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个寒冬》十里重魔

2、二个寒冬：《你哭了，我笑了》现代BE

　　卓冉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银环出神。

　　那带着体温的小圈圈看起来美好的一如当年步入婚姻殿堂时宣读的誓言。

　　转着，转着，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回到了顾麟亲手把这小圈圈套上他指尖的那天，他还记得顾麟的手那么的温暖，那么温暖的把自己的手捧在掌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这人世间最幸福的人，他认为此后的人生有顾麟相伴在无不美，但

　　卓冉低笑一声，无奈而决绝，笑声凄凉又悲切。

　　门外霹雳乓啷一阵响，顾麟满身酒气的被一个男人扶进隔壁主卧，躲在侧卧门后听动静的卓冉不用去猜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那无所谓了，他微笑着，十年了，结婚十年，新婚夜都是在侧卧过的卓冉早就不在乎主卧到底长什么样了。

　　顾麟曾说过，主卧的床是属于杜嘉礼的，他不配睡在上面，也是，左不过他只是杜嘉礼的一个替身，现在杜嘉礼本人回来了，跟顾麟躺在主卧的床上了算了，这都没什么，卓冉最后一次检查房间，该带走的都悄悄搬了出去，不该带走的他一根头发丝都没拿。

　　轻笑一声，带着解脱，煎熬苦累了十年，他跟顾麟这段孽缘，总算是要断了

　　轻轻合上雕花大门，卓冉嘴角微挑，离开了呢，真的要走了呢。

　　他是瞒着顾麟悄悄收拾的东西，也是瞒着顾麟单方面申请解除婚姻关系的，侧卧床头柜上那张文件，只要顾麟签字笔一划，他们之间最后的维系就会一笔购销。

　　卓冉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小洋房二楼主卧的飘窗台，夜色朦胧但依稀分辨得清，呵，他看到顾麟俯身在杜嘉礼身上，一上一下，公狗腰标准得让人牙痒痒，离得虽然不近，卓冉却能感受到杜嘉礼挑衅的眼神，卓冉像看跳梁小丑一样带着鄙视不屑轻笑，有什么好得瑟，他跟顾麟结婚十年，公狗腰待遇享受得都要腻了，杜嘉礼现在得到的，也不过就是他卓冉用剩下的而已，对着飘窗台的方向伸出中指，卓冉头也不回的洒然离去。

　　“嗯小冉”顾麟捂着头坐起身，脸色不是很好，他眯着眼张望左右，视线定格在杜嘉礼骚气的笑容上“嘉礼！你怎么在这！”顾麟一惊。

　　杜嘉礼撅嘴撒娇道“什么嘛，就忘了不成，昨晚谁拉着我不准走的”。

　　顾麟皱眉细细回忆，依稀记起些什么，瞬时瞪大双眼“嘉礼！我不是说我们早已经分手了吗！”。

　　杜嘉礼脸一白有些慌“顾麟？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当年我不应该丢下你一走了之，是我太软弱，可是现在我回来啦，为我们的爱情回来啦！”

　　顾麟不耐的揉揉眉心，他现在很烦这个昔日捧在掌心的前任男友，最近被他纠缠得心烦意乱，十年的沉淀他已经逐渐明白了什么，最近那种感觉越发清晰，时间的洗礼更让他成熟，他已经不是那个年少轻狂的顾麟，现在的他虽然还是模糊，但依稀能感受到某人在他心里的份量，只是他与他的相处向来不甚愉快，一直都是以自己的任性为开头，冷脸为结束，此刻的他不知该如何去讨要那人的欢心，更有些拉不下脸面

　　对杜嘉礼听而不闻，顾麟起身往侧卧走去，他饿了，要让卓冉给他做饭。

　　“贱冉，我要吃”顾麟的身型定格在房门全开的那一刻，太干净了，好像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顾麟愣住，好半响才回过神来，大声怒骂“顾卓冉你特么收拾那么干净干什么！”。

　　像在掩饰自己的慌乱他边说边快步走向关着门的浴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卷铺盖滚了呢！”。

　　顾麟骂完觉得这样的自己简直莫名其妙，他抬手握住浴室门把手拧开，猛的往里一推，心里一颤，浴室很空，卓冉惯用的洗漱沐浴用品全都不见了。

　　“他走了，就在昨晚”杜嘉礼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顾麟呆呆的，呆呆的看着空旷的浴室。

　　“亲爱的，我回来啦，以后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啦”杜嘉礼捧着顾麟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顾麟面带疑惑眼中溢满无措的看着他“为什么不拦着”。

