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归途 我在救世上 ...
-
大理石铺成的走道看不见尽头，黑暗中仿佛蛰伏着一头巨兽，随时等待着吞噬迷失了方向的旅人。殷瑞不敢走得太快，一边数着自己的步子，一边警惕着四周。
一百…
三百八十九…
五百六十一…
九百…她突然停了下来，屏住呼吸，听到了一点不属于她的动静。
突然，一道有力的长棍伴着劲风而来，隔着浓雾将她掀翻在台阶上，一棍刚至第二棍也去疾风暴雨一样打了过来，她下意识将双臂交叉护住头。和棍棒接触到的胳膊肘被振得发麻，痛得她龇牙咧嘴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三棍抽过来，两棍子已经快被打出内伤了，第三棍要是被抽个实在她这个小身板不知道能不能坚持的住，她狼狈地下腰往旁边一滚堪堪躲过，铁棍和石阶接触打裂了石板，殷瑞甚至能够看到飞起来的零星的几颗石头渣子。
手掌火辣辣地疼，刚刚手掌撑地的时候蹭破了一大片，她半卧在台阶上喘着粗气，腿隐隐发软。攻击她的那个人依旧有浓雾的掩盖看不清模样。但是她就是觉得这个人应该是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雾气掩盖的身影向前一步，缓缓抬起铁棍。
这时，殷瑞也不着急躲了，她腿软的厉害根本躲不掉。她抬头直视那个人，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虚懿！我知道是你！”
那人动作一顿，就趁着这个空挡殷瑞将握在手中的那颗石头狠狠向他掷过去。
“啊啊啊啊啊！！！”那个石头仿佛是他的克星一样在撞到他身上的瞬间，殷瑞甚至能够听到什么东西被烧灼的声音，接下来那个人就像被激活了全身的痛觉，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整个大明宫都回荡着他的声音。
殷瑞被他叫得头皮发麻，下意识退了两步，又想起来自己还有事情没做完，弯腰拾起那颗保了她一命的小石头，正打算向前走，却被一只手锁住了脚踝。她慌乱地回头，那个人还是趴在地上抽搐着，连带那只抓住她的手也在颤抖，就是下一秒会晕厥过去也不觉得奇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只手始终紧紧地禁锢着她的行动，让她狠狠甩了几下都没有将那只手甩掉。甩不掉她又蹲下来用手去掰，但是那只手仿佛长在她的叫脚上一样，丝毫不动。
天上的雷云越聚越密，轰隆——又一声雷响在房顶上炸开，殿內的人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烛光笼在她身上也没能够为她渡上暖色，反而添上了几分诡谲，过白的肤色让她显得有些不像活人。
大殿中央以九宫格的样式布置着九口棺材，她就倚着中间的那口棺材坐着，双手扶在棺材上一寸寸摩挲着。这是一个雪白的人，字面意义上的那种。她的头发是白的，衣服也是白的，再细看，连睫毛都是白色的，而其下是一双红色的眼瞳。若是殷瑞在这里她一定能够认出这个人来——正是与她有一面之缘的碧螺。
“痴人，天道劫云都阻不住你吗。”
突然出现的人声让她一下子警惕起来，反手护住棺材，看向某个角落，哪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一个道士，施施然站在那里，明明是一身仙风道骨的道袍，却意外地和宫壁相互映衬。
巧的是这个道士殷瑞也是认识的，正是茶馆里七上道长。
七上此时也是郁闷，他们山主算天算地算鬼神，全部用来坑自己人，那九转还魂大阵当年是由他们须弥山一脉封印的，结果没过几年被人给刨了出来，那就须得奉上阴阳桔梗顺应天道。他本来送完了阴阳桔梗就想跑回须弥山避劫的，结果刚刚到山脚下就被拦了下来，山主他老人家曰：事情没完结之前不许回来。
然后他就又麻溜地滚回长安了。刚刚回来就看见大明宫顶头上的那黑压压的劫云。不是他说啊，就是他不去掺和，哪怕那启用了九转还魂阵的人成功了，成功的后一秒那头上的天劫就能够立马劈下来让人连渣渣都不剩。
