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1 全世界都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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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习室里，赵夕暮在草纸上酣畅淋漓的列下一串积分公式，中间莫名过渡成了顾城的“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最后演变成一堆意义不明的畸形卡通人物。
她确实有些心慌意乱，不仅是因为那天早上的尴尬会面让自己没法坦然再去早读，且总是脑内回放冷峻青年远山般的鼻梁上方的一双漆黑眼眸，更因为，今天是周末。
正想把思绪调回课本，就听靠窗的有人低声嘀咕：“校门口停了辆敞篷的玛莎拉蒂，橘黄色的，这颜色我还是第一次见。”
赵夕暮持笔的右手僵了僵，旁边的女生也道：“别说，这颜色还挺酷炫的，给人一种‘我就是壕，你有本事来打我呀’的感觉，啧啧，简直壕无人性。”
“你是想坐进去吧，你们这些女生就是拜金。”最开始说话的男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赵夕暮抬头看了一眼对方，戴着眼镜瘦瘦弱弱，从自己这个角度还可以瞥见对方鼻头的几颗青春痘，转头之际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大白天就这么堵在校门口，这一看就是校里哪个不学无术的富二代开过来的。”
“你这个人真讨厌，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不就是羡慕嫉妒恨吗？”女生不乐意了，撅起了嘴冷笑。
周围的学生被他们的对话惊扰，不时有人抬头用眼神示以谴责，女生抛下一句：“我和你这个屌丝在一起，吃麻辣烫都要AA，我说什么了吗？”，随后捂着眼睛跑出了室内。
剩余人两两相对一眼，都默契的没有说话，继续低下头解各自的难题去了，留下眼镜男如同化身雕塑了一般，僵硬了不过5秒，就起身一阵风似的跑出去了。
赵夕暮也终于忍受不了，顺着口袋里手机的震动，憋着一口气走出了自习室。
等她离开之后，座位前方一直卧着双臂的瘦高背影终于直起了腰，听到背后有笔咕噜噜沿着桌子滚了过来，他条件反射地往后轻轻一倚，截住了它滚落的路径。
随后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一动没动。等女生身影完全消失在自习室门口，他把手臂伸后去，轻轻地抽出了那支被削的尖细无比的铅笔，拿过来一气呵成的写下了几个汉字。
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但在睡梦中被后方有节奏的动笔声惊醒，他不经意间发现竟然是好久不见的故人，和高中时候基本没什么变化，让他有些欣喜。
还没想到重逢的开场白，他就发现对方似乎有烦心事，笔下变得纷乱起来，他又被这微小的震动引来了困意，很快就再次陷入了朦胧。
他意犹未尽的把笔放回去，烫染成浅栗色的柔软卷发在阳光折射下，呈现出一种微醺的暖意，引得人不由得想摸一摸，蹭一蹭。
嘴角挂着让人参不透的笑意，却还是透着一股干净清爽的味道，如果赵夕暮此时还在的话，一定能注意到她前方的这个男生，还会第一时间内心发表感观：“啊，班长大人终于留长头发了。”
中午饭点，校门口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赵夕暮看见不远处那辆抢眼的发光体，绷着脸走过去。
“等你好久了，快回吧。”
赵津姿态优雅的倚在车窗上，捏了捏自家妹妹面无表情的小脸，把她牵上副座，然后在路人侧目下，帅气的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小火柴，见到二哥高不高兴啊？”风声呼啸中，赵津连忙摆开一个无往不胜的笑容，故意逗弄她。
“……”
“怎么不说话呢，公主殿下又有什么不高兴的？”
赵夕暮闭着眼感受了持续高能的冰冷秋风，鼻头都晕起了一圈红色，见对方还毫无察觉的逗自己玩儿，终于忍不住捂着嘴，憋出一句：“冷，先关，敞篷。”
这可是深秋的天啊，大冷天开敞篷，还开这么快，她快被吹得反胃了，怎么对方还是一副随风飞舞的潇洒公子哥模样，难道这也是练出来的？
赵津终于发现妹妹的面色铁青，讪讪的摸着鼻子照做。小姑娘果然都是水做的，这也太娇弱了。
有了这一遭，赵夕暮也就忘了即将回家的那点复杂心情，等见到母亲的那一刻，她才又有些微的紧张。
赵津见小姑娘本来柔和的神情又有些紧绷，朝大哥使了个眼神，先出声解围：“小火柴来来来，母亲大人难得大展厨艺，你可必须赏脸。放心，待会要是不好吃，给二哥个暗号，我拿过来给咱大哥吃，他这个人基本上不挑食，是吧哥？”
