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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逃出翟国 落叶尽,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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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叶尽,而知冬已至。这个冬天,过得将是何其漫长啊?
庭园里又恢复了宁静,狐偃和胥臣交换了一下眼神。狐偃疾速地向园门外奔去,而胥臣转身进入室内。
“大戎主已起了杀心。公子,此地不宜再留,当另做打算。”胥臣道。
“天地之大,哪里才是我重耳的安身之地啊?”重耳长叹一声道。
“公子,晋惠公夷吾残暴不仁,失德不义,晋国百姓期盼明君,公子何不回晋国取而代之?”胥臣轻声道。
“禹有七年水,汤有五年旱,即使是前世的圣王,也不能保证年年五谷丰收。而禹、汤遭受巨大灾荒时,民无饿死,国有馀食,此乃圣王之治。今我晋国连发灾荒,晋惠公夷吾两度为君,现在国内君臣齐心,上下用力,作州兵,作爰田,此等改革皆是维护国家强盛,民之根本的利事。重耳岂能以一己之私而置国于祸乱,置民以水火中耳。”重耳道。
胥臣点点头,激愤地道:“天下之所以乱者,则是天下士君子皆贪私利而忘大义也。公子怀揣仁善,奈何世事多纷争,公子一味退让,只会让贪私之人更贪,百姓之流离更甚也。”
正在二人说话之际,颠颉推门进来道:“外面的侍卫已经解决,公子当及早动身。”
重耳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自以为圣智而不问国事,尽贪一己之私;自以为强盛而不知戒备,无防邻国之谋。国有此二患,必无社稷···”重耳摇了摇头,叹息道:“舅父···休矣!”
重耳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他是必须得走了。想到在翟国的这些年,他们的无所事事,虚过光阴;想到他们几个眼中曾经对他热切的期盼,一次次落空。他知道,如果他不走出这一步,至少眼下,他无法向跟随在他身边的狐偃、魏犨、胥臣、颠颉交待。想到这些,他心头一痛,朝胥臣和颠颉二人敛袖一礼:“辛苦了。咱们走吧。”
三个人走出庭院,穿过长廊。重耳惊诧地发现地上三五步皆有躺倒的黑衣人及侍卫,重耳也未多想,只是在胥臣和颠颉的陪同下匆忙地向前赶路。三个人再经过外殿之门,一直来到南门处,见狐偃和魏犨早已将马匹备下,正焦急地等待着。
狐偃上前将马匹交到重耳手上,几人也不说话,皆翻身上马,直向东奔去。而此时此刻,大公主季隗和凌将军正站在外殿的城头上,看着一行人策马远去。
凌将军道:“公主,他们能离开翟国境内吗?”
季隗摇摇头,用手指了指大戎主内殿处点亮起的烛火道:“大戎主岂会善罢甘休,还是烦请凌将军再送他们一程吧。”
凌将军皱了皱眉道:“是,公主。”
“去吧。”季隗挥了挥手,凌将军转身离去。
季隗站在城头上看着重耳一行人远去的方向,“公子,季隗若是将你留下,共同治理,结束这戎狄部族彼此纷争的局面,你可愿意?···”半晌,季隗长叹了一口气,道:“欲为鲲鹏,怎能不经历磨难,季隗等着公子振翅高飞,直上九天···”
重耳一行人一路狂奔,至天刚破晓到达翟国边城守门前。重耳、狐偃、胥臣、魏犨、颠颉,五人五骑,遥看着城门处戒备森严的守兵。
颠颉问:“怎么办?”
