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终归平静（2） 【只是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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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新的一天开始了。
伸了个懒腰，转头看了看钟。
10:00。
今天是第四天了吧。
这个点，骑士们已经开始训练了吧。
也许终归是无法毫无内疚地把团长的指责一股脑地交给弗兰克，我还是决定动身前往前哨站。
4.2
不过弗兰克的行动证明，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训练照常，井然有序。
弗兰克站在平时我站的那个地方，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不错啊，这样我就可以彻底放心了。
然而就在转身准备离去的那一刻，他的眼中又出现了让我捉摸不透的阴霾。
那一瞬间，一种孤独无措的情绪渐渐爬上我的头顶，漫过我的全身。那种冰冷而奇异的感觉让我觉得不安，并且无法将它理解为只是一种错觉。
但我无可奈何。
4.3
昨天的丢人现眼让我没有好好看看阔别已久的骑士团，今天决定仔细转转。
两个月的黑森林之战，连出来的机会都没有，还真是没有机会好好看看这里了。
在宿舍绕了一圈，感觉什么都没有变，却又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走廊的尽头。这里是我在骑士团的房间。
我停下脚步。
这里明显地多了很多东西，并且让我莫名。
鲜花。
纳闷着走进房间：怎么会有人送花？
房间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落满灰尘，而是出乎意料的被人打扫过了一片，干干净净的，就连窗帘都显得比原来更加干净。
回头一看这才发现房间内的鲜花数量到了夸张的程度，几乎堆满了各处。
我弯腰想把占着过道的鲜花移开，然而手还没有触及到那束鲜花，我便停了手。
就这样放着也没什么不好吧，反正最近我是不会来这里住的了。而等我回来的两天后，这些花也就该谢了。
娇嫩的花瓣上还留有晶莹的露珠。我也难免在心中生出对此即将凋零的惋惜。
再美的花，离开了它赖以生存的根，最后也逃不掉凋零的命运。
所以，让它们安静地自由地躺在这里吧，这也是它们生命中的最后时刻了。
我起身，走到窗台前。
瑞琪啊，是不是大战结束后的平静，居然让你也开始变得伤感起来了呢？
我自嘲着，向窗外望去。
一楼，能看到的风景有限，但前哨站的一片浓绿还是让人觉得舒心。
4.4
正当我对着窗外的景色发愣时，远处传来一片嘈杂。
是谁来了？我探出头看。
“公主殿下驾到——”一声高呼，周围的骑士行礼。
当我正想跑出去行礼时，她却一挥手：“免礼，不要太招摇了，我只是来看看。”于是众骑士散去。仔细一看，她来这里真是只带了一个侍女。
唉，刚才急得我差点翻窗跳出去了。
我惴惴不安地看着她，担心她去过问我的事。然而这个担心是多余的，她隔着窗看了看正在里面训练的骑士们，轻轻地叹了口气，眼神寂寥。
这让松了口气，然而又担心起来。
么么虽说是女生，但无论是作为公主还是作为一个普通少女，她也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她从当年的任性、娇气渐渐长大成现在的坚强、果断，那是陪伴着她走过那么多岁月的我见证的一切。
这样的么么，没有理由在这里哀声叹气。
或者准确来说，我找不到理由。
在为这场战争牺牲的人们哀伤么？那么多的战斗还是没有让你麻木吗？
然而细想，作为陪伴她的人，我也知道，花季的少女本来就不该经历那么多。那么多的血与泪在她的身边上演，她不可能只当那真实的一切为一场电影而已。
她会痛，会哭，我本该体谅。
其实，没有如同我一样麻木，也挺好的。
但你还是需要，更坚强啊……
隐隐的不安愈发强烈。
她猛然转身，面对着我。
这让我着实吓得不轻。
然而她清澈的眸中，蒙上一层水雾。那是眼泪吗？
忽然感到揪心的痛。
