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客傳說-金魚》陳小刀

2、刺之一：第三十三次分手 「我們分手

　　「我們分手吧！」

　　這是吳京宇第三十三次失戀，傷心無比的他漫無目的地走在大街之上，過往的人們全都對他投以好奇的目光，他們都覺得奇怪，怎麼大白天的會有一個大男人失魂落魄、淚流滿面地遊蕩在街上。

　　「喂，妳看，那個叔叔好奇怪哦，像個小孩子一樣邊走邊哭，真是好笑！」

　　「什麼叔叔，是哥哥吧！嘻嘻！」

　　幾個路過的國中小女生對著吳京宇這個人指指點點，而他只是淡淡地朝她們看了一眼，便繼續像個遊魂般往前走去。

　　「怎麼會這樣……為什麼……」他的嘴裡不停地喃喃自語，腳步也不曾稍停。

　　眼淚這種東西真的是很奇怪，平常它不會出現，可是只要它一出現卻又不可遏止。此時吳京宇的淚水就像是不用錢的海水一樣，不停地奔流出來，一直流，一直流，又鹹又苦，他緊緊揪著自已的胸口，覺得自己的心很痛，而且不只有痛而已，還有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

　　今天是星期三，前幾天他的女朋友打了通電話，神神秘秘地約他出來見面。他覺得開心極了，為了這次的約會，他還特地向公司請了個事假，又花了不少心思挑選了一個精緻的小禮物，準備送給他可愛的女朋友，給她一個驚喜。可是，他卻萬萬沒有想到，今天的約會，竟會是她向他提出分手的日子。

　　分手的日子總是苦的。

　　說到吳京宇這人，因為取其名字諧音的關係，認識他的人都叫他「金魚」。他今年剛滿三十一歲，是個平凡到不行的標準上班族，而他的女朋友，嗯……前女友，是兩個月前公司新聘請的總機小妹，長相甜美可愛，今年才剛從大學畢業，是個標準的社會新鮮人。

　　吳京宇這個人待人十分客氣，處事也十分圓融，平常就樂於助人，是同事、朋友眼中的好好先生，也就因為這樣，那個初入社會的新鮮人，也就是他的前女友，很快地便喜歡上他這個人，認識才沒多久，兩人便開始交往。

　　吳京宇的戀愛經驗說來十分豐富，失戀經驗更是所向披靡、無人能敵，從以前到現在總共談過三十三次戀愛，可憐的是，每一次都是無疾而終，沒有結果。

　　而每一次的失戀，都在他的心中刻下了深深的傷痕，而且一次比一次還要深，一次比一次還要痛，每一次的打擊，都嚴重地傷害他的內心，侵蝕他的靈魂，這一次當然也不例外。

　　「這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吳京宇瘋狂怒吼著，他的失戀次數都已大過他的年紀了，他原以為這次可以跟現在的女朋友，也就是剛才跟他提分手的那位可愛小妞，幸福洋溢地步入紅毯的那一端，因為他們是如此的相愛，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

　　「可惡！眼淚怎麼一直流個不停……」他停下了疲累的腳步，向路邊發送面紙的打工小弟拿了幾包面紙擦拭淚水。不過幾包面紙都用完了，卻還是止不住他傷心的眼淚，頗有同情心的打工小弟見他可憐，索性就把剩下的面紙全都送給了他。

　　「謝謝……」他一面道著謝，一面開始移動腳步離開。

　　「不客氣……」那打工小弟像是感染了他的傷心似的，滿臉悲傷地看著他的背影卻愛莫能助，而吳京宇則像個孤魂野鬼一樣繼續往前走下去，飄飄蕩蕩，搖搖晃晃，目的地在哪，他並不知道。

　　轉過一個又一個熱鬧的路口，走了好久好久，哭累了，身心俱疲，吳京宇拖著沉重的腳步，往一條陰暗的小巷裡頭鑽了進去，此時的他只想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躲起來，任悲傷啃食自己。突然不經意地一抬頭，他看見一塊名叫「沒客人」的小旅館的破舊招牌，那招牌是木頭製的，已腐朽不堪，他沒多考慮便恍恍惚惚地朝著裡頭走去。