怎么会有人喜欢作这种死呢，想不通想不通。
当然，以上都是七上道长的心理活动，他表面上还是装得一派得道高人的样子。轰——伴着雷声的一道闪电总算又给殿內带来了一点光亮，正所谓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
七上道长似乎对这个特效很满意，上前一步。
“站住！”碧螺随手抓过身边的烛台朝他扔了过去，七上侧身避开，铜制的烛台在地面上滚了两圈，熄了过去。七上也不在意，就停在那里。
“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碧螺缓缓站起来，眼中闪过癫狂之色：“但是你想阻止我的话，我不会放过你。”
七上摇了摇头，能够用这种阵法的又怎么会是什么正常人：“妄用禁阵，”他又看了一眼一直被她护在身后的棺材，那口棺材上方还悬空刻画写一个小型法阵，法阵上悬着一个酱色的坛子，七上猜那大概是某个人的骨灰。阵法上刻画着生成八字，大概是中间那口棺材里的人的八字，这是一个夺舍的阵法。
“还想夺活人的舍，你以血脉作恶，就不怕报应到你族人身上吗。”
“他们早该死了，像蛆虫一样在不见天日的地方苟活和死了又什么差别！这种肮脏的血…”
“你说得对，巫神族早该消亡了。我终于明白山主为何叫我盯着这里了。”巫神族在百余年前以巫术作乱，妄图逆天改命，触及天道，然后被那个超莽的泓虬长老一人一剑挑翻了二十八个寨子，一个活口都没有留，却没想到还是有几个漏网之鱼。不过，他们受到天道诅咒，应该不会再有后代才对，那眼前的这个年轻女子到底是不是巫神族的人呢。
“你知道巫神族？”碧螺这才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道士，她猛地看到七上道袍下摆的暗纹，不自觉靠近了两步，又开始疯笑了起来，笑得有些停不下来，没有赶上喘气她又被自己呛到咳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她原本苍白的脸色不正常地红圈：“云笼鞘…你是云笼鞘的人！你找错地方了，巫神族的老不死都躲在南边的深山里害人呢！”
还有他不记得他们须弥山多了个什么云笼鞘的名字啊，他微微低头用余光看自己衣角的山纹，虽然他们须弥山的山纹的确是几朵祥云笼罩着一个看上去像剑鞘的什么东西，不过那个像剑鞘的东西是他们山的主峰啊！没有名字，须弥山脉里最高的那一峰就是！还别说挺形象的…估计是泓虬长老去剿灭他们老巢时，有人看见了长老的山纹，才把他们称为云笼鞘的吧。
“你也在害人。”七上提醒她。
“嘻嘻，你错了，我在救人。我在救世上最好，最好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的神情仿佛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天真中带着无知的残忍，还不忘含情脉脉地回头看一眼她身后的棺材。“喂，云笼鞘，我告诉你巫神族老不死的藏身地，你就当今天没来过这里好不好？”
“你还真是…一个天生的恶人。你拿龙脉为柱，激活阵法不论成功与否天下必会陷入经年战乱，你这赌局真是好大的代价啊。”
碧螺神情倨傲，似乎在说：那又如何。
突然，地上繁复的阵法泛出红光，然后愈演愈烈，整个大殿中都红光大盛。
“哈…”碧螺低笑出声，转身对七上尖声道：“你想阻止我也没有用了，他就要醒了…”
七上却没有去她预料中的那样急切，反而低头掐算着什么，丝毫不理会那满殿不详的红光，掐算了好一会，才扬眉笑了起来：“行了！”他摸摸鼻子，笑得得意：“我可没说我要阻你，须弥一脉不涉世事的，你尚未脱离‘人‘的范畴，不归我们管，我看你那一身巫神族的血脉也是后天形成的吧。”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碧螺心头，原本她还有五分把握，但是现在她脑海里有个声音告诉她，会失败，绝对会失败的。
“啊啊啊啊啊！！！！”殿外虚懿的声音穿过墙壁传入殿內。
废物！她咬牙。
