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草草的猫

2、二 九

　　九点零一，我刚刚挤上地铁。
　　说真的，刚才的经历让我忍不住厌恶地皱眉。
　　耳机里的歌很安静舒缓，舒缓悠远而深情。
　　我站过了一站，等我在错误的站台下车准备登上返程车厢，人出奇的多。只多了一站，但车站的氛围因为人群的搅弄混杂气味和噪音。
　　车在玻璃前停下，车门一开，我身边的人便挤夹着我，逆着涌出的人流灌入车厢。
　　我的耳机线被身边的人挤压，原本就因长时间使用而损坏的连接更加不稳定起来。声音的碎片断断续续呻吟着，送入我耳中，原本贴近脑海的歌声忽然被拉出很远，成了人群的背景乐。
　　老实说，我不明白，小时候的地铁上也播放着先下后上的柔和广播，但人们真的遵循，而现在这车门一开，人们受到的高等教育和良好文明就都消失了，仿佛被野蛮的他们生吞活剥，咀嚼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我真的不喜欢，广播预告车辆将至，而车头驶入人们视野时那脚尖几乎要挤进玻璃门框的粗鲁，散发出来的不安的躁动急切。
　　挤在我身边的女人身上喷了过量的香水。我现在车厢里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这应该是我不喜欢异性的原因之一。
　　不是说我是喜欢同性，小时候异性也有过被吸引的感觉，也吸引过小姑娘的注意。虽然那是挺久以前的事，但我知道我不是同性恋。
　　或者应该明确一点说，我是双性恋，但是现在我真的对异性没有好感。
　　手机企鹅突然跳出的提示提醒我一些事。
　　我不像我所表现那样温顺，反而有时候有些放浪。
　　我有事没事喜欢撩拨撩拨，现在已经收敛不少，但言语间的风气却早已养成某种自然的缱绻。但如果说我不专一，我绝对否认。
　　我清楚什么是闹着玩的，对方也知道的闹着玩，哪一个又是我人生的支柱之一。
　　发来信息的，是个小我两岁小姑娘。
　　我记得当时我只是多给了她些兄长一般的关心和温柔语气，但就在前两天她突然说感觉被我撩到了。
　　从此以后，我就有意无意地疏远她。
　　毕竟我知道小两岁看似不多，但人生经历高中这两年又是截然不同的层次。
　　我不想浪费她的时间，也不想欺负小姑娘。
　　我几乎敷衍地和她打了招呼，切换到一个与生活紧紧联系，无法切断舍弃的官方性账号，里面有个人，总是会给我发问候。
　　但是一般十句话，他也换不了我超过三个字的回复。
　　他曾是我初中的兄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的态度变得很奇怪，就像我对他的态度一样。
　　他总是会和我说想起我了，想我了。
　　那种语气不像朋友，像情人。
　　我挑明过问他，他又矢口否认，除了朋友之间的感情和一种很难言说的关联。因为我曾经是他唯一朋友。那时候我优秀，说话无情，表情匮乏，但情绪情感全都反转碾压在胃里。而他在低谷茫然，所以我成了他想追逐的人。
　　可惜他追到最后也没和我考上同一所学校。虽然这只是对他而言的可惜。我不喜欢难以把握甚至不清不楚无法分辨关系情感的人，过分黏在身侧。
　　而既然没有考到同一所学校，那么我们之间的发展已经大概确定了。
　　我一向薄凉。
　　对淡出视野的人态度是温软却疏远。
　　但真正让我变得如此冷淡的，是因为上次见面，我清楚地认识到，我们之间的鸿沟难以跨越。
　　他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开始绽放本应拥有的光彩，而我不喜欢革新，对一切渐渐失去感官。
　　那天他兼顾现在朋友而对我改变的态度和目光让我了解，他想念的始终是我的残影而已，他心里的我。
　　那份不清楚的情感羁绊也与我无关。
　　我不会成为替代品，即使是自己的替代品。
　　倒了辆车，我到站了。
　　而我等的人仍然沉默着，销声匿迹。
　　好像他已经死了一样。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摇着头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