么么，别哭啊……
我淡淡地笑着看她。
么么，那个忧伤的表情不适合你，应该笑着啊……
她的笑在心中占据了大半片天地，我不习惯看见那种哀伤的表情。
然而她依旧盯着这里，眼眸充斥着不安与迷茫。
她看见我了吧。
很想出去安慰她，然而脚步始终迈不开。
如果真的要去安慰，也不是作为骑士的我该去的。
一股热流袭向心头，焚烧着压抑在心头的爱。
压抑了那么久，还是忘不掉啊。任何角度的光亮，都能辉映出她的笑。
我爱你，么么。可这句话是注定不能说出口的。
因为我是骑士，你是公主。
她忽然笑了，强颜欢笑一般，目光始终不离这里。
一股寒流冲上头顶。
但，对，这一切都只是我想太多了。
应该。
片刻，她低头，轻声对身旁的侍女说：“走吧。”
侍女没有应声。而我只能望着她们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的轮廓中。
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去看她了，她生气了？
那么今晚去看看她吧。
4.5
夜，浓厚的黑。乌云蔽月。无星。
走过贯穿着微光的走廊，烛光摇曳，带来的却不是温暖的感觉。
华美的地毯，其实走到头，也只是一片空虚。
皇宫是金丝鸟的牢笼，无论多少次来到这里，我都会生出浓重的悲哀。那美丽的牢笼拴住了她，同样也隔绝了近在咫尺却永远只能守望着她的我。
皇家花园。那是盛夏的蕴藻气息散发出来的清凉。
盛夏的花，没有了阳光的映衬，留在枝头的露水反而显现出一份娇嫩与脆弱。
而花丛中，我看见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么么。
她身旁的花簇随着她的微微抽搐而颤动，伴随着夜间的凉风。四周无人。
白天没哭出来，晚上一个人在抽泣吗？
我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停在她的身旁。
“么么……”
我轻声呼唤。
而她依旧在抽噎着，凌乱的酒红色发丝遮住了眼眸。
“么么……”
我担心着，想上前安慰。然而却被她忽然打断：
“瑞琪……你个笨蛋……呜呜呜……”
……
我，怎么了？
“你又害我伤心了呢……呜……”
有吗？
“笨蛋……你难道不理解失去最爱的感觉吗？……”
最爱？
“为什么老是那么笨手笨脚的啊……呜呜呜……”
笨手笨脚……
“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啊……”
……
4.6
我不停地在记忆中搜索，最近是不是干了什么事。
似乎一个月前，也就是战前，我去看她的时候，我们吵了起来。
她不希望我参与这次的战争。
然而那是骑士的职责，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知道她是在担心，但容不得她任性。
于是一时心急就说了什么，她就哭了。而我又难以安慰。
她哭闹着，书架忽然倾了下来。我冲过去扶住书架，然而震动了花瓶，摔了个粉碎。
当时的寂静难以言述。
记得那是她的母亲留下的花瓶。很素雅，然而此刻素雅成为满地的碎片。
沉默良久。
她蹲在地上，用手拾着那些碎片，不再哭喊，然而眼泪是止不住的。
我觉得很愧疚，然而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次的不欢而散，我一直耿耿于怀。
然而我记得，后来也没有再发生什么争端。
算和好了吧。我也向她道过歉了。
原谅我的条件，就是战争过后平平安安地回来，回来陪她。
4.7
这是最近唯一的不悦的经历，然而这之后不也风平浪静了吗？
还是说，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呢。
“么么……”我怜爱地看着她，“呐，别哭了好吗……对不起……”
“……瑞琪……笨蛋……”
“别哭了……都是我的错好吗……”果然是会心疼的啊……
也许她并不是在哭泣那件事情吧。也许只是因为，哪怕是那个永远陪伴的承诺，我们彼此也都清楚，那也仅限于陪伴而已。
所以无论原谅与否，我们之间的隔膜永远无法消除。
“么么，早点回去吧……晚上在这儿会着凉的……”我轻声对她说着。
她渐渐停下了抽噎，起身，擦干了眼泪，那双红肿的眼睛让人心疼。