　　杜嘉礼神色复杂的看着明显不正常的顾麟，他似乎知道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对于他来说绝对不利的事情。

　　“为什么不拦着他呢？嗯？”顾麟的声调上升了一个音阶，这是在质问他么？

　　“顾麟？”杜嘉礼有些发懵。

　　“为什么不拦着他！！！”顾麟狠狠的掐上杜嘉礼的脖子大幅度摇晃着。

　　“放手放咳咳顾”杜嘉礼面色涨红挣扎拍打着顾麟的手臂，他要死了么？怎么可以！不！不！不！他不要这样！

　　顾麟眼睛通红，瞪着不断挣扎的杜嘉礼，突然，像失了力气一样放开他靠着墙壁滑坐下去。

　　杜嘉礼蹲在地上捂着脖子猛烈咳嗽，他惊慌的站起身的往外跑去，够了，顾麟已经变了，不在需要他了。

　　顾麟光裸着身子靠着墙坐了许久，恍惚中眼角余光扫到了床头柜上的某片白色，他走过去，拿起那张纸，只看了标题他就手忙脚乱的把纸撕成碎片好像这样就能否认纸上的内容。

　　“贱冉”顾麟呢喃着从前一时兴起给卓冉起的昵称，眼里的什么东西滴答滴答砸下来。

　　怎么能那么狠呢？他好不容易懵懂的明白些什么，那个总在身后默默守护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心里空荡荡沉颠颠，就像少了块儿石头把它压安稳。

　　是因为杜嘉礼的缘故？

　　虽然一开始确实是把他当成了杜嘉礼的替身，但十年的无私守候总会化开曾经几个月的甜蜜呀，他能不能说卓冉已经代替杜嘉礼埋藏在他心里了呢？

　　他本来打算打发走杜嘉礼就正式跟卓冉表明心迹的

　　是因为昨晚撞见杜嘉礼进了主卧的缘故吗？

　　不，应该不是，卧室里属于卓冉的东西都没了，再怎样也不可能一晚上就搬走的，一定是早有离开的打算了，最近公司实在忙，又要应付杜嘉礼，他真的快两个星期没正眼看过卓冉了。

　　顾麟爬到卓冉的床上蒙起被子卷成一团，狠狠呼吸着那还残留卓冉气息的床品，他想借此安慰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也许，卓冉只是一时气急出去散心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不行，心里实在慌得紧，他完全不能为自己找到能令卓冉留恋回归的理由，怎么办，怎么办呀，卓冉有心要走，天大地大的一个地球，他得上哪儿去找？顾麟搂紧卓冉的枕头，痛苦的闭上双眼，他开始后悔没有早点表明自己的感情了，怎么办，怎么办，要是以后也找不着那个牵挂的人了怎么办。

　　顾麟已经48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他轻哼一声，忍过又一次翻涌撕裂的胃痛。

　　他有胃病，以往每次犯病的时候卓冉总会在身边照顾，卓冉会给他喂药、会给他熬粥，会在一边为他心疼难过，但现在，什么都没了，没有握着他手的温暖，没有湿润的毛巾替他擦拭脸庞的冷汗，什么都没有

　　顾麟觉得他变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智障，没了卓冉的照顾，什么都干不了，这一定是卓冉的错，把他惯坏了。

　　卓冉真不负责任，把他养成智障以后居然不管他的下半生就这么跑了，顾麟握了握手里的苹果，他打过不下百次卓冉的手机，每次都是冰冷的机器音，他猜卓冉把手机卡随便找个垃圾桶丢了。

　　卓冉是个固执起来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但同时也是一个洒脱起来什么都能放下的，卓冉敢走，怕真是要放下他顾麟了。

　　他派了很多人去找卓冉的行踪，都没有一丝消息，跟石沉大海似的，他都要绝望了。

　　接到卓冉此刻所在地的地址，顾麟马不停蹄的赶了过去。

　　再见到卓冉的时候，距离他们分离已经过去了三个半月。

　　顾麟考虑了很多，设想了很多他们的将来，但正式见到卓冉的时候，他却说不出那些打了三个月的腹稿。

　　因为卓冉没有因为顾麟突然的出现而惊慌，也没有因为顾麟消瘦憔悴的模样心疼，他只是平静的，平静的目视着眼前的人，眼里再不复曾经那种近乎痴迷的爱恋。

　　顾麟心一凉，这是表示他们之间真的彻底没戏了吗？

　　“顾麟，好久不见”卓冉淡淡一笑，礼貌而疏远。

　　顾麟搓搓手显得有些局促“贱不不不！卓冉，你什么时候回家”。

　　卓冉惊讶的看着这样的顾麟笑道“你怎么了，这可一点都不像你”，他所认识的顾麟总是一副从容不迫运筹帷幄的样子，什么时候那么窘迫过？

　　“我我卓冉我自闭可能又犯了”顾麟苦笑，杜嘉礼刚走那段时间，他患过轻度自闭，后来治好他的是跟杜嘉礼有几分神似的卓冉，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结婚的原因，但他那时一直把卓冉当成杜嘉礼的替代品，并没有好好对待他。

