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几清秋》艾润婷

22、莫名情怀 窗外阳光

　　窗外阳光灼灼,有些刺眼，也有些温热,似乎已有些初夏的味道了!
　　宛兰站在书案边，手里拿着块抹布，视线却投注在了窗外的某个地方。真是好奇怪，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想不起来，而思想却是这样那样的游离着……
　　阁子外渐行渐近的一阵说话声惊扰了她。她慌忙整理好书案，然后上前挑开了帘子。
　　阁子外的乾隆一身朝服的踏了进来，嘴里仍还说着话：“张文玉那边，朕不方便过去，你就代朕去看看，他虽犯了错，总归是三朝元老，辛劳了一生，应有的体恤还是要的！”
　　“是，臣弟明白！”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个年青人，也是一身的朝服，嘻笑着，一脚也跨了进来。“呵呵，别的不行，这等安抚人的事，臣弟还是办得来的！呆会儿出了宫我就去一趟。皇上且安心，那张文玉是个……”一闪眼瞧见帘子旁正发愣的宛兰，他脸上的笑意竟滞了滞，说了一半的话也就不由的缓了下来！
　　宛兰不自然的扯了扯嘴角，急忙垂下头，对着他微微的福了福身。脑子里不由得旋绕着曾答应他的事，虽不过是件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但不论怎样，是自已一而再，再而三的失信与他，他又是那样的一副性子，唉！一番的左思右想，她的心底里多少有些了不安。
　　倒是和亲王，很快的就恢复了常态。他移开视线，笑靥又展了起来！他大步的的走到乾隆的跟前，嘴里仍接着刚才的话题笑道：“那张文玉是个豁达的人，皇上的这一番苦心想必他也是心知肚明的！”
　　乾隆点点头，在案前坐下。宛兰急忙上前端起茶递了过去。乾隆接过，抿了一口，淡淡的又说：“还有一事，内务府与顺天府的人此时都还守在张文玉家中吧？这样不行，不能累及无辜！你去把人都给撤回来，那些该上缴的东西尽快上缴，该归还的东西尽快归还，让他家人不必再担惊受怕的。总之，这些事你就看着办吧！”
　　“是！”
　　“好了，朕找你来就为了这事！”乾隆站起来，“朕一会儿还要陪老佛爷去大佛寺敬香，你先下去吧！”
　　和亲王应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转过身时，他似是不经意的又飞扫了宛兰一眼，然后微微的笑了笑，表情却是那般的阴晴不定。
　　宛兰却未察觉到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她的心思都在乾隆爷的最后一句话上，去大佛寺敬香，应该要换哪一件袍子呢？
　　除去朝珠朝服，宛兰拿了件米色的缎袍给乾隆穿上，系上明黄腰带，外面再罩上一件单层的深色背心，正仔细的扣着背心的盘扣，耳边就听乾隆轻声的问：“为什么不告诉朕呢？”
　　不由得一愣，宛兰抬眼看他：“什么？”
　　“你也不用瞒，朕都知道了！”
　　她的睫毛不禁颤了颤，胸口象被什么撞开了似的，疼得一直隐忍的眼泪差点又要涌出来。真的，此时此刻，她真的希望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别说，这些年但凡喜怒哀乐都是自个人咽了，这种不期然的关心反倒象是雪上加霜，她根本无从适应。平了平呼吸，原是想扯一个笑脸给他，谁想嘴角一动，却是不自觉的咬紧了唇。
　　乾隆深深的凝视着她，忽的抬起手，从她额前掠过，额角的刘海下藏有一个拇指大小的伤疤。他的手指停在上面，轻轻的抚着。她退缩，他放下了手。“不怕！宛兰！”他的声音温柔而笃定，“你是什么样的人，朕心里很清楚！不要担心！朕既把你留在身边，就一定会护着你一辈子。那芳贵人你自不要理她，老佛爷那儿朕寻了机会也会同她说清楚的。她是个虔心向佛之人，比谁都通情达理，朕的话，她不会不信！”
　　原来他说的“知道”竟是这事！她竟以为……她默默的垂下眼帘，心底里却是一阵强烈的绞痛。芳贵人算什么？老佛爷又算什么？随她们去吧！我只要我的好姐妹，我只想要我的凤奴！谁能给我？她咬着牙，撑着一脸的微笑，细心的扣好他衣上的最后一粒扣子，然后垂下头，从他的胸前退了出来！
　　乾隆无声的叹了一下，看着她说：“过些日子，朕要南巡，到时你要不要……”话未说完，帘子外便传来了高无庸的说话声。
　　“皇上，太后娘娘差人来唤您了！”
　　“知道了！朕这就过去！”乾隆应了一声，急忙就往阁子外去。走出门口的时候，他回头对她笑了笑，“放心吧！一切都有朕呢！”
　　脚步声渐渐远去！她缓缓的抬起头，胸口的沉闷竟让她感到一阵的窒息。她扶着墙，在一旁的太师椅坐下，放眼望向窗外，阳光照耀在那棵气势磅礴的梧桐树上，明晃晃的，竟是一片惨淡的白！
　　“宛兰姑娘，你在里边吗？”外边有人在唤她。她不由得蹙了蹙眉头，急忙应着走出阁子。外头唤她的却是个陌生的小太监。
　　“宛兰姑娘，太后娘娘传您过去呢！”那太监小心翼翼的说着，不知怎的，他的态度竟有些谦恭。
　　脑子里不断加剧的胀疼让她有些晕眩。她用力的甩了甩头，似乎清醒了些！“是！我这就去！”
　　出了养心殿，她快步走着。脚步虽有些碎，但却很稳。前面是条笼着玉蕗藤的甬路，阳光透过树叶之间的缝隙，落成了一地的日影。她走在其中，心里已然平静得再没有一丝情绪了。怎能不平静啊！她自嘲的笑了笑，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些日子，连生死关都曾闯过，又怎么会在乎那些个事事非非呢？大不了，不过是多死一次罢了！只是……她咽喉忽的有些哽堵，再过几天就是家人探宫的日子，不知今年爹娘他们会来么？
　　不自觉得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来，这才发现离自已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竟站着的一个人。“王爷……”她惊讶的呼出声来！
　　和亲王脸上却没有想象中的笑意，只是静静的朝她走了过来。“小篮儿，你真不老实！”
　　她心一慌，急忙垂下头，一脸的愧疚。“是奴婢失信，奴婢该死！求王爷……”
　　“爷问你，”和亲王蓦的截住她的话，声音低沉且生硬：“前阵子皇上钦点的，那个从长春宫调往养心殿的丫头是你么？”
　　宛兰不解的看他，嘴里却不敢怠慢,清楚的回答：“是！”
　　“那个会写字，让皇上欣喜万分的带进三希堂的丫头也是你么？”
　　“是！”
　　和亲王眼神一闪。“如今，你就在皇上的跟前当差？”
　　“是！”
　　空气似凝固在了一团。
　　过了半晌，只见得他淡淡的笑了笑。“好，爷知道了！你下去吧！”
　　她不明所已的看了看他，可是在那副有些玩世不恭的面孔上她却什么也看不出来。心存疑惑，只是不能多问，这是规矩，她自然知道。“是！”对他福了福身，她微微侧了侧身，擦过他，直往前去！
　　“你要上哪儿去？”身后，他忽然又开口。
　　“太后娘娘传唤奴婢，所以……”
　　“别去了！”耳边似听见一阵细微的轻叹声。“是我派人传你的！”
　　“啊！”她愕然,猛的转过身，那一袭朝服却已然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