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李轻狂》白蘅

1、Chapter 1 “能否请你

　　“能否请你谈谈，为什么应聘这份工作？”
　　“因为薪酬很好。”
　　隔了一个会议桌，对面的精英男抬起头来，有略微错愕。
　　姚遥小声提醒他，“招聘广告上写，助理月薪三千五。”
　　好像唯恐那是个虚假广告，她的眼神警惕，完全就是在说“千万不要赖账”。
　　“嗯，对，三千五。”他点了下头，重复这个数字。
　　像助理这种底层职位用不着薪酬面议，直接明码实价，童叟无欺。
　　于是姚遥放心了，灿烂笑容重回脸上。
　　他审视她，目光锐利，表情并不友善，“只是这样？”
　　“嗯！”她用力地点头，“作为应届毕业生，我对薪资没有太高的要求，但毕竟也有生活的压力，我希望能多挣钱，令自己可以独立……呃，还有……”
　　对方不客气皱起的眉头，终于令她发觉自己表错了情。
　　对方明显想听到更为冠冕堂皇的理由，并不想听她的肺腑之言。
　　姚遥有点失望，本以为这样一家美资背景的公司，应该会欣赏坦诚的态度。

　　要编造冠冕堂皇的说辞其实最容易，姚遥梳理了一下思路，滔滔不绝开始抒怀，“贵公司作为一家快速发展中的企业，前景广阔，企业文化深厚，具有很强的凝聚力和号召力，对于一个新人正是职业起步的最佳平台。”
　　这是放之四海皆准的恭维话，哪个公司都适用。
　　但精英男没有说话，足足沉默了几秒钟，笑了，“那么能否请你简要讲一讲，对敝公司企业文化的理解？”
　　姚遥心里格的一下，在脑子里极速搜索这家公司的“企业文化”，穷尽词藻地编织对策，“贵公司的文化核心在于国际化和专业化，一直致力于……创新开拓，倡导以人为本……”
　　“没有这么复杂。”他打断她，薄削唇角上扬，连笑里也带锋芒，“我们的企业文化只有两个词，信任和价值。”
　　他直视她的眼睛，“姚小姐，你的理解和答案，显然相差很远。”
　　相差很远，意思就是不用再浪费时间了。
　　他否决了她。

　　姚遥一时无话可说，红着脸垂下目光，“对不起，我对面试的确准备不足，是我的疏忽……”静了静，她又抬起脸来，“可是，因为没有提前浏览公司网站，背下你们的企业文化，就说明我不符合这份工作的要求吗？”
　　他挑着眉毛看她，把签字笔在手指间漂亮的一旋，这动作无可否认的帅，也无可否认的傲慢，“对于不知道的事情，可以坦白说不知道，敷衍会令你失去信任感；至于价值……我相信，你会为了三千五百元月薪努力工作，但我们需要的员工不是仅仅以三千五百元为目标的人。”
　　他的语气诚恳，唯独在说到三千五百元这几个字的时候，流露一丝轻藐。
　　姚遥的脸变得更红，无论怎么克制，总改不掉容易脸红的习惯。
　　他前半句话击中她软肋，令她羞愧难当；后半句话却像踩中猫尾巴，在她最敏感的伤口撒上一把名为嘲讽的盐。人被激怒的时候，便顾不上再羞愧，姚遥全副斗志都被“三千五百元”这几个字挑了起来。

　　“您的批评我接受，但是在有远大理想之前，先吃饱饭，我不认为有错。”
　　她有一种类似刺猬的本能，平时温顺，遇到挑衅则全副武装。
　　但她面对的显然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对手，他根本未把她竖起的刺放在眼里。
　　他挑眉的弧度更明显，也笑得更张扬，“理想之所以叫理想，正因为它超越饭碗而存在。”
　　这怎么会是一个在职场滚打已久的精英说出来的话。
　　连她都知道饭碗是一切理想的基础。
　　姚遥睁大眼睛，打量眼前的英俊男人。
　　很年轻，远远超越应有地位的年轻。
　　很傲气，一览天下我为尊的傲气。
　　就只差没在额头写上光闪闪三个字：二世祖。

　　他将她的应聘表格和笔试问卷轻描淡写放入文件夹。
　　夹子里厚厚一叠，都是被淘汰的应聘者资料。
　　姚遥站起来，“如果以三万五千元月薪为目标，是不是你就会认为我志向远大？”
　　这算是反唇相讥？
　　他手上一顿，扬眉打量这女孩——
　　以她个子的娇小，这身黑色套装显然不合体，款式也老气横秋。
　　脑后挽了个更老气的髻，可能是想给人以成熟感。
　　淡妆遮不住眼下的黑眼圈，嘴唇缺乏血色，全身上下都透出与她年纪不符的疲累。
　　除去以上缺点，容貌还算清丽，气质也还文秀。
　　这么年轻的女孩，却这样差的状态，多半因为生活条件不够好。
　　他若有所思地看她，想了想三千五百元的问题，似乎也可理解了。
　　于是他态度客气了一点，站起身来，伸出右手给她，“非常感谢你的时间，行政部同事会尽快通知你应聘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