　　“杜嘉礼又走了？”卓冉闻言一挑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不是”顾麟的眼睛盯着卓冉修长的手指，真是一双漂亮的手，骨节分明又白皙。

　　“卓冉，我们回家吧”。

　　“家？我家就在这儿呀”卓冉眨眨眼微笑。

　　顾麟闻言心里一阵乱颤，慌得六神无主，他觉得有什么东西真的不在了，眼前的卓冉淡然得令他害怕，短短三个月，究竟经历了什么，怎么能变那么多，又或者，是那十年漫长的寂寥，让他改变

　　“顾麟”卓冉突然垂下眼帘样子有些严肃“我们回不回去了，我花了十年的时间跟你磨感情，期盼你能用心爱我一次，哪怕一秒也好，可是你呢？你给了我十年荒芜孤寒的冷落，这十年你就没正眼看过我几回”卓冉停了下来，略微急促的呼吸着，他像是在平复忽然爆发起来的委屈，又像是在释然着多年寂寞的终于解脱。

　　深吸口气他已经平静下来，淡漠的接着说道“虽然现在我能感觉到你些微的回应，但我已经爱不起了你明白吗”。

　　顾麟心里一阵猛烈收缩疼得他差点喘不上气，四肢百骸开始渐渐发冷。

　　“顾麟，就算你现在能给我曾经渴望的，我也不想要了，我今年三十七，快四十了，跟你认识了二十八年，喜欢了你二十年，守在你身边十年，太久太久，真的太久”卓冉这几句话里透着无尽的沉重，语气悠远却又云淡风轻，他突然像个局外人一样，那么客观的陈述着他们这错失的二十八年。

　　“顾麟，你走吧，别来了”。

　　顾麟看着卓冉走远的背影满面迷茫，他好像真的留不住了。

　　“卓冉！”他猛然惊醒大呼一声，快步向前追去。

　　怎么能就此放弃！卓冉二十八年都那么过来了，他怎么能连这三个多月都扛不住！他可以等，等待卓冉的原谅！他可以缠，缠得卓冉再次回到他身边！唯一不能的，就是放开他的手承认这段感情的终结！

　　卓冉对顾麟的呼唤毫无感知一般，他快速钻进身边一辆出租车扬尘而去。

　　距离分离已经正好四个月，最近顾麟没事就喜欢在卓冉面前晃悠企图引起注意。

　　然而卓冉经上次一谈后就再也没搭理过他，这让顾麟很是灰心，他终于体会到了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但他不会放弃！

　　今天他依旧按时按点的等在卓冉上班的地方，下午五点半，卓冉抱着一箱杂物走出公司。

　　顾麟迎上去看了一眼箱子里的东西疑惑道“你辞职啦？”卓冉轻点头，“为什么？”，卓冉不答，顾麟也不好再问怕招他恼自己。

　　顾麟一路跟着卓冉，走回卓冉租的小公寓话都没搭上几句，到了公寓门口，顾麟不意外的被关在门外，撇撇嘴，顾麟回了自己下榻的酒店，反正明天再过来就是了。

　　次日清晨五点，他是被监视卓冉的保镖打来的电话吵醒的，他怕卓冉在一声不吭的跑掉所有在他公寓周围安插了人手。

　　听清对面说的内容，顾麟起床气都顾不上发白着脸蹦哒起来，光速套上衣服往酒店外跑。

　　保镖说卓冉一大早拎着拉杆箱出门了，往机场方向，他们跟到机场大桥的时候被甩掉了。

　　顾麟胡思乱想着根本冷静不下来，心里砰砰打着鼓，要走了！要走了！卓冉要走了！一定要拦下他！

　　胡乱扔给司机几张票子，顾麟疯了似的冲进机场大厅，一个个入口的找一个个入口的看。

　　找不到，还是找不到。

　　这么点大的机场就找不到了，真让他飞到其他地方，那还得了！

　　顾麟跟个疯子似的找啊找，周围人像看精神病一样看他也全然不顾，卓冉，别丢下我一个人啊，别走啊，求你等等我

　　“顾卓冉先生，顾卓冉先生，您的朋友顾麟先生有急事正在找您，请您听到以后请到”。

　　卓冉递出登机牌的手一顿，愣了愣，他没想到顾麟那么快就发现他走了，之所以选的那么早的机票，就是怕这种情况啊，叹口气，找吧找吧，在他找到之前离开就好，卓冉把登机牌递给检票员。

