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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静 湖畔春天花

　　湖畔春天花园的物业处，王新来仰头看着六栋楼楼顶上的那个人。那个人，四年前来买房的时候，他就印象深刻，毕竟首付付一百多万的大房子，房产证上却不写自己的名字，写自己还未婚娶的女朋友的名字的人，并不多。
　　这并不是说，人要自私点，对自己的钱要多些尊重。王新来只是想告诉那个年轻人：”爱情和房子，是两码事。你若是真爱她，房产证上即便写上你的名字，也没什么呀！”
　　那个人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把两个人的爱情，当作了两个人的永恒，听不进去。那个人就是林默。林默此刻却站在楼顶的边缘处。
　　“他想干什么？拿我的望远镜来。”他和林默刚认识的时候，他还是个保安，现在，他依然已是领导，人生的不确定性，他太了解了。
　　林默的脸上，满是痛苦和颓废，眼泪在眼眶里打圈，流呀流呀，始终留不下来。王新来明白，这需要多大的压抑，才能做到，换作是女人，早就哭晕了。
　　“他这是要跳楼呀！”王新来敏锐的判断，“被这个女人甩了后，他想不开，要跳楼，真没出息，早前干嘛去了，一点都不听劝，不听老人言呀。“
　　王新来立即决定给消防，给公安，给救援队打电话。
　　十分钟后，警察来了，消防救援队来，充气垫快速的布置好，小区保安全员出动，把六栋楼围得紧紧的，境界线拉起，引来的却是更多围观的人。
　　楼下人声沸腾，楼顶上，林默的眼睛里，却只有黑暗，只有冯婷婷，只想着一件事：”人，活着，毫无意义。他，生不如死。“绝望充实着他的每一个神经，他迟迟不肯跳下，所在乎的，只不过是想多看冯婷婷几眼，死前不留下什么遗言。
　　在临死前的那一刻，他似乎也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母亲，但父母都还年轻，况且他还有个妹妹可以安慰自己的父母——他也就想到这里，对于一个脑袋混蛋，一团浆糊般肿大痛苦，意识模糊的人，他想事情的深度，也只能到达这里。至于他的雪佛兰corvette豪华跑车，他的nice白天鹅豪华游艇，似乎他已经忘却，毫不留恋。
　　如果能再看一眼他的妹妹，林久久的话，就更没有什么遗憾的了，但这样的年头，转瞬即逝。他没看多看一眼冯婷婷，绝望的火苗，就如同添油加柴一般，就多旺几分。多年压藏在自己内心的情愫，多年隐忍在内心的坚韧，多年憧憬着的期盼，多年对自由的渴望，在这一刻交织在绝望的情绪里。
　　生既然没有什么留恋，死便是最高贵的解脱。生既然没有什么期盼，死便是最后的价值。生既然受限于自己的局限和无能为力，死便是一种能创造奇迹的奇迹事件。林默的心里，自然而然的，昌盛着死亡的气息。
　　那种气息，他能闻得到，也能感受的到。那种味道，犹如他的初恋，温馨着而又热烈着，值得他用信念去呵护，去前走。
　　楼顶上，警察急急忙忙的劝说着。徐友明也是能说的话都说到了，抓破头皮，急的在原地打转。冯婷婷了解林默，不敢多说一句话，因为她没多说一句话，林默就多一分跳下去的动机和理由。
　　她只有落着泪，痴痴的不说一句话；她只有表现出不着急，平静的脸蛋上流露出不舍和关心的表情；她只有把感情和冲动压在心里，祈求老天救救林默的心，救救她自己的心。她只有如此，以林默的性格，才会多留恋这个世界几分。
　　天空如此的明亮，人间却如此的黑暗。
　　让警察头疼的是，说了好久，好像这个要跳楼的男人，一句也没有听见。他们见过很多要跳楼的人，但从没有见过如此压抑着的要跳楼的人。
　　这个跳楼的人，沉默不语，但绝对是最坚决的。
　　这个跳楼的人，视他人为无物，却独独对一个结了婚的女人，深情款款。这个结了婚的女人，却也不急不躁，只是那眼中的泪水，流呀，流呀，一直从脸颊留下，不停地流。
　　这个要跳楼的人，仿佛已经进入到自己的环境中，眼珠苍苍茫茫，显现不出人的轮廓。
　　这个要跳楼的人，已经看不到人，闻到的只有一种气息——死亡的气息，绝望的气息，生无所恋的气息。
　　这可怎么办？
　　最后，他们能做的，只有在充气垫上下功夫。
　　楼下，已经铺满了充气垫，做到了不管从那个角度讲，都万无一失。
　　但人脆弱的生命，真的能靠充气垫拯救？
　　远处，黑压压的来了一阵人，看那阵势，至少有一二百人。其中几十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开路，二十几个年轻姑娘走在中间，姑娘的身后，又跟着几十个年轻小伙子。
　　二十个小姑娘，抬着一个正在抽烟的女孩，那女孩仿佛喝了几斤酒，酒味四处飘散，几百米外都能闻到。女孩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全都是红彤彤的，犹若血色。眼神迷离，意识在混沌中摇摆，纷乱的头发，像是刚睡醒的。对外物的漠视和不屑，透过她那迷离的眼神，看起来特别的扎眼。嘴角里烟自燃着，她连吸气的意识都已经忘却了。口出狂言时，烟头掉在她的腿库上，从她的腿库又掉在抬着她的顾念的脸上。她嚷道：“哪个混蛋，敢欺负我哥，滚出来，姑娘弄死你。“
　　吵吵嚷嚷的，一路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