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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樽中月,笑里刀 ...

  •   她不敢再想下去。因为这一切似乎都在抽丝剥茧地拆穿着一个不知是善还是恶的,谎言。

      依旧是黑色长风衣,雪白挺括的衬里。他只是微微一笑,眸中便有光华流转。
      “顾小姐,幸会。”
      “金先生也来买书?”
      “只是路过,进来随便看看。”金易说罢,偏头吩咐道,“亦成,到外面候着。”
      顾云轩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站着一个男子,一身合身的黑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再瞧他眉目坚毅,神情淡漠,看都不看自已一眼,便转身退了出去。
      “顾小姐想买什么书?”金易随意地问道。
      顾云轩笑了笑:“我是来寻岳平澜先生的《围棋启蒙》。”
      掌柜闻言,停下拨算盘的手,从账本中抬起头来:“小姐,那是十多年前的旧书了,当时只出了一版,如今都成了绝版,市面上再没有了。”
      见顾云轩蹙起眉,掌柜又赔笑道:“小姐莫急,小姐可以看看我们店里别的书,也有传授博弈入门技法的,并不比岳先生的书差,您看,比如有——”
      身边沉默许久的庄晓卉蓦然轻笑出声:“罢了罢了,她岂用得着看那些?”
      “不必麻烦了。”顾云轩沉声打断,挽起了庄晓卉的胳膊,对金易点头示意。
      两人相偕出了书店,却未料金易从后面跟了上来,又提出要送她们一程。庄晓卉何等聪明,对顾云轩眨眨眼睛,径自笑得暧昧,找了个借口识趣地离开。
      送走了庄晓卉,才扭脸看向身旁的男子,他温润含笑的眸子正凝视着自己,顾云轩立时面上一红。
      两人并肩而立,顾云轩只觉得心跳一下比一下快,此时她就是再迟钝也明白面前这个男子的心意,然而她却并不觉得尴尬窘迫,甚至有小小的欢喜,像是沸水中的翻滚气泡,自下而上升起,在水面上静静破裂。
      “我想走走。”她顿了顿又说,“你呢?”
      “我陪你。”他不假思索。
      耳根微微热起来,她怀疑自己整张脸都要烧红了,好半晌不敢开口说话。金易距她身侧半个身位,他的车子在后面亦步亦趋,缓缓地跟着他们,一时间,二人俱是静默无语,只能听见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
      还是他先开口:“为什么非要金先生的书不可?”
      “我一直收集先生生前的著作,如今只差那一本,可惜当时只印了一版,又过了这么多年。”先生的众多著作里,只有这本书极不起眼,因此多年来都没有再出版过复本
      “你是……?”他稍稍敛起了笑意。
      她脚步一滞,咬了咬唇,仿佛在细细思量,良久才缓缓地说:“我跟岳先生学过一段时间棋。”
      “早闻岳先生关门弟子是唯一的女儿家,没想到就是你。”他看她的眼神里陡然增添了一抹赞赏,“我今天才知道,确实有巾帼不让须眉。”
      “先生过奖了。”她惊讶他居然知晓这些,面上却依旧落落大方,“可惜我只随岳先生学习了半年,先生便百年了。”
      金易看她低垂了脸,神情难掩沉痛,不由低低叹了口气,道:“我少年时在家中安排下到东瀛留学,在那里惊闻先生逝世,想来,竟没有机会见先生最后一面……”说到最后,声音已渐渐低不可闻。
      她抬起头惊愕地看他,他仿佛也察觉了她的疑惑,含笑解释道:“我自小师从岳平澜先生,说起来,你我是同门。”
      “同门。”她喃喃道,兴奋激动和难以置信溢于言表,怎么也料想不到,他们之间竟然还有如此一层缘分。
      “我藏有岳先生平生的全部著作,可以将《围棋启蒙》赠予你。”
      “我怎么好夺人所爱。”心中虽有些蠢蠢欲动,但还是婉言谢绝。