而她的目光始终是不在我身上的。只是向卧室的方向走，没有回头。
但无论如何，她回去了，我也安心了一些。
向着她的反方向走去。一股渐行渐远的凄凉在晚风中回荡。
4.8
每个人都向着自己的轨道前行，然而我是看不透的。
我是被甩在身后的那个人。看着原本身边的每一个人的背影消失在一片光亮中，追不上的无助。
我停留在原地，不知所措。去追一个，就会与其他的越来越远。
何况就算只追一个，我也追不上啊。
他们的悲伤，我只得旁观，使劲敲打着那堵透明的墙，声嘶力竭地喊着，然而里面的人永远也听不见。
5.1
这是那晚我做的一个梦。
算噩梦吧，醒来忽然觉得很累。
其实这个梦，又多么如同现在自己的写照？
只是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所有人渐行渐远的轨道都有一个共同的起点。
而那个起点是……
5.2
满身疲惫的感觉，很不好。
照例收拾了房间。
阴天。
骑士团的事我可以放心了，然而这样反而不知道该去哪儿了。
还是留一天呆在家里过吧。
开冰箱。里面是所剩不多的罐头。
现在想起来，最近总是没有食欲啊……饭都很少吃了，于是冰箱里的罐头基本没动过。
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啊，不然也不会买来那么多……现在还得担心吃不完……
伸手拿了一罐，然而又放了回去。
5.3
在床上趴了一整个白天。
抱着的一本书也被啃下了。
真是……瑞琪你最近变懒了……
我不停地这样抱怨自己，然而身体不听使唤依旧懒得动。
“听说了吗？RK又出通知了！”
“啊？他又来了？唉，偏偏是这种时候……”
“是啊，他在通知上说要去摩尔城堡逛一圈，拿走……记载历史的史册……今晚7:10！”
“天哪，他要那个做什么？”
一阵窃窃私语传入耳畔。
RK，好久没见到这个不安分的小子了，最后还是出现了吗？
史册？有什么好看的？
有点在意，决定晚上去那儿看看。
5.4
然而等我发完呆时，才发现离RK通知的时间已经过去了10分钟。
我急忙往城堡赶。
到那里时，RK正好从城堡书房逃出来，看样子已经得手了。而他身后是穷追不舍的骑士和警察。
突然很想笑：细想之下，RK每次出现都会有如此画面吧。
看他跑远的身影，我便习惯性地追了上去。
其实这次毫无目的吧。任务中没有我的安排。只是单纯的好奇，他想干什么。
恍惚中想，他的出现算不算庄园平静别样的证明？
一路尾随，骑士和警·察的影子越来越远，他也终于在丛林枝头停了下来。
5.5
他拍了拍书上的灰尘，自然地坐下。
我在远处暗暗地看他在做什么。
仔细看。他居然在看书。
那本……是记载摩尔庄园历史的史册吧，那种东西好看么？
“刷——刷——”书纸一页页地翻动。微弱听见他呢喃着：
“记得还真详细哈？红龙之战，黑森林……”
忽然，翻动书页的手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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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森林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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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看见书页上的那五个大字。记载了这次的战役。
他轻微颤抖着翻到最后几页，夹杂着我无法捉摸的情感。
那种感觉让我感到异常的不安，然而又捉摸不透。
“呵，就这样结束了啊，开什么玩笑……”他把书扔在树上，背后传来骑士和警察们的声音：“站住！别跑！”
他化作无数黑色的花瓣，消失在夜幕中。
那本书……记了什么吗？
我走过去，书页却不凑巧地随风翻动，离开了刚才的那一页。
骑士和警察追近了。我没有去捡，几步跃入月色。
反正他们看到了就会拿回去的。我想。
5.6
为什么连这个小子最近也变得怪怪的？我的疑惑难以释怀。
6.1
第六天。秒针缓慢地移动。
最近对于时间总是特别的在意。为什么呢？
