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轸·青冢月》萧懿姮

5、迷雾（2） “

　　“二位贵客里边请，本王替王兄谢过二位。”
　　正殿之上立着一身缟素的凤玄天，双眼微红，显然是哭过。幻琴和贺锋对视一眼并没有过多言语，只是走了进去。偌大的大殿中央停着金丝楠木的棺椁。二人默默伫立，参拜，上香。按照凤族习俗，棺椁在夜间会被运回宫内专门一处宫殿，第二天祭拜时再运到大殿。凤族风俗认为，这样可以让亡灵再多走走生前走过的路，然后安然离去。他们只要等到天黑，就可以进行计划之内的任务。
　　幻琴祭拜完后负手后退，站到一众宾客之中。余光瞥见灵前长跪一名白衣女子。乌黑长发用一支海棠银簪松松挽起，娇小柔弱之身底底伏在地上，落日余晖衬得格外动人，回眸转首间白皙似雪皮肤映着灿烂霞光。幻琴心中无限记忆瞬间被勾起，那天在竹林和在时空连接里曾有过两面之缘，没想到竟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幻琴心下略有所动目光在芷烟身上略略多停留了几秒，便也回转眼眸。
　　太阳渐渐缩进云端，天光暗淡黑夜很快就要降临。因路途遥远，凤玄天特意留下二人过夜，明早再启程。凤族的夜晚点缀着别样的风情，天空中悠悠飘着宫中女眷放飞的祈愿灯。幻琴仰着脖子随意数着天空中飘着的灯盏，在凤玄天临时安置他们的小院里和贺锋二人小酌怡情。
　　“贺天师，我们明日就得走了，这事儿得怎么查啊，总不能……”他看着贺锋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才壮着胆子接着说下去，“死皮赖脸住在这儿不走吧？”
　　贺锋挑了挑眉毛。
　　“不失为一种好的方法。”他站起身，缓缓放下酒杯，径直向外面走去。幻琴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也急忙跟上他急促的脚步。
　　“你去哪儿？”
　　“去见一个能帮我们的人。”
　　贺锋看上去好像很熟悉宫里的路，转过朱阁直至一处华丽的廊下，挥手示意幻琴站到自己身后。贺锋走至窗边，轻轻叩了三下红色精致雕花的窗户，门口便传来柔弱又清亮的女声：“是谁？”
　　“冥灵盟天师贺锋，求见王妃娘娘。”
　　幻琴在后边一把捂住了嘴，险些叫出声来。是啊，王妃。凤玄天的结发妻子苏氏，来见她是最好的选择。
　　大门缓缓打开，一阵氤氲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令人沉醉又昏昏欲睡。虽然幻琴家世显赫，生活上又极尽奢华，却也被开门的那一瞬间目所能及而深深震撼。幻琴随着贺锋进去，觉着身子像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进了内屋，见靠西边的影壁上雕着巨幅凤凰浮雕，眼珠上镶着精贵的红宝石，桌上以烟青色貂绒毛毡为垫，梅花素盘中摆着白玉的玲珑茶盏。那苏氏施施然端坐在桌边，穿着雪梅绣花的苏绣长衫，披青色蝶翼丝绸披肩，腕上洁白如花的玉镯映衬脸上完美的倒影，怀中揣着金边镂空软垫，上趴着慵懒的贵种短毛猫，发出温顺的呜呜声。
　　“二位天师请坐。本宫这里也没有什么好茶，这碧螺春还请二位笑纳。”
　　苏磬娴召来几位侍女，吩咐上了两壶上好的碧螺春，整个屋子里也充斥着清新的茶香。幻琴双指捻起袖珍茶杯送到唇边轻啜，香气浸润得他略微有些失神。耳畔隐隐传来贺锋与苏磬娴的对话，他一字一句听着，不觉有些失神。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那日一身缟素的凤芷烟，回眸淡淡一笑就迷得他神魂颠倒。
　　“那在下就先行谢过王妃娘娘了。此次若不是王后的配合，我们可能也无法回冥灵盟交差。”贺锋拱手行礼，脸上洋溢着不易察觉的胜利微笑。
　　“贺天师不必客气。虽说玄天现在主持前朝事务，但后宫的事，本宫是辅佐江王后协理六宫的，这件事情本宫虽能做主，不过还是要示下——”苏磬娴面色有些犹豫，轻抚猫毛的手也停在了一半。