      “小姐此言差矣。”他摇摇头,肃容道,“你有所不知,我如今忙于打理家族生意,已很久不碰黑白子,对围棋的热情更是不若当年。与其将书束之高阁,不如赠予真正喜欢它的人。想必先生九泉之下也是欣慰的。”
      她停下脚步,望进他澄澈明亮的眼眸里,试图从中寻找客套、心虚。然而,并没有,那里只有一个成熟男子内敛的骄傲和沉稳。
      于是她不再扭捏:“那我便敬谢不敏了。”
      “改日我们见一面,我给你取来《围棋启蒙》。”他轻拍胸膛,落落大方地微笑,“还想看什么,我可以一并赠予你。”俨然一副任君挑选的模样。
      她开口欲再次道谢,却被他扬手制止。他扬眉而笑,有种难言的深意从眼底一闪而逝:“小姐太客气了。一本书,交到小姐这样的朋友,说起来在下是稳赚不赔。”

      傍晚一到家,就被佣人叫进了父亲的书房,她大致已猜出是什么事情,却没想到来得是这样快。
      之前,她思前想后,已想到要用学业来拖延婚期,还有半年她就要从教会学校毕业,要她现在放弃委实可惜,只要动之以情,父亲和佟大帅应该会应允她完成学业。而往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再想别的法子了。
      父亲的态度仍是一贯的漠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佟三公子拒绝了这门亲事。父亲并没再多说什么,只这一句已经让她心中悬着的大石稳稳落地。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之前所有的担心已全部成为多虑,走出书房的时候,顾云轩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步履都轻快了许多。
      她走到母亲房门前,敲了门后推门而入,轻声唤了声“母亲。”
      顾夫人从壁炉前转过身来,一身素色旗袍和一对白玉耳坠衬得她神情婉约:“回来了。”
      “是。”顾云轩执起茶几上的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一饮而尽,笑得眉眼弯弯:“佟三公子拒绝了亲事。”
      顾夫人闻言失笑:“看之前把你给愁的,好像天塌下来一样。谁知到人家佟三公子拒绝了佟大帅的提议,为此怕是还吃了父帅好一顿排揎。”
      顾云轩一脸错愕:“母亲怎么知道,是父亲告诉您的?”
      顾夫人亦是一怔,微微一哂:“你父亲怎么会告诉我这些。”说罢又轻轻地叹了口气。
      顾云轩更加不明白了,方才的那丝喜悦不知不觉烟消云散。
      顾夫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以为佟岑勋为什么突然要结这个秦晋之好?真的是看你和那佟孝锡十分般配么?”
      顾云轩垂下眼睫,一言不发。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些,只是至今没能理出个头绪来。而如今,这些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不是么?
      “佟孝锡加少帅军衔,在军中仅列于佟岑勋之下。和日本人的往来都是他一手包办,新组建的日式军队作风优良,装备齐全,是他手中的王牌,其中不乏大量少壮派军官,那些人,据说原先都是投奔佟岑勋的……”顾夫人缓缓地陈述着,时不时抬眼看向她。
      “母亲的意思是说……”顾云轩立时恍然。功高震主,自古皆然,哪怕这主是自己的父亲。而父亲是佟大帅身边的不二忠臣,佟大帅吃准了父亲对他的惟命是从,选择他做佟孝锡的泰山,之于佟孝锡,是提醒是耳目更是一种无形的弹压。
      早有传闻说佟氏父子不睦,还说佟大帅因老来得子而疏远了佟三公子,进而引起三公子的不满。真真假假,她以为只是坊间拿佟氏父子政见相左来大做文章,或是内阁的人在造谣生事,没想到这父子二人的矛盾愈演愈烈,似是要从暗中摆上台面来。
      现在想到佟岑勋的动机,顾云轩竟觉得不寒而栗。到底是杀伐予夺的一方军阀,这等心思岂是她这样的小儿女能够洞察的?