起床，收拾，每天重复着的动作。
然而总感觉这家里，少了什么？
可是这里还是和原来一模一样。
左看，右看。忽然想了起来——
啊，真理呢？
【您的反应真迟钝……】
自从战争结束，就没有见到它了。它是去哪儿了啊！
上次的战斗它受伤了，然后……被送去治疗了。爱心救治室。
作为主人我居然把它忘了！
自责。披上外套就往爱心教堂跑。
6.2
5分钟赶到。然而在我看来还是太慢了。
我冲了进去，里面的救治师们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继续攀谈着。
真理在哪儿？我焦急地寻找着。终于在一个小格子病房里看到了它。
“真理！”它没有反应。
“真理？”它直接转头不理我了。
它一定是生气我把它忘了吧？唉……
“真理……别生气嘛……”但无济于事。
“我也不是故意的啊……抱歉。所以这不马上来看你了嘛……”还是不理我。
而那个神情并不自然。
“真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它的眼角，一点点泪花。
真理，可是不怎么哭的孩子。
它强忍着，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有些急了。
“真理。”远处走来一个救治师，我自觉地让开位置。
他也发觉了真理的异样，却转移话题：“真理，你恢复的很好呢，明天就可以出院了。”真理这才转过脸来，点点头。
不经意与我对视。却如同熟视无睹一般。
我不再说什么，向它挥手道别。
只好等它消气了。
6.3
明天就要开始训练了。有点担心自己还是没有恢复，然而我得先回前哨站住一晚上。
没有带任何东西，因为那里都有。
趁着月色出发。晚风轻吹，一股寒意。
也许今夜就会发生些什么……
6.4
前哨站的房间，依旧是被人打扫过得整洁。
没有开灯，窗外的月色已经足够明亮。
而鲜花还是占据着大半片空间。
本以为那些花枯萎后会被人清理，或者至少会被垒在一旁，然而都没有，而是新的、更加娇嫩的花被摆放在了这里。
这到底是干嘛啊。
我没办法，只得决定将花往旁边堆放。
我还没开始动手，忽然有人推开了我刚刚虚掩着的门。
一个黑影，手里捧着一捧鲜花。
是谁那么晚还送花来？背着月光难以看清。
我特意走近了些，那是……
6.5
么么。
么么怎么会来呢？
想起之前在前哨站、在花园她忧伤的异样神情，想起她或许还没有原谅我，我更加感到疑惑与不安。
“瑞琪……”那一声很轻，轻得只有我能听见。
一道泪水无征兆地滑落。我惊慌失措。
“瑞琪……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这，到底是怎么了？
时间定格，伴随着她的呼吸和抽噎声。
“瑞琪……为什么……要那么做啊！……”
我，做了什么？
“瑞琪……怎么那么傻啊……为什么骗我……”
我……
“我很心痛你懂吗……可是……你永远都听不到了啊……”
我听见了啊。
“为什么你没有兑现诺言啊笨蛋……为什么没有平平安安地回来啊！！”
我回来了啊，现在就站在你的面前。你，看不到吗？
“么么……”我伸手想去抚摸她的头，安慰正在哭泣的她。
然而在那一刻我僵在了原地。
怎……怎么会这样？
6.6
么么哭着跌在地上，我的手偏移开。
而我是那么清晰地看到，自己的手穿过了她的肩膀。
我震惊地看见，我与她之间的差异。我仿佛是透明的，就这样愣愣地穿过了她的肩膀。而我收回手，她就像我不存在一样地还在哭泣。
怎么会这样？
明明…我明明就在这里。然后……怎么会……
我愣在那里。
“瑞琪……你知不知道……我…我一直在等你回来啊……等着你…带着你的微笑来看我……然后……然后我就可以告诉你……我原谅你了……”么么坐在地上，手中的花散落一地，“可是……可是……
“可是……为什么……最后……我看到的……我看到的……
“是你冰冷的尸体啊！——”
6.7
大脑的神经仿佛被电流击中一般。
么么啜泣着。
脑中瞬间闪过很多画面。
忽然，我明白了什么。苦涩的嘴角微微上扬。
6.8
对呵。
我。
已经死了呢。在那场黑森林之战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终归平静（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