赵焕调整了一下情绪，应和了一声，觉得是不是太冷淡，又道：“母、妈的厨艺不会差的，小时候我们经常吃的，夕暮最清楚这一点了。”
他特意改了平日的称呼，就是为了能让自己多一点亲和力。
“又胡闹！”赵母宋乐清嗔了最跳脱的二儿子一眼，秀丽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完全看不出已经年近五十，“暮暮多吃点，最近感觉脸上又清减了，既然搬出来住，我让家里乔姐过去帮你吧，她也算是从小看你长大的。”
“不、不用的。”赵夕暮握紧了筷子，努力扯开嘴角，希望自己能拒绝的和善一点。
“乖，女孩子一人在外总是多有不便，你又脸薄不会诉苦，妈妈担心你吃不好会影响健康。我早就和你爸爸说了，他立刻点头了，还让老陈也跟着过去，说是每天接送你上下学。对了，你爸爸他今天有个重要会议会晚点回来，你今晚就住下好不好，和妈妈多说会话。”宋乐清眼里满是疼惜，看的她有些不适的转移视线，再多的拒绝也就说不出口了。
“啧啧，看看这母慈子孝的祥和图，我是不是打扰到大家了？”餐厅门口突然多了一道亮丽的女声，赵夕暮扭头正对上一双满是桀骜的眼睛，怔了一刻。
这个高马尾棒球帽搭牛仔套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气的年轻女孩，正是升上高二的赵家幺妹，赵渝。
“你这是又去哪了，说了今天你姐回来，怎么还出去乱晃？”宋乐清的语气立刻沉了下来，脸色不好的训斥道。
“亲爱的妈妈，今天学校秋季运动会开幕，我作为学生会主席，您是让我光明正大的缺席吗？”赵渝一把摘下帽子，五官精致的白皙小脸上有一双横冲直撞的剑眉，昭显着主人毫不遮掩的性格。
她顺了二哥的推力坐到了赵夕暮旁边，不客气的瞪了对方一声，话尾勾起脆生生的讽意：“哦，对了，您肯定没那工夫去了解我这种小透明的具体日程吧，毕竟您还能记得除了赵夕暮之外赵家还有我这个女儿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宋乐清重重的放下汤匙，恢复了原本上位者的气势，严厉道：“赵渝，注意你的态度，今天你姐也在，不要太不知分寸了。”
“妈你就别说她了，小不点还小不懂事。”赵津见势头不好，急忙笑嘻嘻的解围，“喏，你最喜欢的鲜鱼汤，我早就准备好了，我们小公主不生气，生气了就不好看了。”
赵夕暮沉默的啃着米饭，面对自己喜欢吃的一桌子菜，突然胃口全无。
“吃点肉。”碗里多了一块鸡肉，她看到一直保持沉默的大哥朝自己投来安慰的眼神，她实在回不了笑容，只能夹起来塞进嘴里。
旁边的赵渝冷眼旁观，甩了筷子不耐的说：“到底谁才是破坏气氛的人，我说赵夕暮你能不能不要老是一副小可怜的样子，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你一样，看着就来气。”
“怎么对你姐姐说话呢？不知道——”
赵渝最听不得这些年餐桌上老生常谈的话题，立刻抢过来话头冲着赵夕暮发飙：“不是因为以前那些事吗？当年受罪的不是你一个人，都这么多年过去了，爸妈还有哥哥们都和供着祖宗一样小心翼翼的供着你，知道你有阴影，有心理障碍，都这样了你还要怎么样，就不能不让他们老是热脸贴着冷屁股？”
她精致的眉眼间盛满了厌恶：“照理说，家人之间能有什么过不去的坎，我看啊，要不就是故意犯矫情博关心，要不，就是没把自己当赵家人，没准因为常叔去世的事，到现在都把咱们当仇人看呢。”
“赵渝！”这次喝止她的人是赵焕，他眉头皱的紧紧的，眼神凌厉，气势吓人。
赵渝再多的不满也就此打住，家里她最怕的人就数大哥了，平时话最少，但是发起怒来只是眼神都能让人打寒战。
赵夕暮一言不发的站起来，她很想辩解些什么，却又被戳中了伤口，痛得说不出话来，只从那天之后，她就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丧失了表达内心想法的能力了。
即使有一天她真的恢复正常了，有些话也永远不能说出口了。
她嘴唇哆嗦着，想要说句吃好了，但迟迟发不出声，只好拿起包转头往出跑。这是她唯一学会的，关键时刻的逃避真的能让人轻松很多。
“小火柴！”身后二哥着急的大叫也没拦住她想要离开的念头，她不顾一切的狂奔起来，背后的书包随风荡漾起，重重的甩在后背上，刺骨的疼。
半个小时之后，她躲在一个便利店的后墙咬着拳头瑟瑟发抖，身体明明热的满头大汗，内心却寒气逼人，就好像心房的哪个玻璃窗被捅了个大窟窿，不用发声就一直呼呼作响。
“同学，这个借你。”突然间递到她面前的手绢洁白素雅，然而她看到那只手却愣住了，内心的呼啸也神奇的瞬间静止。
万籁俱寂中，赵夕暮抬起头，正与对方平静的眼眸的对上，就听到侧脸如雪山般孤高的青年，稍转下颌又是一声：“啊，原来没有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