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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另一个潘德拉克 “两个？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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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的马蹄声不绝于耳，周遭的景物梭子似地滑过。多琉驾驭着马匹的身姿就像被风所托，连夏则许也不得不赞叹她技术娴熟。
“可她为什么会跑得比向导还快的？真是小孩子脾气。”他不由得叹气，同时也为自己根本追不上而倍感遗憾。
眼看与多琉的距离越发变远，夏则许不由得想自己是不是要把马鞭扬得更用力些。然而，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已步入了鬼哭森林的地界。
就像传闻中那样，耳畔不知何时就响起了女人的哀嚎声，继而是婴孩儿的哭闹。一阵又一阵，仿佛潮水般越来越大。名副其实的鬼怪恸哭之声，不知不觉就能让人的五感变得愚钝。几乎要被吞没的时候，夏则许塞上了耳塞。
“呼——幸好有用。就是不知能靠这副东西撑到几时。”
虽然声音的洪流被阻断了，但仍是有些难受。夏则许估摸着鬼哭森林里会夺去人五感的并不只有传闻中的声音，很大程度上也应该与这儿的地理构造和空气相关。
“可惜没把防毒面罩带上，只好做些紧急处理了。”他抽出布条，正打算用水打湿做个简易过滤装置，跨下的马却突然高高扬起前蹄嘶鸣起来。反应不急，眼看就要被甩下马的前一刻，夏则许只来得及紧紧拽住自己绑在马鞍上的装备箱。
“噗通”。夏则许狠狠摔了下去，背脊一阵生疼。
“疼疼疼！”他叫道。
好在没有伤得太重。夏则许在摔落的前一刻变更了自己受身的姿势，以至于能用最小的损伤承受落马的冲击。
“居然忘了马也有五感，失策！”
夏则许忘记了，自己的马也是普通生物这一点。鬼哭森林能够影响得了他，自然也能影响得了不适应当地环境的动物。
“糟糕……多琉踪迹全无，而我正一个人呆在这种随时受到袭击也不奇怪的破地方，五感还会随着时间失灵……”
还真是相当不容乐观的处境。放眼望去，多琉已不知消失到了哪里。视野范围内一片死寂，除了植物外什么也看不到。
“野外生存法则，罹难的话就在原地保持不动并呼救……”
没抱什么希望地，他拖长尾音嚎了两声。
“冒险者大人——”
没有回应。
“这不是当然的吗？”他自嘲地笑笑，起身拍了拍裤子。
尽管是自己疏忽了，他却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夏则许一边抽出地图确认位置，一边自口袋里摸出指南针。
“我目前的位置在这儿，而多琉多半会朝这里去。以防她回头找我，最好沿着她的前进路线移动。”夏则许用笔勾出一条路线，祈祷多琉别在这时候发挥自己路痴的本领，“话说，我应该不用担心她会受到森林带来的精神影响吧？”
不过既然连自己都有一定程度抵抗鬼哭森林精神伤害的方法，多琉肯定更是轮不到自己担心的。
为了防止迷路，夏则许一路在树干上留下标识，以保证自己可以原路返回。好歹是做过这方面的对策，所以他没有感到慌乱。实在不行，只要逃到森林外围他就有数条之前设计好的逃生路线。
如此有条不紊地走了一阵，他发觉到一丝违和。
“再怎么说，森林里的生物也太少了点儿。”
鬼哭森林虽然有着会让外来者迷失方向感的能力，但对于长年熟悉了这里规则的动物而言是无效的。由于没人能够深入鬼哭森林捕伐，这里的生物资源实际比绝大多数森林都还丰富。况且，就算夏则许再怎么走运，如此长时间里没有感知到任何大型野兽的气息还是太不可思议了。
仿佛自己是森林里唯一的活物，强烈的孤独开始侵蚀他的精神。
“啪！”
夏则许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那种孤独感立刻便烟消云散。
“看来这森林还兼具放大负面情感的能力。”醒了醒神的他道，“不过这一巴掌的效果还真是显著啊……”
如果是以前，他的那个疯子朋友肯定会兴冲冲地拉他在这儿附近住上几个月。毕竟是如此有趣的现象，他肯定会想方设法弄明白才肯罢休吧？
夏则许笑了笑，可惜他没有回忆的闲暇。就这么毫无波澜地走了近一小时，他抵达了离自己最近的标记点，也就是他之前判断多琉会最先前往的地方。
用可伸缩收纳的单筒望远镜从远处的树顶上观察了一番，并没有发现类似食人魔的存在。
“果然。”他道，对此毫不意外。
本身他就怀疑潘德拉克的身份有诈，既然如此敌人主动提供的地图必然是存在陷阱的。之前看的时候还没注意，现在才发现标记上的各个地点实在过于散乱，间隔也相当远。若要一一确认必然是相当耗时的。
“很明显是想拖慢多琉脚步的策略啊。可那又是为什么呢？”