　　“不必了，本宫准许。苏氏，你去知会王爷一声，二位特使对凤族的风俗感兴趣，不妨多住几日再走，也好加强凤族和冥灵盟的联系。”珠帘响动处娉娉婷婷走出一高挑女子。绫罗绸缎，珠光宝气，举手投足间尽显了高贵优雅的风范。
　　苏磬娴忙行礼：“参见王后。”
　　江王后笑着示意她起来，苏磬娴叫人看了座，就告退下去急忙去了凤玄天的住处。江太妃缓缓饮尽一盅茶，看着幻琴笑了。
　　“幻琴天师好生眼熟，可是在哪里见过？”
　　幻琴在她的热情面前反而不自然地笑了。想到这是芷烟的母亲，心下就跳得厉害。贺锋见他略微有些失态，忙赔笑道：“王后恕罪，幻琴本是纨绔公子，在冥灵盟虽是以优秀出名，但在人际上也是新手，略有失态，王后见笑了。”
　　江王后笑了，拿绢子遮了遮脸颊。幻琴在一旁拼命给贺锋使眼色，贺锋也不理。略略坐了一会儿，也告退出来了。
　　幻琴冷哼道：“贺锋，我平时敬你入盟比我早，是我的前辈，但这面子上的问题，我可——”
　　“这就没面子了？难道刚才不是你盯着王后失神，还是我吗？”贺锋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幻琴璠漪，“若不是我及时救场，还以为你有什么非分……”
　　话一出口，贺锋也觉得不合时宜。顿了顿就继续向前走去。幻琴跟在后面，一肚子的不快也不好说出来，便也生生咽了下去。
　　寝殿内苏磬娴斜倚在凤玄天肩头，看着他翻阅一页一页的佛经。双臂环上他的肩膀，苏磬娴这些天来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王位，是他想要的；而后位，她不在乎。可现在风玄宁死了，按照规矩凤芷烟应继承王位，但凤芷烟从不好好学习，恐一时登基不能服众，她的心里也万分担心凤族未来该何去何从。不过刚才在桌子上看到几位大臣联名上书的折子，像是要让凤玄天来坐上王位，这虽不合祖制，但凤玄天的能力她是再清楚不过了。这会儿告诉他冥灵盟特使要多住几日的事，凤玄天也没有拒绝，只是吩咐好生招待着。一下子卸下了所有的负担，苏磬娴顿时觉得轻松许多，只是倦意袭来，闲话几句便径自回宫休息。
　　凤玄天也觉得倦了，轻手将佛经摆在桌角，吹熄蜡烛到窗前正要关窗，余光瞥见院子里一道黑影闪过，狐疑中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色如水平静又不带波澜，凤玄天站在庭院中央四面环顾却没有发现黑影的踪迹。正当他打算回屋时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万事小心为妙。”
　　凤玄天猛然回头，看到黑色斗篷里隐隐泛着绿光的脸颊，心下一惊，不曾表露出来。倏然一笑对黑衣人产生了兴趣，走到他的面前：“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王位会是我的，所以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不过这句万事小心，是在向我索要更丰厚的报酬吗？”
　　“当然不是。”斗篷里传来不屑的轻笑，“凤玄天，你真是蠢得天真。你觉得冥灵盟的人是单纯来给风玄宁吊唁的？还有，你的妻子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可能。”凤玄天突然怒火中烧，“就算是，也是磬娴她中了别人的圈套而已，你休想挑拨离间。”
　　“到底是不是圈套，你心里清楚。别到时候被查出什么端倪，又来求我帮你收拾。”黑影掠过黑衣人已然不在，凤玄天一个人呆呆站在院子中央，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思忖片刻还是转身回了屋，关上窗户坐在黑暗里。
　　我凤玄天向来谨慎，又怎么可能被人查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