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锁几清秋》艾润婷

13、皇后行权 天边，夕

　　天边，夕阳如歌。
　　宛兰站在养心殿的外殿，凝望着半天朱霞，心情是一种说不出的沉重。小阿哥已去了有好些日子了，死者已矣，生者仍痛。听说淳妃娘娘自那日之后，便一病不起。找了好多的太医来瞧，总是不见好，说是忧郁过度，郁气伤肝，好端端的一个美丽女子就这样慢慢的枯萎下去。心里不禁又疑到那晚无意中听到的事与见到的那个白衣女子上。真的有关么？她说不清楚，只是这阵子宫里确实在暗传着一些流言，说小阿哥死得有些蹊跷。本来嘛，那小阿哥出生才不过三个多月，除了奶妈子，别说一般人了，就是连淳妃身旁近侍的丫头都是不得见的。从哪传来的痘儿？更何况现在也不是痘儿流传的季节，可偏就是遇上了。有人说是小阿哥被人下了咒，有人说是背后有黑手暗算小阿哥。虽只是流言，但零零种种，让人听了不由得不信。难道真的是那女子做的么？是芳贵人么？她被自已这个大胆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甩了甩头，不行，不行，这可是性命忧关的事，不可以随便乱猜的。正胡想着，忽听见似乎有人在低低的唤她。“宛兰……宛兰……”
　　转头望去，果真是。在东廊那儿的拐角处，凤奴正探出身子笑眯眯的朝她招着手。
　　见到那张永远灿烂如花的脸，宛兰阴郁的心情一下舒展了许多。“凤奴！”她连忙迎了过去。“你怎么有空出来？不用伺候你主子么？”
　　“不碍事，主子这会儿正在永和宫那陪淳妃娘娘呢！”
　　果真是个娴良淑德的人！宛兰不由得叹道：“你们主子的心肠真好！”
　　凤奴笑着，忽的一把搂住了她。“宛兰，宛兰，我真是太高兴了！”
　　她被搂得有些吃紧，轻轻的推开凤奴，嗔骂道：“疯丫头，没半点规矩。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
　　“告诉你，我就要离开这儿了。”凤奴瞧着宛兰一愣一怔的模样，欢天喜地的笑道：“主子昨儿个答应我，过些天奏请了皇后娘娘，就恩准我出宫！”
　　“真的？”宛兰是又惊又喜。“呀，真是件天大的好事！恭喜你了，马上就能与家人团聚了！”
　　“是啊，你不知道，这些天，我高兴得都睡不着觉，心里急得跟什么似的，恨不能一时半会儿就能飞出宫去。只是，”她顿了顿，真诚的望着宛兰：“只是，这些年，我们俩情同姐妹，想到这就要分别了，心里真是有些舍不得！”
　　“傻丫头，又是永远都见不着面。”说到这，她不由得一阵感叹，“真羡慕你，能遇上个这么好的主子。算了算了，别想那么多，待明年春，我也出去了，就去找你！”
　　“呃，我一定等你！到时，我们姐妹俩自由自在的到处玩玩……”
　　两人又兴奋的说了半天的话，凤奴因怕误了宛兰的差事，便告辞回去，宛兰怔怔的望着她的背影，心里头不由得一阵酸楚。明年，还需等到明年……
　　“你这丫头，怎么躲到这儿来了？”
　　“啊！”宛兰不防有人在身后忽然出声，吓了一跳，急忙转过身去。“高总管……”
　　高无庸正不满的瞪视着她。“还愣着干什么？皇后娘娘这会儿在万岁爷的阁子里头，正差我唤你进去呢！”
　　“见我？”宛兰一愣，怔怔的问道：“什么事？”
　　高无庸眉头一皱。“我怎么知道？还不快走……”
　　东暖阁里，富察氏正侍候乾隆吃着她亲手熬得烂烂的鸡汁粥。这些日子，因九阿哥的事，乾隆爷精神一直有些不济。前些天外头又递进数份奏折，都是禀告江南一带水灾的情况，内忧外患，整个人被折腾得疲惫不堪，一张俊朗的脸眼见着尖瘦下去。这使她感到很担忧，御医院的太医一日也来两三次，都说无碍，只是别太操劳才好！可是，国事、家事，哪一样又能省得了心的呢？
　　富察氏虽明知其中的道理，却还是忍不住劝慰他：“爷，用完膳，您还是先歇一会儿吧！您的身子儿又不是铁打的，再这么撑下去，挨得过今天，挨得过明天，难保能难挨得过后天！”说到这，瞧着乾隆放下碗，她急忙把一块脸巾递了上去，待乾隆用毕，她接过，又说道：“淳妃那头，臣妾晌午时过去看了，气色比前两日好了许多。淳妃还让臣妾捎话给您，说是好多了，让您不要挂心。”
　　乾隆点点头，长叹了一声。“她能想得开，是最好不过了！你得空时，就多过去看看她吧！朕知道她嘴里虽这么说着，心里仍是难过得很！那么活泼可爱的小阿哥，怎么偏就……”乾隆哽咽着，摇了摇头。“朕就不过去瞧她了，免得看到她流泪，心里也难过！”
　　“臣妾知道！爷请放宽心吧！她还年轻，今后有的是机会！”富察氏见乾隆爷眼里泛着泪光，鼻子也有些发酸。急忙移开话题又说道：“爷，臣妾有件事想同您商量一下！”
　　“什么，你说吧！”
　　“爷如此辛苦，身边当有个勤快得力的人跟着好好侍候才是！可是，在爷这暖阁内外当差的那些个奴才，个个粗手笨脚的，想来都不是能让爷遂心省力的料。那高无庸还好些，可是年纪却又大了，凡事总有顾不周全的地方。臣妾这些日子，留心看了几回，在大殿外守殿的丫头中有一个瞧着还不错，臣妾想，倒不如把她调进来，就在爷的跟前当差。端茶倒水的，爷也方便些！您说呢？”
　　乾隆爷认真的望着她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琦儿，朕知道你的用意。何必拐弯抹角呢？”
　　富察氏的脸微微有些红了。又见乾隆爷终于展露笑容，心里不由得一宽，也跟着笑起来。“您能明白臣妾的苦心最好！臣妾不想看到您成天郁郁寡欢的，有个您中意的人在身边陪您，臣妾也放心些！”
　　乾隆爷不置可否的微笑着。这时，帘子外响起高无庸的声音。“主子，宛兰来了……”
　　“进来吧！”
　　宛兰低低垂着头，站在那两位主子面前。心里头却是七上八上的，胡猜着那富察氏忽然召见她的目的……
　　“万岁爷，臣妾说的就是这个丫头！您瞧着可好？”富察氏望着乾隆，明知故问。
　　宛兰听了不由抬头望他们，这两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耳边又听得乾隆爷轻笑了一声，“难为你想的那么周到！你瞧着好就行了！”
　　富察氏微微一笑，温柔的说：“万岁爷既这么说，那臣妾就拿主意了！”她款款的往前走了几步，走到了宛兰面前。“宛兰是吧？从今儿起，你就到皇上跟前来当差。”
　　“啊！这……”宛兰一下子愣住了！她猛的抬头直望着富察氏，见到的是一张端庄却略显严肃的脸，不由得又将视线转向坐在炕上的乾隆，遇上的是一双清亮的眼神。那两人看上去都是那般的笃定，倒显得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
　　“从今往后，这阁子里的事就交给你了！可要小心侍候着皇上。皇上乃是万金之躯，日常的饮食，喜好，半点都马虎不得……”
　　“是！”宛兰慌乱的听着，接下去的日子，将该如何是好？她不由得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