暂时还不能理解拖延时间的理由，夏则许把这个问题收进待定事项。
“没看到多琉啊……”
不是个好兆头。按理说他碰上多琉的概率不低才是。
“估计她要么是在寻找我的时候完美错开了路线，要么就是迷路了。”
想了想，这种事就算真的发生似乎也不稀奇。夏则许得出了不怎么乐观的结论。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把主角这张王牌给找回来，再这么任其发展下去，一旦剧情高潮展开，自己就彻底无法介入了。
“实在不行，就算放火烧林也得引起多琉的注意。”他心想。可这始终是最终手段，不到不得已他不想用这么显眼又难解释的办法。
就好像读到了他想法似的，视野内忽然燃起一缕炊烟。夏则许调整了望远镜的倍率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但却被树丛挡住了火源。
“炊烟？难道是多琉给我的信号么？”他偏头道，然后没克制住地窃笑，“她哪有那么聪明。”
“嗯——！”
一颗石子忽然砸到他头上，而且是相当的力道。受到这忽如其来的一击，夏则许失了平衡，朝着树下栽倒。
一连折断数条树枝，眼看即将坠地的瞬间，突然有股淡淡的，属于女孩子的清香充盈鼻腔——是多琉，她以公主抱的姿势把夏则许接住了。
“哈……真是，谢谢了。”夏则许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出现状，所以他对多琉的现身优先予以感谢。
“但感谢归感谢，这个姿势实在有损我的大男子主义形象……能请你把我放下来吗？”他当然不愿与主角过于亲密，于是半开玩笑地调侃道。
对此，多琉干脆一撒双手以回应。
“疼疼！”屁股着地的夏则许揉着肉道，“你就不能对伤患温柔儿吗？这可是构成二次伤害了啊！”
“我不温柔还真是抱歉啊。”显然还在赌气，多琉并没给他好脸。
想来刚刚那颗石子多半也是她扔的。但毕竟是自己出言不逊在先，夏则许倒也没有训斥人家的资本。
“嘛，本身也是我的错。”他倒是很看得开。不过针对这点，夏则许决定调整今后与她相处的方针。
“说起来你是什么时候找到我的？”他问道。
“在你头脑不清地自己扇自己巴掌的时候。”
原来那会儿就在了吗？夏则许还真没想到。至于多琉潜行的能耐他倒不是很惊讶，毕竟自己对她来说可是太弱了。
“既然早都发现我了，更希望你早点儿现身啊。”
“谁让你瞧不起我的……”她小声嘟囔。
也就是说，找到自己却刻意隐藏了身形无非就是想吓吓他，好让自己求饶而已。如果不是未知的炊烟和自己无意间惹怒多琉的发言致使状况改观，恐怕他们还得玩儿上一阵躲猫猫的游戏。
“嘛……关于这点我给你道歉。”夏则许赔笑道，随后话锋一转的岔开了话题，“你的马呢？难道也是受到影响跑丢了吗？”
“不，当发现你被我甩掉的时候我就在影响较小的森林边缘把它留下了。”
“为什么……是森林边缘？我们不是朝着中心前进的吗？”
闻言，多琉别过头，隐约可见的面上一片绯红。
“怎么又突然害羞了？”夏则许完全搞不明白这个展开。
于是他只好追问。
“那个……”
“没什么！因为骑着马不方便寻找你，我的加护又有范围限制，所以才这样而已！”
“根本就是迷路了吧！这是什么烂借口啊！你还不如说是为了能吓我一跳更有说服力！”夏则许都懒得去揭穿多琉这生硬的借口。
这时，他忽然注意到多琉所说的“加护”一词。
“原来你还有加护这种技能的吗？”
“嗯，是这副项链给予我的技能。通过它我可以免疫大部分的精神攻击。而且只要我愿意，这个效果在我身遭的五米内都会生效。”她指着脖子上的项链解释道。
加护是这个世界中一种被动型防御技能。一般是由穿着的物品或者接受洗礼所带来的效果，其特征是不需要魔力也会无时无刻处于发动状态，直至物品自带的魔力或洗礼的效果消失为止。
“这样啊，你还真是有些相当稀奇的东西。”他道。
通常来说，能够赋予加护的物品都是相当贵重的高价品，哪怕大部分冒险者也没有的东西。
“这么说来，多琉还是个上位冒险者了？”夏则许心想。
冒险者的等级从A-F不等，根据本人的实力，等级越靠前的越强。此外，除了这些基本等级，还有论外的特殊级别S及SS。这两个级别的强大堪称传奇，人数异常稀少。
不过他不打算和多琉互相了解太深，便也没有追问。
“你的那些小道具也挺有趣的。回头能给我看看吗？”在他想着这些东西的时候，多琉也回话了。
“哦——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多琉指的是他之前曾拿出来的望远镜和指南针。看样子是被她看到了，不过夏则许本也没打算隐瞒，所以不成问题。
“对话太久了，差点儿忘了正事。那缕炊烟你怎么看？”
“也是呢。挺奇怪的，去查看一下好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有时候还真是佩服你的……”
“嗯——？”
“佩服你英明果断的判断力。”
多琉满意地点点头，看样子谁都更喜欢自己受到夸奖。夏则许觉得，自己大概掌握了一点儿和多琉相处的技巧。
