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如梦》徐政宇

20、第二十章 身世

　　漆黑而潮湿的长廊在他面前蔓延，他沿着长长的廊道前行。
　　??空气中充斥着咸而湿的味道，像被眼泪浸润过。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死一样的静寂中清晰可闻。
　　??突然地，前面出现了一片刺目的亮光。他向亮光中看去。
　　??满地尽是鲜红的血，汩汩地流淌，似上涨的河水。
　　??一颗头颅悬在他面前。是一颗美人的头颅。
　　??她冲他哭，轻唤他的名字。随即，那美人的头渐渐腐朽，变成一颗骷髅，狰狞恐怖。
　　??那骷髅阴惨惨地冲他笑着，不住地重复着两个字：“报仇……”
　　??
　　??陆宴月猛然惊醒，自床榻上跃起。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脸上，身上，满是黏糊糊的冷汗。
　　??四下静谧，帷幔垂下，把他隔在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
　　??一只纤手抚上他的背。一个低柔的声音轻问道：“公子又做恶梦了么？”
　　??陆宴月定了定神，回头看着枕边的人。
　　??少女温柔的眼眸，温润的体香使他略感心安。
　　??他一把抱住少女，把头埋在她长长的发中，眼泪似要流下来。
　　??少女轻拍他的背，叹道：“公子不要怕，月心在这里陪你。”
　　??陆宴月喃喃地道：“月心，难道我一生都要受此折磨吗？”
　　??月心叹道：“公子，梦由心生。如果你不在乎的话，它也就消失了。”
　　??陆宴月咬牙恨恨地道：“我怎可能忘记？每个夜里，我都会梦到她对着我哭。她要我报仇。我恨她，更恨沈游龙，沈沉冰，郑青枫！”
　　??月心柔声道：“公子，待教主出关，你的仇就可以报了。你就不会再做恶梦了。”
　　??陆宴月紧紧拥住月心的身子，恨恨地道：“月心，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沈游龙…在此之前，我也要让他饱受折磨，让他知道知道我的痛苦……”
　　??月心轻叹口气，更紧地抱住他，一股温柔的酸涩自胸中涌了出来，化为噙在眼中的泪水。
　　??
　　??黄昏。酒馆。
　　??夕阳似被水浸过，橙红的色彩晕染开来，染红了周边的天空。
　　??夕阳下的楼阁、宅院、街道，变得有些朦胧，有些沧桑，浸在一种淡淡的伤感中。
　　??沈游龙瞧着坐在对面的疯和尚，微笑不语。
　　??日子仿佛又回到从前，他们一起住在大漠中的时候。
　　??一起喝酒，一起大笑，一起惆怅。
　　??沈游龙看着沉默不语的疯和尚。他还是穿着宽大破旧的袍子，罩在外面的僧衣破败不堪。他的脸上印满沧桑与惆怅，浑身散发着酒气。
　　??他此时正望着街对面的楼阁、宅院，眼睛里闪着一种鲜少出现的明亮神采。
　　??]沈游龙轻叹口气。情到浓时。
　　??疯和尚转过头来，笑道：“你这臭小子，干嘛唉声叹气？不就是让你请我喝几壶酒吗？”
　　??沈游龙笑道：“你既然来了，为何还不去见她？”
　　??疯和尚怔了征，喃喃地道：“见了又怎样……”
　　??沈游龙道：“既然不想见，你又何必来到这里？”
　　??疯和尚苦笑道：“虽只是一墙之隔，却是咫尺天涯，我如何见？”
　　??沈游龙叹道：“这只是你的借口罢了。”
　　??疯和尚喃喃地道：“我又为何要来见她呢……”
　　??
　　??街角处，一个身穿黑斗篷的英俊男人斜倚在树干上，凝注着飘扬的酒旗，若有所思。他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穿薄棉袍的少女。一只黑色的猫儿卧在她的怀中。猫儿的双眸，在夕阳余晖下闪着晶亮的光芒。
　　??少女仰视着男人淡漠无表情的脸，笑道：“梅殷就在前面的酒馆里，你不去见他么？”
　　??男人淡淡地道：“见了又如何？”
　　??少女轻笑道：“上官离，为什么我觉得你的语气很像一个怨妇？”
　　??上官离轻笑道：“今昔昨昔，我们都已不似以往，见了面不免尴尬，不如不见。”
　　??少女道：“当年，若不是他临阵倒戈，朱棣就不会那么快攻破京城，而你就有可能搬来救兵，是么？”
　　??上官离瞥了她一眼，道：“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少女道：“梅殷是你的故友，但他却背叛了建文帝，你是否对此一直耿耿于怀，一直怨他？”
　　??上官离叹道：“盛败兴衰，天下大势，不是仅凭一人之力就可以改变。当年一战，无论梅殷是尽忠死守还是临阵倒戈，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少女道：“梅殷必然也这样认为。所以他觉得，不如早些顺天应势。但由于他的倒戈，他如今已被人认为是不忠不义之人，遭人唾弃。”
　　??上官离叹道：“所以楚动人才离开他。”
　　??少女道：“楚动人为何要嫁给胡滢？”
　　??上官离道：“楚动人的父亲曾帮助建文帝逃京，因而，朱棣一直对他心存芥蒂。”
　　??少女道：“楚动人嫁给皇帝的心腹胡滢，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家人？”
　　??上官离叹道：“不错。”
　　??少女道：“她倒是个可怜的女人。”
　　??上官离不再说话。夕阳已沉了下去。西天一片残红。
　　??少女望着西天，喃喃地道：“这些日子过于平静了。”
　　??上官离叹道：“这种平静决不会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