魏犨道:“无路可绕,便只能冲了。”
狐偃道:“我与守关副将相熟,可设法进入城内,请他相助我们出关。”
胥臣摇摇头道:“不可,看今日城头把守的兵卒人数两倍于平常,可见守将定接到大戎主密令,方如此泒重兵把守。如果冒然进入城内,无疑自投罗网。”
魏犨豪气地道:“冲吧,这小小的一座边城,岂能挡得了我们的去路。”
重耳道:“他们要的是我重耳,若是我前去叩关···”
“公子,不可。”未等重耳把话说完,胥臣惊道:“就是我们四个拼了性命,也不会让公子涉险。”
重耳冲胥臣淡然一笑道:“我的意思是,我们以诈降之名义进入城内,然后你们趁机找到相熟的那个副将,请他相助出关。若是追兵到来,唯恐我们几个无一生还。”
胥臣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妥,想要再说什么,重耳冲他摇了摇头。
正说着,忽然身后传来疾风破空之声,远处一行人马在距离他们身后不远处驻扎,然后,又兵分两路,向边城守门的两侧包抄而去。
一行人正疑惑之间,又是阵阵马嘶声从身后传来,远处翟国大戎主的旗帜在飒飒风中甚是显眼。
重耳苦笑一声,道:“入关,听天由命吧。”
半个时辰后,翟国边城守将府前,大戎主坐在椅榻上,腿上依旧盖着厚厚的毡毯,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重耳,虽然一路奔波有些狼狈,但是神情依旧淡然,他暗自点点头道,“公子,何故不告而辞?”
重耳浅施一礼道:“舅父,何故明知故问?”
大戎主冷笑:“我原来并不想取你人头,奈何你竟然勾结廧咎如部大公主季隗意图谋我翟国···”
“舅父,此话何意?”
“重耳,你也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昨夜,我内殿、外殿之中皆有重兵把守,以你五人之力,断无走出我殿宇之力···”
重耳听到此处,心内恍然一明,那些黑衣人竟是廧咎如部族的人?只是没想到,救他们的会是大公主季隗?只是,大公主此举···
大戎主见重耳不置一言,又想到他殿内死去的众多侍卫以及愈发让他捉摸不透、欲罢不能的大公主季隗,“季隗!季隗!”一想到大公主季隗,大戎主只觉得心头阵痛,他恨不能把季隗碎尸万段,也难解他心头之恨···可是他更想要那个曾让她一片痴心相付的季儿,让她承欢在他身下,让她百般讨好于他,让她生不如死···
他掀掉盖在腿上的厚厚毡毯,站想身来,心想,重耳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他还可以用他重耳的命来要求晋惠公夷吾出兵与他同力灭掉廧咎如部族,灭掉大公主季隗的一身傲气。
他要用他公子重耳,换来她的季儿向他俯首,向他臣服。他得意地大笑起来,手指着公子重耳道:“把他关起来,严加看守。”
夜深了,边城守府一片寂静。
在这守府内有一处专门关押重刑犯的牢狱,牢狱内四处无窗,只有一个铁制的厚门,厚门上开一碗大的小口,以供早晚两顿送进饭食。这里二十四小时兵士轮流换岗看守,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也没有从这里飞出去的先例。能打开这里牢狱之门的唯有守城主将手中的令牌,而这令牌被守城主将一刻不离贴身带在身上。故此被关押进这里的刑犯从进入这里之后,寸步不能离开,直到死,或是被大戎主开释,才有机会得以生还。因公子重耳是大戎主点名要严加看守的人,虽说重耳是晋国的公子,还是大戎主的外甥,但守城主将见大戎主眼中对重耳的愤怒,为保万无一失,他想都没想便把重耳投进了这所暗无天日的牢狱。而狐偃、胥臣、魏犨、颠颉未有大戎主特别交待,守城主将下令将他们四个关进了普通牢房看押起来。