      “你是聪明的孩子,不愿意屈从于政治婚姻,那佟孝锡也非池中物,明知他父帅有醉翁之意,断然不会听任其摆布。”
      顾云轩颔首。如此看来,她虽然不明就里,倒也阴错阳差地避过这一桩婚事。有那佟三公子在上面顶着,说起来她倒是该好好地谢谢他。
      顾夫人小口地啜饮着花茶,姿容优雅,腕上的玉镯在灯光下色泽莹润,姣好的面容也如玉般沉静,依稀能看出当年也是位美人。她就静静地坐在长沙发上,虽无一身的珠光宝气,但难掩雍容气度,乍看和那些豪门贵妇并无两样,然而谁能够想到,这样的女人,却曾经出身卑微,嫁为人妇后又被弃若敝履。
      如果她能当着父亲的面说出刚才那一番话,必能使父亲刮目相看,甚至挽回昔日微薄的那点恩宠。如果母亲真的伴在父亲身侧,并不会比姨娘们差。可是母亲没有。顾云轩明白,那并不是韬光养晦,而是母亲早都把一切看得淡了。有些事,母亲不是做不到,而是根本不愿去做。
      她想起很久以前,她曾经问母亲:“你爱父亲吗?”因为在年少的她看来,母亲不够爱父亲,甚至从来就没有爱过父亲。
      而母亲,微笑不语。
      后来,她见识了种种的迎来送往,渐渐懂了事,总是会嘲笑当时的自己是那么的幼稚。

      此后一连几日,父亲都不在家中,而哥哥们的脸色益发凝重,全然没了往日里高谈阔论颐指气使的神气。顾云轩每日去教会学校上课,在路上仍能看到那些公立学校的学生们打着横幅游行示威,齐声高呼着反对内战。
      变化着的,似乎只是越来越寒冷的天气,又似乎不只是天气。
      终于,佟傅两军开火,预料之中的,佟军一开始就占了上风,傅系的势力却不肯就此罢休,集结在津门的军队正迅速向北平合围。佟帅在东北的部属也火速驰援。佟孝锡还紧紧捏着王牌没有打出,内阁里已人心惶惶。早有流言传出,说佟岑勋踌躇满志势在必得,一心置傅系于死地,北平倒阁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这日,顾云轩特意换了件簇新的藕荷色夹绸旗袍,外面罩一件有镂空花纹的针织小衫,又自箱底找出那件粉红色的呢子大衣——因为觉得颜色太过鲜艳,平日里她是不肯穿的。许是因为年轻,一张素颜白皙无暇,更显得气色极好。
      来到了约定的地点等那位金先生,等了约莫一刻钟也没见到人影。思忖着他是不是忘记了今日的相约,抑或是正忙着无法抽身前来,也犹豫着要不要继续等下去。
      她本最反感不守时的人,可就这样一走了之又不甘心,除了约定这次见面,他们没留过任何联系方式。她心里清楚的,这不甘心,并不全是为了那本书。
      刹车声在她身边响起,一辆黑色轿车在她身侧稳稳停住。车门打开,从副驾驶座上走下来一个人,正是之前在书店里被唤作“亦成”的那个男子。
      他打开车后门,却是从中抱出一束花来,随即径直走到她面前。
      “顾小姐,敝姓钟,是金先生的秘书。”他恭谨地将花束双手奉上,“金先生突然有要事无法前来,特意让我来向小姐致歉。”
      顾云轩接过花,是大捧的粉玫瑰,足有一二十朵,在寒风中娇荏绽放,浓郁芬芳的香气扑面而来,似是能驱散人心底仅有的那一丝不快。
      “代我谢谢金先生的花,既然他不方便,那么借书一事就算了吧。”顾云轩极淡地笑笑,就要离开。
      “顾小姐请留步。”那位钟秘书伸手拦了她,“顾小姐何不亲自向金先生表示谢意。”他放下了横在她身前的手,又道:“金先生交代,务必要请小姐去府上挑书。待他回来,请小姐在府上吃个便饭,以表歉意。”