　　「沒客人」正好，吳京宇現在需要的是獨處。

　　「嘿，這位老闆你好，請問是要休息嗎？」說話的是這間小旅館的主人，他是個嚴重發福的中年男子，滿臉油膩，身上還帶著一股難聞的酸臭味，像是整年沒有洗過澡，他整個人就癱在一張褐色藤椅上滑著手機，老舊的收銀台桌面上還散落著許多零食碎片。

　　「嗯……」吳京宇並不想說話只點了點頭，他覺得頭有點痛，很可能是傷心過度導致。

　　「500元，104號房，往前走到底左手邊那間就是。」腐臭的發福男子將鑰匙交到他的手上，然後他就一步、一步像拖著百斤鉛塊般往裡頭移動過去。

　　慢步移動在黑暗深邃的走道之中，恰恰符合吳京宇此刻的心情，這間破舊的小旅館讓人感覺很是潮濕，甚至還時不時可以聽見滴水的聲音，可能是哪條水管破裂漏水了，可是現在的他並不在乎，因為這世界上似乎已經沒有任何事可以再讓他在乎的了。

　　沒多久，已經走到了底，找到了104號房，吳京宇用他那無力的雙手將鑰匙插入鑰匙孔，轉開房鎖，推開房門。

　　木製的舊門發出了一聲吱歪怪聲之後便打開了，往裡頭看去，房間裡頭只有一張小床和一張破爛桌子，十分簡陋，比起牢房好不了多少，床上的被單看起來竟還有些泛黃，那味道更不用說。

　　「好累……」吳京宇也不管旅館環境有多糟，閉上眼睛撲地一聲便成大字形躺下，也許他是真的累了，無論是他的人，還是他的心。

　　躺下也沒經過多少時間，他便開始打起呼來，慢慢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作了個好長好長的夢……

　　夢裡的他是個十七歲的熱血少年，意氣風發的他是全高中的風雲人物，是名校文華高中的「格鬥競技社」的社長，還曾得過高中武術聯合比賽的季軍，不只迷倒了不少女同學，更是全校男學生的偶像。

　　那個時候，他有個心儀的同班同學小涵，是個漂亮甜美的女孩，從他入學遇見她的那天開始他就一直喜歡著她，很順利的，他在生日那天向小涵告白成功，兩人便開始交往，但很不幸的，兩人交往不到一個月就分手了。

　　「金魚……對不起，我喜歡上隔壁班的阿威了！」這是小涵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金魚」是吳京宇的初戀女友小涵替他取的暱稱，從此之後也成了他的外號，一個揮之不去的甜蜜負擔，這是他的第一次失戀，為此他整整傷心難過了一年。

　　初戀總是令人難忘的。

　　他的第二次戀愛發生在大二，對象是大三的學姐小香，起先也是順利無比，直到正式交往不久後，女方就跟他提出分手，原因就如第一次，也是喜歡上了別人。

　　「金魚……對不起，我愛上別人了……」

　　之後的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直到現在的第三十三次，每一次都一樣，吳京宇像是中什麼不得了的魔咒一樣，開頭總是順利，結果總是悲哀。

　　於是，內心一次又一次地被針刺著，很痛，也很空，無論再怎樣頑強的人也會忍受不了這種折磨。吳京宇在夢裡頭回顧著這些可悲的哀傷情景，像重播電影般一幕一幕，刺激著他的神經，灼燒著他的腦袋，他的額頭不斷地冒出豆大的汗珠，身體像是被電擊般不斷地抽搐著，嘴裡也冒出了陣陣的白沫。

　　他看起來像是快死了。

　　「啊！人生可以重來嗎？我好想忘掉這一切，不然讓我死了算了！」口吐白沫的他放聲叫吼，突然間，他整個人驚醒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