不甘心…她不会放弃的，她绝对！不会就此放弃！用出九转还魂大阵不就是为了逆天改命吗！天劫也好云笼鞘也罢，通通…通通给她让开吧！她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就着自己小臂刺了下去，血液沿着手臂汩汩流了出来，她将手臂举在那个浮空的法阵之上，在第一滴鲜血与法阵相遇的一瞬间，殿內的红光突然暴增，几乎到了灼眼的地步。
七上无悲无喜，眼观鼻鼻观心，正如他自己所说，他不会对她怎么样，哪怕碧螺打算以身殉阵来加快阵法的运转。碧螺的脸色原本就苍白，现在失血过多有些发青，嘴唇没有一点血色，眼看就要坚持不住，她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药丸子一口吞下，稳住脚步继续放血。
五、四、三、二、一
七上心中倒数着，一刚落下阵法发出的红光戛然而止。
碧螺踉跄着退了两步，满是不相信：“怎么会…不可能！”她又狠狠往自己胳膊上刺去，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小臂上瞬间又多了几个血窟窿。但是那阵法依旧还是毫无运转的迹象。
“你做了什么！是你在捣鬼是不是！！”她质问七上。
“我都说了啊，阻止你的人不会是我。”七上无奈，是他表达得不够清楚吗。“时间不多，贫乏尚有要事在身就先行一步了。”他还得去一趟南边去收拾剩下的巫神族呢。
碧螺见那道士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身型渐渐淡去，尖叫一声扑了上去，他肯定是在骗她，她辛苦将龙脉引出就是为了万无一失，若不是他在捣鬼阵法又怎么会失效了呢！但是她却只扑到了空气跌倒在地上，手臂上的鲜血已经有些干涸，凝成了暗红色的血块，但她连攥紧拳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恶啊！可恶！！！
殷瑞本来以为自己的神经已经被这串事情锻炼得已经够粗了，但是对于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也是非常懵逼的。她想要快点找到曹季，可是虚懿死死地抓住她，不论如何都不让她前进，正在他俩僵持只是又是那颗小石头突然炸裂了开来，她被气浪掀晕了过去，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这里什么什么都没有，是真、什么都没，她向上看是纯白色的，向下看也是纯白色的。低头到到自己的手，已经不是那双萝莉的肉手了，emmmm这个胸怀，很好，这个是她自己的身体。这哪儿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她不会是死了吧…
“你没死哦，不如说，是在‘回去‘的路上。”声音从她背后传来，她连忙转身，没办法，在长安的时总要警惕四周她都快养成条件反射了。
于是她看见了一个超级可爱的lo娘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长椅上啃玉米，居然还让人觉得有点反差萌？？？不对！刚刚是男声啊！！！女女女女女装大佬！？？？这时她才发现刚刚空无一物的空间竟然长出了草地树木等实体。
“你是…？”
“这个不忙，这个等你回去了路遥会带你来找我哒。你们家兵哥哥没事儿，回去你就能见到他了，就是…”女装大佬半斤的脸色显得有些奇怪。
“就是怎么？”殷瑞见他脸色不大对，连忙问道。
“他对之前的世界契合度比我预计的要高，可能，回不到原来的附身媒介里了。”半斤扬了扬手中啃得差不多的玉米棒子“哎呀，就是可能变成游魂状态了。然后就是可能会出现他就在你身边，然而你可能看不见他也听不见他说话的情况。除非···”
“除非什么？”
玉米棒子指向她的额头。“除非你天赋异禀看得见鬼咯。”
“那···”殷瑞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半斤打断。
“还有什么事我们可以正式见面再说，时间到了，你该回去了。”
空间在一瞬的功夫又变回了纯白色，殷瑞和半斤仿佛都不曾来过。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