守城副将见主将巡察完了关押重耳的重刑牢狱回去安歇了,便遛哒着进入关押着狐偃等四人的牢房,他推了牢房门走进去,见只有一个兵士正喝着酒,嘴里嘟嚷着什么。他上前几步用脚踢了这个兵士一脚,骂道:“嘟嚷个球,去,整两个菜过来,咱哥俩喝一盅。”
嘟嚷着的小兵士抬头见是副将,哈着腰站起来,打了个嗝,忙将副将安排到自己刚坐着的凳上坐下,赔着笑道:“好,守将大人辛苦,小的这就去。”说着,一溜烟跑了出去。”
副将见小兵士跑远,蹭一下从凳上站起来,又推开了一扇门,见狐偃等四人各蹲在一角,唉声叹气,四个人见有人推门进来,俱是一惊,抬头一看,狐偃先扑到牢门上低声喊道:“兄弟,你果然来了。”
副将点点头道,“哥哥受苦了。”说着,赶紧将牢门打开,四人大步迈出,俯身向副将施礼。
“公子重耳现在何处?”狐偃问。
副将摇头,只道:“四位还是赶紧离开,免得丢了性命。”
“不可!不可!不救出我家公子,我们岂可离开?”狐偃急忙道。
“重耳公子是晋国未来的国君,我们岂可不救。”魏犨道。
“我们追随公子,岂能半途相弃,此决非君子所为。”胥臣冷着笑道。
“是的!是的!我们不能弃了公子。”颠颉道。
副将没有回答,而是逐个看了四个人一眼。
狐偃又冲着副将深施一礼道:“兄弟救命之恩,狐偃此生难忘。若没有我家公子,狐偃决不出此牢门。”说着,转身便向牢门内走去。
胥臣、魏犨、颠颉也转身欲向牢门内走去。
副将跺了跺脚,长叹一声道:“罢了!”接着,便向他们道出大戎主已下严令将公子重耳关进重刑牢房,无守城主将之令牌,无法救出重耳之事一一道来。
“守城主将现在何处?”胥臣先道。
“出了这座牢房向西,主将正在房内安歇,令牌在他身上。”副将道。
“那还等什么,走吧。”魏犨嚷道。
“南关守门是我的心腹,你们救了公子重耳可直奔南关,那里我已安排妥当。”副将道。
几人又施一礼,径直向牢门外奔去。
“哥哥,暂且留步。”狐偃一怔,停下了脚步。
“我有封家书想烦托哥哥送与家父,不知···”未等副将说完,魏犨回头道:“我们先去救公子,待会南关口相见。”
“好!”随着狐偃的应诺声,胥臣、魏犨、颠颉已风一般没了影。
“兄弟不是父母早亡吗?此言何故?”狐偃有些不满地问道。
副将从怀里掏出一封简书交到狐偃手上,“这是今天刚送到边城的,我无意中看到,见与哥哥相关,故私下扣下来交与哥哥。”
狐偃展开书简,只见是晋惠公夷吾所书,书中言:
舅父,您出走多年,您的父亲狐突甚是想念,郁结成疾。外甥素闻舅父孝德仁厚,望舅父见信后,早日归国,与父亲团聚。若是耽搁,恐天人相隔,遗恨终身。外甥夷吾也早盼舅父归国,相助外甥治理晋国社稷。
外甥夷吾
狐偃阅罢,泣不成声,连连道:“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副将站在一边,也看清了简书中的内容,见狐偃悲痛泣泪,劝止道:“哥哥,此地不便久留,当早做打算。”
狐偃看看书简,又看看副将,黯然道:“我狐偃受先晋武公之托,追随公子重耳,今公子蒙难,我岂能弃他而去?”
副将道:“为人之子,以孝为先。哥哥既知父亲身患重疾,为人之子,岂可弃之不顾?公子重耳乃晋惠公之兄,大戎主之侄,血液至亲,断不会有性命之忧。况兄弟我已安排妥当,哥哥可先行,待他们三人救出公子重耳,问明他们去向,我速去晋国寻哥哥,汇同哥哥一起追随公子重耳,如此两全之策,不知哥哥以为如何?”
