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如梦》徐政宇

13、第十三章 玄机庄，血意别宫

　　上官离放开游叶的手腕，轻叹道：“如果我跟苗疆毒佬是一伙的，又为何救你？”话音甫落，上官离听到身后有一丝微弱的声响。他不禁回头，却看到一只很大的黑猫站在桌子上，轻摇尾巴，冷冷地盯着他。它的颈下，围着条粉色的手绢。
　　??游叶看到黑猫，忙唤道：“小乖！”
　　??黑猫听到唤声，忙跳下桌子，窜到游叶的床上，轻轻蹭着她的胳膊。游叶解下黑猫颈上的手绢，打开一看，不由怔住。
　　??手绢上潦草地写着四个字：揽月山庄。
　　??
　　??揽月山庄。
　　??林木高耸，半掩红墙，一水环绕。
　　??已是暮秋。落叶凋零。高高的黑漆庄门紧闭。
　　??静寂的山路上，两辆马车飞驰而来。每辆马车旁都有四名护卫随侍。飞奔的骏马扬起浮尘，踏碎落叶。
　　??靠近山庄大门之时，马车停住。镶着金色流苏的车帘卷起，两个人分别自两辆马车上走了下来。第一辆马车上下来一个高胖的年轻人，锦衣华服，打扮得光鲜亮丽。他的脸因肥胖的缘故而显得很圆，眼睛很小。第二辆马车上下来的是一个妙龄少女，纤瘦苗条，跟那年轻人截然相反。她眉目清秀，虽非绝代佳人，却有着一股少女身上少见的雅气与书香。
　　??年轻人走至庄门前，大声道：“江南霹雳堂雷厉，雷小小特来拜望宴月公子。”
　　??雷小小瞥了一眼紧闭的庄门，冲雷厉笑道：“揽月山庄这么大，门前又连个人影也没有，怎会有人听到你的喊声？”
　　??她话音未落，山庄的大门竟缓缓开启。雷小小不由地瞪大了眼睛。只见自开启的山庄门中，走出一个绿衣少女。
　　??少女笑道：“雷公子和雷小姐此番前来，有何见教？”
　　??雷厉笑道：“舍妹听说陆公子生性淡泊，偏爱琴棋书画，特来拜望。”
　　??少女打量了雷小小几眼，笑道：“听说雷大小姐是江南第一才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只是，本庄虽欢迎二位的到来，但也不好免了规矩。”
　　??雷厉笑道：“这是自然。”他一挥手，立即有三人捧着三只精致的木匣子走了过来。
　　??雷厉道：“这是三幅上古名画，特拿来呈给陆公子鉴赏。”
　　??少女笑道：“二位请了。”
　　??雷厉和雷小小随少女进了庄门。其余人也跟了进来。雷小小低声对雷厉道：“这山庄有什么规矩？”
　　??雷厉道：“凡是进这山庄的，都要懂‘琴棋书画诗酒花’中的一样。如果你是这几方面的行家，无论贫富贵贱，均可进这揽月山庄，也没有人会追问你的底细。”
　　??雷小小笑道：“这陆宴月倒也有趣。”她转而又笑道：“你也奇怪，平日里从不这么文绉绉地说话。”雷厉不语，示意雷小小噤声，自己边走边打量起周围的景致。
　　??揽月山庄的确很大。但奇怪的是，重重院落，景致相同，道路崎岖隐秘，像座迷宫。
　　??走了许久，雷厉不禁皱眉，回头看时，只觉林木重重，辨不清来路。
　　??此时，少女忽地笑道：“我们到了。”
　　??雷小小顿觉眼前一亮。他们此时走进另一个院落。这个院子跟前几个院落是全然不同的景象。这边的景色灵动秀美，赏心悦目。
　　??虽是暮秋，松竹依然青翠，不见尽头。一水如境，影映翠林，清风徐来，吹皱一池碧水，一片山林在水中轻摇。水很绿，染绿了天，染绿了山林，雷小小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被绿色浸透了。湖边一根老树盘根错节，有木筏停靠树边。湖中一巨石突兀，奇姿怪态，上建仿古亭一座，原木构建，少雕琢，无粉饰。
　　??少女把二人带进大厅。大厅内布置得雅致而不失雍容。两名丫环手捧茶盏进屋，把茶放到桌子上，尔后退了出去。那少女笑道：“二位稍事休息，我去禀明公子。”说罢，她也转身离去。
　　??雷小小细细端详着屋内的摆设，墙上的字画，道：“这个宴月公子倒真是识货的。这里每一样东西都价值连城，有着非凡的来历。但摆在一起，又不让人觉得土气。”
　　??雷厉扫了一眼屋内的陈设，觉得乏味无比，随意捡了张椅子坐下。
　　??雷小小接着道：“这山庄也真奇怪，设了这么多一样的景致，好象存心想让人迷路似的。陆宴月也似乎过于显示他的淡泊性情，反而让人起疑。”
　　??雷厉刚要说话，突地发觉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人影。正午的阳光把影子勾勒得格外清晰。他一惊，猛地抬头，见门口站着一个矮小佝偻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多得像核桃，嘴巴皱得像荷包。他衣衫破旧，颤颤巍巍地踱进门来，背上还背着一把破旧的琵琶。不修边幅和衰老融于他的身上，使他看上去同破旧的衣服一样枯萎，同裤子一样皱巴。
