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舟入梦来》张西蒙

5、未忘少年时（第二节）

　　周舟一直记得那天，甚至于后来同楚墨闲聊，扯起往事，都清清楚楚记得那天穿什么衣服，午饭吃的汉堡硬硬的甜的发腻，那是周舟第一次坐过山车，老实说来，周舟连车都没正经坐过，唯一一次坐车还是瑟瑟发抖没有意识的窝在别人身旁。
　　过山车还没有提速，楚墨就开始尖叫，周舟因为没有坐过，十分不解的看着身旁的楚墨，13岁的楚墨长什么样子，周舟说不清楚，总觉得像老照片一样朦胧模糊，但她记得楚墨眼角卷翘的睫毛，即使闭着眼睛好像也能看到他眼里荡漾的开心，以及过山车没有预料突然下坠时楚墨突然睁开的双眼，他好像知道周舟一直在看她，似乎是要故意吓周舟一样的瞪大了眼睛，在急速下坠的过山车里，周舟觉得自己可能已经飞了出去，她听到了凌冽的风声以及急促到难以忍受的砰砰砰的心跳，周舟抓住了楚墨的手，她看着楚墨满眼的欢喜，怎么样都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直到周舟从过山车上下来，整个世界都软绵绵的让她站不稳，她蹲在路边就开始吐，耳朵嗡嗡的什么都听不清楚，她不知道楚墨跟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楚墨跑开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就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特别的难过，她知道蹲在地上吐的自己土的不合时宜，被别人嫌弃也是理所当然，甚至于开始后悔离开自己熟悉的小山村来到这个不知道怎么应对的地方，周舟开始放声痛哭，在左瑾的时候没有比照，并不觉得生活有多无奈，只是时常被人讨厌有些不太舒服，来到这里她才发现，生活还有别的方式，自己原来也可以参与到人群中来，她一直很努力，可还是不行，别人谈论的东西她根本就不了解，别人习以为常的生活叫她看来都太过奢侈，她用沉默掩饰着自己的慌张，自己的自卑，可说到底，还是一戳就破。
　　周围有很多人围了过来，他们看着跪坐在地上满脸都是鼻涕眼泪的周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有热心的阿姨往周舟的手里递纸巾，她也不接，还是哭，扎着辫子的小女孩过来要啦周舟起来，说姐姐你别哭了，她抽抽噎噎的也说不出话，有很多人在猜测周舟发生了什么，甚至有人拿起手机想要报警。
　　然后周舟看到了楚墨，他穿着白色的耐克球鞋，楚墨曾经跟她讲过他很喜欢穿这个品牌的鞋子，跑起步来觉得脚下生风，楚墨没顾上跟身边人解释，就蹲下来开始给周舟擦眼泪，旁边有人说，哎呀，这么小就开始谈恋爱，家长这是怎么教育的。
　　楚墨开始向旁边人解释，这是我妹，刚才玩过山车吓得，身旁的阿姨不知又说了什么，慢慢的人就散了，楚墨低下头安慰周舟，
　　你哭什么呀，要是害怕我以后就再也不带你坐了，给你喝水,漱漱口就没那么难受了。
　　楚墨把周舟扶到旁边的座椅上，然后蹲下去把周舟吐在地上的各种残渣擦干净扔到了垃圾桶里。楚墨坐过来的时候，发现周舟还是在哭，他看着周舟不说话，时间长了，周舟感觉自己在楚墨的注视下脸开始发烫。
　　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是老陈来接的他们，楚墨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指着路边的房子逗周舟说你知道吗，这些房子过两天全都会被拆了盖成学校，一中高中部的新校区就在这里，好像是半年才会放一次假，周舟信以为真说“那可真是够闷的。”
　　楚墨又像往常一样，扯一下周舟的头发说，
　　这你都信，你可真是够傻的。放心，一中离我们家不远，而且只能走读，不能住宿。
　　楚墨下车的时候握了一下周舟的手
　　“以后我不会再带你坐过山车了，你别再害怕了，我会保护你的。”
　　楚墨的声音特别小，周舟其实听清楚了，但还是条件反射的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
　　楚墨有些不好意思提高了音量
　　“没说什么，陈叔再见，周舟我明天早上找你写作业啊。”
　　少年时的承诺往往最为真挚，也最容易被人珍视。
　　这句话，周舟记得，楚墨也记得，只是两个人都不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