狐偃听得副将之言,也觉得此为两全之计,便点头答应。二人一前一后走出牢房,副将在前领路,一路上的守卫,见他们二人过来,却似没有看到一样,不但没有上前阻止,反而个个背转过身装作没看见。
看到这种情形,狐偃心里更踏实了些,他想有副将的安排,胥臣他们三人一定可以安全把公子重耳救出来。
狐偃和副将二人很顺利地来到南关门口,门口早有一人牵着马迎上来。狐偃翻身上马,冲着副将抱拳一礼道:“大恩不言谢。”说罢,拍马而去。
连日里在守城门楼上严防死守,唯恐重耳一行人从他眼皮子底下溜过。今日终于将重耳拿获,而且关入了重刑牢房,守城主将悬着的心才稍微舒缓了几分。晚间巡过夜之后,原本打算打个盹,没想到一觉竟是睡了过去。等他醒转,习惯地伸手向腰间摸去。
“不好。”他惊呼一声,跳到地上,旋身大步走到外面,大喊道:“有刺客!”一声喊叫,呼啦啦过来一群人。
“你们几个,速去禀告大戎主···你们几个,随我去重刑牢狱···”守城主将手指着一群人分泒完毕,直奔关押重耳的牢房。
相比普通牢房各式复杂人等的狂呼大叫,这里甚至可以说是冷清。密不透风的牢房内,只开着碗大的一个小口,除了听见换岗兵士的脚步声,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重耳蹲坐在地上,透过门上的小□□进来的一丝光亮,见地上脏乱不堪,在墙角散放着一堆稻草,因长年不见阳光,空气流通不畅,牢房里飘着一股阴冷发霉的味道。
自大公主季隗对他言道‘刺客在大戎主殿中’时,他心内就五味杂陈。他想到自己以流亡之身,避难翟国,大戎主待他不薄,他努力地去相信他的舅父大戎主,可最终的结果,居然仍是被逼至绝境,落到了这间不足五尺见方阴冷的囚室之中。
重耳只觉胸口翻滚着股股怒气,我重耳无意于任何人为敌,却不曾想被人处处视为敌人,是我重耳时运不济?还是···
重耳正在沉思之间,只听得有急速的脚步声向这边靠近还有隐隐的人声传来。重耳从地上站了起来,重重的瞳色直盯着门上的小口。
门“叭哒”一声开了,胥臣、魏犨、颠颉三人先生出现在他眼前。
“公子,您受苦了。”三人俯身施礼。
“你们何故再来自寻死路?在大戎主眼里,重耳尚算有用之人,暂不会有性命之忧。”重耳道。
“公子有难,胥臣岂可相弃。”胥臣道。
未及魏犨、颠颉说话,在他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阴森森的冷笑声道:“放着好好的生路不走,还真是自寻死路。既如此,本将先送你们一程。”说着,手臂一挥,在他身后涌进一排兵士,手中个个手持□□。
魏犨抢先扭转身形,直冲向关押重耳的牢门口,手指着守将主将,眼中像要喷出火来:“你魏爷爷我有心饶你不死,谁知你竟然往阎王殿里钻。如此,别怪你魏爷爷我心狠。”
魏犨上前一步,一脚朝着守城主将当胸踹去。守城主将“啊···”一声退后两步。魏犨再上前,顺势夺过离他最近的兵士手中长剑,拔刀便刺向守城主将:“去死吧你···”
守城主将胸口中剑,一口鲜血涌出,倒地身亡。
魏犨冲胥臣和颠颉道:“你们保护公子,我来引路。咱杀了出去。”
兵士们见主将已死,纷纷向牢门外涌去。未出半个时辰,重耳四人已冲出牢门。
牢门外,漆黑的天幕上悬着朦胧的月光。重耳睁着重重的瞳色抬眼望了望高挂的那弯明月,第一次觉得即使是一抹弯月的微光也如此的令人温暖。
他对着天幕里的那弯明月,那抹微光露出了淡定从容的笑容。
“哈哈哈···公子···重耳···我的孩子···”站在牢门前台阶下的大戎主见重耳脸上露出的笑容,断断续续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大戎主沉默片刻,抬眼又看看重耳,缓缓道:“比起坐在晋国大殿上的那位,公子强他百倍不止。木秀于林而风必吹之!公子也莫怪舅父,怪只怪你当初推掉了晋国国君的宝座。以你区区四人之力竟能活着走出这座牢房,舅父现在也没把握能让你活着等到晋国的援兵。既如此,公子且先行一步吧,见了你的母亲,替舅父向她说声对不起。”
胥臣厉声道:“大戎主以一己之私而置国之利益不顾,甘愿被晋惠公夷吾利用。晋惠公夷吾贪而忘义,出尔反尔,与这种小人共同谋事,大戎主岂可得愿也?”