　　“顾卓冉！”顾麟撕心裂肺的吼声吓得卓冉一颤。

　　他回头，顾麟气喘吁吁的瞪着他。

　　卓冉看了看身后用怪异眼光打量他和顾麟的乘客，收回了递出去的登机牌。

　　他走到顾麟面前很是无奈“你怎么”。

　　话没说完，卓冉就被顾麟抱了个满怀“卓冉，别走，求你了，别走”，顾麟的声音脆弱得像个孩子，彷徨无助。

　　“你别走好不好”。

　　卓冉推开拥抱着自己的温热胸膛，挣脱开紧搂着自己结实的双臂，离开那个曾经他期望许久的怀抱。

　　卓冉平静的看着顾麟启唇轻叹“顾麟，谢幕吧，这场闹剧”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闹剧。

　　顾麟摇头哆嗦着嘴唇，他想说些什么来挽留，却无从说起。

　　“顾麟，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卓冉眼里的怜悯深深刺痛着顾麟的心，是啊，要是早知道自己会把这个人放在心里那么重，他就不会不懂珍惜了，可是，他如何才能早知道？

　　“我已经不爱你了，”卓冉淡淡的语气仿佛这场爱情的主人公并不是他。

　　“卓冉，别走”顾麟悔得要命，在卓冉那句我不爱你了的时候心冷得更甚，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无措的抓紧卓冉的袖角。

　　“K2836次航班还有五分钟就要起飞了请未登机的旅客尽快登机谢谢”播音员愉悦优美的嗓音响彻登记厅。

　　卓冉摇摇头叹气，拨开了顾麟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其实我很后悔爱上你，这让我们都弄得如此狼狈”。

　　卓冉扬起一个微笑主动抱住顾麟“还有五分钟，我该走了，还有，感谢你二十八年的陪伴，再见”卓冉松开他转身往登机口走去。

　　“顾卓冉！”顾麟声嘶力竭做最后的挽留。

　　卓冉回头声音淡淡“我不再是顾卓冉，从今以后，是卓冉”。

　　说完他径自进了登机口，再没看顾麟一眼。

　　顾麟眼里的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身子软下来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肝肠寸断，卓冉本姓卓，跟他结婚的时候因为博自己开心就学着古代出嫁女子的规矩冠上夫姓改名顾卓冉，如今，他连顾字都要舍弃，是真的让这段感情走到了尽头。

　　看着卓冉逆光走远的背影，顾麟似乎看到了十年前与杜嘉礼初见时的场景，杜嘉礼那潇洒傲然的身影一下子就吸引住了他的目光，没错了，就是因为那个背影他才会与杜嘉礼有种种纠缠，卓冉陪伴他二十八年，这样的背影他从初见卓冉开始算起看过不下千百万次，而杜嘉礼只是与他相识不过七个月

　　呵，顾麟凄然一笑，原来，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原来他用心念着爱着的其实一直都只是卓冉一人，至于杜嘉礼，只是他乍见之下的惊鸿一面，那神似的型仪，让他一瞬迷了心魂，这才错把对卓冉的爱恋当成了对杜嘉礼的眷恋，呵，真是讽刺，这么说来，他还真的再没有对卓冉说爱的权利，他不止辜负了卓冉十年，而是辜负了他二十八年，先爱上对方的人，其实是他吧，早在二十八年前初见时所偶然看到的那个逆光背影，他就爱上卓冉了呀，真傻，太傻，兜兜转转那么多年，原来初心一直未曾变过，命运真是给他们两人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呢

　　飞机平稳起飞，向着X国而去。

　　卓冉转动着无名指上的银环出神。

　　那带着体温的小圈圈看起来美好的一如当年步入婚姻殿堂时宣读的誓言。

　　转着，转着，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回到了顾麟亲手把这小圈圈套上他指尖的那天，他还记得顾麟的手那么的温暖，那么温暖的把自己的手捧在掌间，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这人世间最幸福的人，他认为此后的人生有顾麟相伴在无不美，但

　　卓冉低笑一声，无奈而决绝，笑声凄凉又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