      顾云轩有些动心,但想到出门前只是说要和朋友见面,家里人都以为是和她相交好的那几位女同学,如今若是要到人家中吃饭,必定一时半刻回不去。且她和金易并不算熟稔,这样贸然造访,终究是不大好的。
      遂微微欠身道:“金先生太客气,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
      “府上已经在准备了。”钟秘书打断,态度竟有些强硬起来,随即撇了头,颇为不好意思的样子。
      见再推辞下去便有些不近人情,顾云轩只得答应下来。
      钟秘书替她打开车门,待她坐好,自己也欠身坐进去,就在她身旁金先生先前坐过的位置上。顾云轩轻蹙了眉,未置可否,心中却想着这人看上去也是体面的,没想到风度礼数委实欠佳。
      钟秘书吩咐司机开车,顾云轩这时候才注意到那司机,不过十八九岁的光景,黝黑的脸上稚气未脱,偶尔停车时会从后视镜里瞄她一眼,不知是否是她过于敏感,总觉得那眼神中有说不出的怪异。
      钟秘书一路上十分沉默,绷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虽是坐在她身侧,但瞧也不瞧顾云轩。
      顾云轩也好久不做声,闲闲地摆弄着怀中的花,不时望望窗外,见车子竟是开向城外官邸的方向,心生诧异,不由得倾身向前:“这是要去哪里?”
      “府上在近郊。”她本来询问的是那司机,接话的却是钟秘书。
      她慢慢坐正,手无意识地抚弄着花,握着花束的手越攥越紧,不经意被茎上的刺扎得一痛,才反射性地收回手来,将略微红肿的手指拢进大衣袖中。
      她闭上眼睛,回想着和金易的几次偶遇,隐隐地感到有什么地方不同寻常,却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城区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片喧闹声。顾云轩睁开眼,见到的就是大队的学生打着大旗示威游行。这些天,这样的场面,大街小巷随处都能撞见。
      前座的司机倏然撇了嘴,嗤之以鼻:
      “真是一群不自量力的蠢货,凭他们这样穷折腾就能撂倒枪杆子,阻止倒阁么?!”
      那司机说话声音不大,语气却是十足的轻蔑,被钟秘书从后视镜里狠狠剜了一眼,便立时住了嘴,缩着肩膀安分地开着车,却又躲躲闪闪地瞄着顾云轩的脸色。
      顾云轩无声地深吸了一口气。
      倒阁?他居然说倒阁,并且还是这样的口气,不屑一顾得仿佛势在必得。
      那一刻,她想到了金易,他在枪声响起时护住她随后又匆匆离开,他说他姓金,单名容易的易,他的车子载着她驶向城郊,他的秘书钟先生标准的军人身姿,还有刚刚,他的司机说北平倒阁……
      她再不敢想下去。因为这一切似乎都在抽丝剥茧地拆穿着一个不知是善还是恶的,谎言。
      也许是无心的隐瞒,也许是蓄意的阴谋,也许根本就是她多心了,这些不过是巧合。呼之欲出的真相,在一张薄薄的窗纸,她只需见到他,这层纸便不攻自破。
      可是,要见吗?
      她心一横,抓紧了手袋,沉声道:“停车。”
      车子并没有停下,甚至丝毫不曾减速。她心里咯噔一下,还来不及作他想,钟秘书已经开口:“顾小姐要停车做什么?”