魏犨粗着嗓子喊道:“咱别和他废话,杀了出去···”
重耳冲魏犨摇了摇头,叹道:“舅父若真是想要重耳这条命,拿去便是,何必费如此周折?只是,重耳请求舅父放了胥臣、魏犨、颠颉,他们原本也与此事毫无关系。”
“好!好!好!”大戎主拍手鼓掌,连道三声“好”字。
“不可。”胥臣、魏犨、颠颉三人更上前几步,围拢在重耳周围。
重耳皱了皱眉,忽然道:“难道你们要重耳立刻自绝于你们面前吗?”
三人倒身下跪,口中只道:“公子···公子···”,三人泣不成声。
“去吧。”重耳冷着脸,背转过身。
“给他们让条道。”大戎主说着,围着的士兵纷纷让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夹道。
颠颉又叩了三个响头,喊了声:“颠颉告辞了。”他站起身,一边笑着,一边扔掉了手中长剑,就这么径直穿过了让出的夹道。
“颠颉你小子,给老子滚回来。”魏犨一声大喊,转身径直向颠颉奔去。地面上,只剩胥臣脊背挺直,一动不动跪着,也不言语。
“哈哈哈···”大戎主纵身狂笑。
“你别太得意了,大戎主···哈哈哈···”又是一阵狂笑之声。
大戎主一怔,笑容顿时凝结在脸上。在他的身后,凌将军带领的廧咎如部族的侍卫已将他的兵士团团围住,强弱之势尽在一时之间。
大戎主心内一怔,冲着狂笑之声的来源处大声怒喊:“是谁?是谁?···”
“这才多日未见,大戎主竟然这么健忘吗?”寻着声音,大戎主见凌将军穿过夹道,笑意溢满了脸,走到他近前施了一礼。在他身后的魏犨和颠颉大步走到阶前重耳身边,而跪在地上的胥臣看到眼前的情形,也旋即起身,走到重耳身边,将他护在身后。
“凌将军,你胆子够大啊,竟敢擅闯我边境守城?”大戎主大声喝叫着守城主将,副将的名字,“来人···来人···”。
“主将大人已经战死···”大戎主近前的一名侍卫低语道,“那守城副将打开了南关门,放走了狐偃,自己也弃城逃走···那凌将军趁南关守门松懈,趁机带兵进入了城内。”
大戎主听闻此言,脸色大变,再抬眼朝包围着边城守军的外围看去,黑压压都是身着廧咎如部族服饰的兵卒,他沉着脸对凌将军道:“凌将军这是何意?”
“奉大公主季隗之命,护送公子重耳一程,敢请大戎主行个方便。”凌将军道。
大戎主凝视着凌将军,忽尔大笑,旋即附在他耳边低声道:“老夫乃重耳之舅父,放他一行人离去,当然乐意为之。怕是不肯放他们离去的倒是凌将军自己吧?”
