“莫凡疏......你记得，无论如何也不要放开我，这样......下辈子，我才能找到你。”
　　莫凡疏看着眼下苍茫的悬崖，眼眶微润。
　　“好，绝不放开。”语气中带上一丝哽咽。
　　“快点！他们就在前面！”后边，穆沉带着一群杀手，逐步逼近。
　　莫凡疏踉跄走进悬崖边，无论如何，这一辈子，总算是得到了这个人的心，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然后纵身一跃，就这样抱着苏幕零，没入了无尽深渊。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耳边是不断呼啸的风，莫凡疏却依旧紧紧抱着苏幕零，然后，他听到了苏幕零在他耳边低喃，“这一世，你爱我爱得太累，下一世，换我来爱你。”
　　待穆沉带着一众杀手来到的时候，只看到两个交叠的身影，霎时间隐入雾蒙蒙的悬崖。
　　周围干净的像从来没有人来过一般，除了崖边的斑斑血迹。
　　穆沉看着悬崖，沉默了许久，喃喃自语道，“幕零啊，不要怪我。”
　　许久之后，见周围依旧没什么动静，才带着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