　　??雷小小被这奇怪的老人摄住了。她呆呆地看着老人走进屋子。老人看了她一眼，叹道：“年轻人，说话要小心一点儿，否则会惹来一身麻烦。”他的声音苍老嘶哑，像一把断弦的古琴发出的声音一样。
　　??雷小小奇道：“老人家，你也是这山庄里的人么？”
　　??老人费力地坐到椅子上，叹道：“我这样的人，怎会住在这么漂亮的山庄里？”
　　??雷小小笑道：“那老人家一定是宴月公子的座上宾了。”
　　??老人冷笑道：“什么座上宾！那姓陆的小子架子大得很，把我晾这儿这么久，也不露个面儿。”
　　??老人话音甫落，就听门外有人笑道：“老人家，失礼了！”
　　??三人把目光投向门口。只见一个俊美非凡，华贵雍容的少年走了进来。雷小小见了，心中暗叹。雷小小也是江湖儿女，自然不同于一般的大家闺秀，也见过不少世面。但这样俊美无瑕的少年，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雷厉见了少年，忙拱手一礼，道：“陆公子。”
　　??陆宴月回礼，转头冲雷小小点头笑了笑。雷小小见了，不由得也微笑还礼。
　　??陆宴月见老人颤颤巍巍地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忙上前扶住他，笑道：“老人家小心。”
　　??雷厉盯住陆宴月扶住老者的手，心中一动。他看得出陆宴月在手上暗中使力。如果老人是个练家子，会下意识地反顶回去。雷厉暗暗观察老者的反应。
　　??谁料，老人竟哇哇大叫起来，怒道：“你这小子下手没轻没重，是想捏碎我这把老骨头么？”
　　??陆宴月忙松手笑道：“老人家请息怒。是在下的错。已是晌午了，清在寒舍用膳如何？用完午膳，在下再跟老人家和雷公子二位弹琴论画如何？”
　　??老人道：“好吧，等吃完饭再跟你算账。”
　　??雷小小望着大厅对面的湖，插嘴道：“陆公子，那是什么湖？”
　　??陆宴月笑道：“那湖名为‘剑湖’。”
　　??老人冷哼道：“名字太雅了。”
　　??陆宴月笑道：“这名字还雅么？这是在下随意取的，让老人家见笑了。”
　　??老人不语。陆宴月毫不在意，对下人吩咐道：“准备一桌上好的酒席，把舞娘也叫来。我要跟老人家和雷公子，雷小姐痛饮一番。”
　　??
　　??酒过三巡。笙歌响起。
　　??一美人着七彩舞衣，翩然起舞。漫天花雨，舞姿撩人。
　　??她已化为舞之精灵，人间仙子。
　　??雷厉看得痴了。雷小小看得醉了。就连那老人也沉醉其中。
　　??一曲终。舞停，四下静寂。
　　??雷厉和雷小小呆呆地痴望那美人。老人也面无表情地呆坐着。
　　??陆宴月的脸上已全无温暖的笑容。他冷冷地看着三人，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那美人娇笑道：“这三人竟是废物，连迷魂大法都瞧不出来。”
　　??陆宴月自座上起身，踱到雷厉面前，冷冷地道：“你到揽月山庄的目的何在？”
　　??雷厉如牵线木偶般答道：“是盟主吩咐我们来的。”
　　??陆宴月冷笑道：“郑青枫这个老狐狸终于怀疑到我了。他是不是让你们来试探我的底细？”
　　??雷厉答道：“他说你可能是魔教中人。”
　　??那跳舞的美人瞄了一眼呆坐一旁的老人，笑道：“这老家伙透着古怪。”她走到老人近前，纤手轻抬老人的下巴，笑道：“你是从哪儿来的？”她话音未落，突觉老人目中寒光一闪，“噗”地一声，一口烟雾自老人口中喷出。
　　??美人大惊，闪躲不及，忙以袖掩面。此时，老人闪电般出手，扣住她的手腕往怀中一带。美人便跌入他的怀中。
　　??陆宴月一惊，回头盯住老人。只见那老人目中全无苍老之色，腰也直了起来。老人冷冷地对怀中美人道：“萧罗衣，才几个月不见，你就不认得我了么？”
　　??萧罗衣闻言，大吃一惊：“这声音…你是…游叶…！”
　　??游叶大笑道：“我终于知道陆宴月是何许人了。陆宴月，萧罗衣，血意门两大护法，是么？”
　　??陆宴月冷笑道：“原来是你！”说罢，他一掌劈向游叶！
　　??游叶用力一推，陆宴月一掌正好落在萧罗衣胸前。萧罗衣顿觉胸口一阵剧痛，双目一花，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萧罗衣咬牙恨声道：“陆宴月，你……”
　　??陆宴月对她毫不理会，冲游叶连击数掌！掌风迅疾，刚猛之中透着浑然之气，罩住游叶，让她顿觉如陷网中。
　　??陆宴月武功出众，有深知游叶诡计多端，自然不会给她喘息耍阴招的机会。游叶心中暗急。
　　??就在此时，院中突然有人大喊：“不好了，起火了！”
　　??陆宴月一惊，神志一恍。游叶借机抬手扬镖！
　　??陆宴月急忙退后，游叶借机飞身冲出屋外。
　　??陆宴月见状，冲萧罗衣道：“看住雷厉和雷小小！”随即，他也飞身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