凌将军鼻子“哼”了一声,冷笑着道:“季儿的命令,凌从未违背···”
大戎主见凌将军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气,后退了两步,惊问道:“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只是不想你日后打扰我的季儿,凌先送大戎主一程。”凌将军上前两步,拔出腰间长剑。
“舅父···”重耳重重的瞳色扫过胥臣、魏犨、颠颉。
瞬息之间,万千变化。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暗夜漆黑的幕色,洒满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大戎主目光眦裂,看着凌将军手中的长剑一挥,直刺入他的胸口,然后便是血花飞溅,大戎主后心倒地,气绝身亡。
凌将军收起手中长剑,面色未动,向着守城的兵卒拱了拱手道:“大公主最恨狄戎各部族相互攻伐,百姓流离。今翟国与我廧咎如部族合二为一,亲如一家。诸位若是归顺我廧咎如部族的,放下刀戈,往日之过,一概不究。”
守城的兵卒见大戎主已亡,纷纷放下刀戈,归降廧咎如部族。
凌将军重新安排守城及大戎主尸身送回翟国之事宜后,转身至重耳近前,上下打量一翻,拱手道:“请重耳公子速速离关。”
重耳同样上下打量了一翻凌将军,也不答话。
胥臣、魏犨、颠颉三人见重耳和凌将军二人目光对视,谁也不再言语。想到刚刚经历的由生到死,再由死到生的迭荡经历,魏犨冲凌将军抱拳道:“多谢凌将军仗义相助。”
太阳东升,眼看着从地平线上冉冉升起,道道晨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凌将军深呼了口气:“此去一别,永不再见。否则,凌某手中长剑,不介意染上公子之血。”他一转身:“请公子速速离关。”
众兵卒闻言,人潮缓缓后退,分开两边。
重耳一行四人在众兵卒的注目中走过人潮,出关而去。
重耳仰身望着边境守城的城门楼,守门楼上的守卫已换了廧咎部族的服饰,插上了廧咎如部族的旗帜。“自他流亡翟国至今,十年了!匆匆十年,边城旗帜已改,而我重耳依如旧年,无有所成!”重耳幽幽叹了口气。
“公子,此番去何国为宜?”胥臣问道。这是魏犨、颠颉也奔至重耳近前,如此问道。
重耳没有回答,他想到城中兵士之言,黯然半晌,问道:“狐偃在哪儿?”
颠颉冷笑一声道:“公子真是仁厚慈善。守城的兵士说看见狐偃大人和守城副将已经先逃命去了,公子又何多此一问?”
魏犨喝止颠颉道:“你小子胡扯什么?狐偃大人定是有什么隐情才不告而别的。”
颠颉“哼”了一声道:“好,你对,你说什么都是对的。那你说,我们连个路费盘资都没有,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
“去齐国。”魏犨不假思索地说道。
“齐国?”颠颉看着魏犨,大声笑道:“齐国!就凭我们几个去远在千里之外的齐国,谈何容易?”
“你知道个球.。”魏犨狠狠瞪了颠颉一眼,扭身问胥臣道:“去齐国如何?”
“齐桓公收恤诸候,广用贤才,称霸诸候三十余年。公子若至齐,齐桓公必厚待公子···”说着,贤臣偷眼看了眼重耳,见他表情凝重,继续说道:“倘晋国有变,我们可借齐国之力,以图复国也。”
魏犨笑赞道:“善!甚善!”
昔我往昔,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行道迟迟,载渴载饥。我心伤悲,莫知我哀!
······
那首哀婉的曲调,那袭如火的红衣,在重耳重重的瞳色里染上了一抹色彩。
“去齐国。”重耳点点头,“走。”
一行人上马,向东疾驰而去。未走出五里地,忽然,在他们身后黄尘飞扬,远远可见一名廧咎如部族的兵卒飞骑过来,叫道:“公子请留步,我家大公主有礼物相赠。”
重耳勒僵停住,跳下马来,但见廧咎如部族的兵卒走到重耳近前,从马背上取下两个大包袱,道:“这是大公主送与公子的盘资路费。”
未及重耳伸手去接,颠颉笑嘻嘻地上前,双手接在手里。
“多谢你家大公主。”重耳浅施一礼道。
“敢问公子欲去往何处?”廧咎如部族兵卒问道。
“齐国。”颠颉手掂着重重的包袱,嘴角上扬,脱口道来。
那廧咎如部族的兵卒微微一笑,拱手一礼飞奔而去。
“啊···发财了!发财了!”颠颉嚷嚷着,大声惊呼道:“快过来!”
重耳看去,也是一阵惊呆,却见打开的包袱内,尽是珠宝金玉,光芒耀眼,夺人眼球。颠颉手不停地在琳琅满目的珠宝金玉上摸过来,摸过去,口中直道:“发财了···发财了···”
“喂!你这是几辈子没见过钱?眼珠子都掉进去了。”魏犨揶揄着笑道。
“收起来,就由你来保管。”重耳对颠颉道。
“嗯···嗯···这就收起来。”颠颉只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他一边收拾起包袱,放在马背上,一边翻身上马。
重耳一行人逃出翟国,一路直向东奔齐国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