      顾云轩侧头冲他笑了笑:“我突然想起这附近有家书店,先前去时将买的书忘在那里,且稍等片刻,容我去取回来罢。”说罢,也不顾车子还驶着,作势就要打开车门。
      而手刚一触及冰凉的门把,就觉察到有个硬物抵在腰间,随后,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顾小姐,您还是识相一点,乖乖地走这一趟吧。”钟亦成语声已冰冷得如三九寒霜。
      那把枪还迫着她的腰际,枪口上的消声器散发出阵阵的寒意。之前心底所有的疑惑,因为这把枪而昭然若揭。
      顾云轩苦涩一笑,握住门把的手松开,缓缓地垂了下去。
      车子停在一扇雕花铁栏大门前,大门一侧荷枪实弹的哨兵小跑上前,盘问了几句,随即转向跑回打开大门,待车子驶入时,利落地抬手敬礼。顾云轩注意到庭院里还停着两辆车,车牌一径是白底黑字。她本就是出身将门,自然知道那是挂着“邸牌”的军用车。
      早有佣人打开车门领她进去,钟亦成收起了枪,走在她身后一个身位。
      大厅里的布置依循欧式风格,只有墙上挂着的一把日本武士刀,显得与周围的陈设格格不入。长餐桌上摆了鲜花和红酒,令顾云轩想起那句“府上已经在准备了。”不禁在心底讥讽地笑。
      究竟是这桌上的鲜花美酒,还是其实别有所指?
      “给顾小姐上茶。”钟亦成对佣人吩咐道,说着又抬手请顾云轩坐下。
      “茶就免了。”顾云轩直视着钟亦成,“我要见你们三公子。”她说得直接而坚决,字字如金石掷地,连惯用的敬语都省去了。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停在了洋楼前。
      车门打开,一只黑色军靴踏在青石板上,下一刻,一个身着笔挺戎装的男子已经跨出车门,举步拾级而上。
      早已等在一旁的钟亦成向他恭敬地敬礼。
      戎装男子停下脚步看他,军帽下刚毅的脸上剑眉星目英气十足,他拍拍钟亦成的肩道:“你穿便装,就不要敬礼了。”
      钟亦成点头称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男子摘下军帽,状似随意地问:“人接来了?”
      “是。正在前面大厅等着。不过……”钟亦成顿了顿才道,“她已经知道了。”
      “知道了?”戎装男子脚步一滞,扭脸看他,“说下去。”
      钟亦成小心地选择着措辞:“本来她上车时就很犹豫,上车后还询问方向,怕是那时候已经起了疑心,出城时看到学生游行,阿三那小子一毛躁就漏了馅,她就张口说要下车。属下自然是不能停车,最后还是用枪迫了她,才将她带了回来。此时正在大厅,说是要见三公子您呢。”
      “你动了枪?”男子神色一凛。
      钟亦成立时低头:“是属下办事不利,请少帅处罚。”
      “罢了,无妨的。”男子倏然冷笑,“反正她迟早都要知道的。你换了衣服,随我去见见她吧。” 他脸上的笑纹加深:“那场面,想必是很有趣的,你说呢,亦成?”
      这是他第一次摘下商人金易的面具,以少帅佟孝锡的身份出现在她的面前,虽然此时彼此之间已无悬念,他还是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她的态度,愤怒、嘲讽、挖苦、抑或也许是谄媚。
      钟亦成没有接腔,半晌才面有难色,闪闪烁烁地说:“少帅,有句话,属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想说什么就直说。”男子颇有些不耐烦。
      “属下觉得,这女人不简单,少帅对她,还是小心提防的好。”
      “是么?”男子懒懒地挑眉,“此话怎讲?”
      “这女人防备心极重,一般的小利小惠打动不了她,又极擅察言观色,阿三不过才说了一句,她就觉察到了什么,吵着要下车,信口就为自己脱身编借口,撒起谎来面不改色,见我掏了枪,仍能不惊不惧、不卑不亢。依她这个年纪,已经是不寻常了,偏偏她还生的颇有几分姿色,属下是怕她日后生事,打乱少帅的计划。”
      男子轻哼一声,满不在乎地说:“你说她和方洛丽相比呢?”
      钟亦成沉吟片刻道:“论心机,她只能算是聪明,怎比得过方小姐如许精明。论美貌,方小姐更是不在话下。”
      男子睨他一眼,脱下军帽塞到他手上,转身向前走去,靴声铿锵,一下下地,似踏在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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