小半刻钟后，两人抵达了炊烟所在。
没了树丛干扰，夏则许总算能一览无疑。燃起炊烟的篝火旁有三条鱼在烤着，不远处就是个山洞，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
“这种地方有人住的吗？”
他正诧异，忽然有个身影自山洞中走出。是个虎背熊腰的男子。单从身形来看倒有些像潘德拉克。
“不……根本就是潘德拉克吧！”
定晴一看，眼前的男子和潘德拉克根本一模一样。只不过服饰异常破烂，还染着血红罢了。
“这是怎么一回……”
“潘德拉克先生。”
“喂喂！”
在夏则许自言自语烦恼着的时候，多琉已经付诸了行动。
那人先是吓了一跳，但很快便镇定下来，一脸警惕地望着多琉。
“你，你是……”
“啊啊，事已至此我也不管了。”夏则许无奈地挠挠头，“咻”地站起身。
“团长您好。还记得我吗？”
“你是……夏则许二等吗？”
虽然不认识多琉，却似乎认得自己。
“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吧？”夏则许有了结论，“看来有很多话可说了。”
天色渐黑，在两个小时的交谈中，他们得知了潘德拉克的故事。
一周前，潘德拉克收到了村民讨伐食人魔的请求。数量是五只，他们为非作歹，接连捣毁了几处农舍与田地。
本来，讨伐几只亚人和凶猛野兽也不是什么罕事。所以潘德拉克很干脆就答应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组织了人数五十的一等佣兵团队。正常来说，这是一股绰绰有余，甚至超过的战力也不为过。
“但我们与‘那家伙’相遇了，身高近六米的食人魔上位种，巨魔。”潘德拉克的声音有些沉重。
“那可真是地狱一样的日子，巨魔俘虏了我们，一部分人被当做食物蚕食，一部分则是玩物。不止是虐待，甚至让我们自相残杀。我还比较幸运，被折磨了两天后，趁着他们酩酊大醉的晚上逃走了。”潘德拉克脸上闪过一丝追忆，“我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幸存者。”
“我本想着只要回去，寻求国家或者冒险者公会帮助的话，起码也能复仇。但……”
“但那里，早有了另一个‘潘德拉克’存在。是吗？”夏则许道。
潘德拉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是的。我知道自己被他们所取代，但却什么也做不了。因此只得在这森林边缘躲藏，苟且偷生……”
夏则许打断还想说什么的潘德拉克，举手道：“可我听说食人魔不是擅长魔法的亚人，就算巨魔也一样。他们可以做到这种麻烦的事情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想是得到了什么帮助吧？”
“欸——帮助呀？”夏则许有些阴阳怪气地道。
“还有个问题，森林不是食人魔的地盘吗？你不怕他们来找你？”他继续发问。
“不，关于这点。在我被抓的那两天里有偷听到，他们似乎是放弃了鬼哭森林的据点。理由似乎是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起就开始出现大量生物的死亡’。我也知道危险，可却别无他法。况且，不是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吗？”
“原来如此，真是个好故事。不，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抱歉。”
两人瞪了夏则许一眼，他只得尴尬地笑笑赔罪。
总得来说，潘德拉克所言没什么漏洞，而且也切实对应了自己观察到的状况。这也是为什么他会说这是个“好故事”。
“如此，我们就不能耽搁了。按你所说，佣兵团内的假团长很可能是巨魔伪装的，佣兵们很危险，我得赶紧回去。”多琉意识到了问题所在，神色显得有些紧张。
“如此的话，请让我同行！”潘德拉克附和道，“我想亲自为自己的事情做个了结。”
“这……好吧。”虽然有些犹豫，但多琉还是应了下来。
“那你……”
“我的话呆在这儿就好了，本身我也受够了被卷进这莫名其妙的事件里。”
他找了块光滑些的岩石躺下，双手交叠作枕头睡下。
许是一段时间的相处让多琉知晓了一些夏则许的性格。她知道他心意已决，便没有多做挽留。
“那你保重，等一切结束了我再来接你。”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老人小孩儿，自己回家这种事还是做得到的。”夏则许挥挥手道，“早去早回。”
分道扬镳。这是夏则许的决定，也是他寻得的，一届龙套的正当退场时机——
本来的话，是这样的。
“可恶，我说不定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那是后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