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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紫禁情(十) “你说退婚 ...

  •   第一场春雨下来的时候,裴明远激动得忘记仪态问题,抱着太医院翟医正欢喜得像三岁孩童般跳将起来。
      堂堂的周国公爷,他那早被判了“死刑”杰出的宝贝外孙,终于熬过了那个该死的冬天。
      三日曝晒后的祁晖望着阴沉的天空,上下眼皮不甘地粘在了一起,第一场春雨簌簌落下。
      城东的裴太师府里一片的欣喜与忙碌,裴术蠕动着有些干裂的薄唇,微睁的眼皮因为一下子没有适应这世界的光明又闭了起来。
      “外公,你这样好幼稚。”
      久未张口,裴术的话音很是艰涩。
      裴明远听见裴术的话不由得老脸一红,从翟医正身上跳下来,作势弹这外孙脑门,佯怒道:“好小子,现在有精神教训老子了。”
      裴明远还没来得及近身,两条腿早已被三宝和四儿抱住,裴珮端着的药碗碎了一地,赶忙回身去厨房再煎一碗来。不不不,她还要去找绾绾,告诉她表哥醒来的消息。
      “还抱着我干什么?还不快去厨房弄些吃的!我又不会吃了你们爷!!”
      裴明远皱紧了眉头,看看这外孙都养了些什么样的小厮。
      “是是是,小的们马上去。”
      三月底的裴太师府终于迎来了今年的春日,阖府上下一片生机。
      “这小子,真是命硬。”
      寂静的无欢殿只剩下信鸽翅膀扑棱的声音回响,明明很轻,却因为大殿的空旷显得格外响亮。皇帝负着手背对着殿门,看不见他的表情,唯独手上攥紧的纸条泄露了他此时的不平心绪。
      好一会儿,皇帝才松开了手,回头吩咐大监:“走吧。”
      大监不用请示也知道皇帝要去哪儿,这些日子,每日的这个时候皇上都会光顾一会儿那阴暗潮湿的天牢。有时候,大监也不知,这位永安侯世子能得皇上的这般关注是幸还是不幸。
      祁晖的白色衣裳上血渍斑驳,纵横交错,遍布全身,侧脸躺在一张破烂草席上。像是感应到什么,祁晖的眼睛猛地睁开,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下,随后瞟见牢房高台上站着的明黄身影又闭上了眼睛。
      别人或许不曾注意,但待在皇帝身边几十年的大监却发现,皇帝微缩的瞳孔和负在背后的左手食指与拇指的摩挲。或许连皇帝自己都不曾察觉,那是他动怒时的标志性动作。
      他已经听了秦苴的汇报,这么些日子了,无论如何的酷刑,祁晖都不曾有丝毫的服软。那理直气壮的嫌弃,那轻蔑不屑的眼神,还有现在,那张极度相像的侧颜……
      大监一声不吭地跟在皇帝后面,刚刚那拂袖而去的力度和皇帝眼底几不可察的怒意让他现在都心有余悸。
      皇帝,已经好久没有对一个人有如此大的心理波动了。
      察觉到周遭没人了,祁晖睁开眼,嘴角不禁挂出一丝莫名的笑意。牢门又一次被打开,叮叮当当的锁链声音盖过了来人的脚步。
      祁晖抬眼,瞥了瞥面相偏阴柔的锦袍男子,嘴角轻笑。也就是这一丝笑意,激怒了秦苴。
      祁晖毫无反抗地被狱卒架了起来,他很痛,也很累,很想就这样睡下去,睡着了就感觉不到痛了。
      一桶凉水浇醒了痛昏过去的祁晖,痛得麻木了的伤口此时却是火辣辣的还夹杂着虫蚁噬咬般的酥痒,这种又痛又痒的感觉直钻心头,让人生不如死。
      哼,就这么些招数吗?
      “秦苴,你就这点能耐?”
      秦苴凑过去听见祁晖语气中的嘲讽,不由得冷笑:“是啊,我就这点能耐,最后,你不也落到我手中了吗?”
      祁晖几不可闻地牵动了下唇角。
      我不是落到你手上,我是输给了皇权,输给了家国忠义,输给了君君臣臣。
      天牢一处,长鞭鞭笞的声音此起彼伏……偶尔南归的飞燕在屋宇间徘徊了一会儿,也飞往南方,不时发出凄怆的叫声,教得睡梦中的人不得安宁。
      “首阳!”
      裴术自醒来那天到如今都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的,分不清所处的是清晨还是傍晚,总觉得除了吃饭喝药,其余全在睡觉。可即使是睡觉,混沌脑海中依旧雾蒙蒙地闪现着祁晖满身伤痕的模样。
      “爷,您醒了,药已经煎好,趁热喝吧。”
      三宝端着药碗从门口疾步走近。
      他有些发怵,最近太医开的药药性逐渐加深,可他家爷的清醒时间反倒越来越提前。今日更甚,爷方才睡下,他不过是去煎药的一会儿功夫,转身进来就看见爷眼中的清明。他没来由地心里发虚。
      “放着吧,我待会儿喝,咳咳……”裴术想撑起身来,却发现全身都没力气,才说一句话就咳嗽不止。
      三宝忙上前给他顺气,却不扶他起来:“爷,太医嘱咐要按时吃药。”
      裴术一边咳嗽着一边盯着三宝,似乎是要将他盯出个窟窿来。药碗递过来被裴术一把挥在地上。
      “三宝,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爷!?”
      他就知道,自家爷那么聪明,这些把戏怎么可能瞒过他嘛。可是他也无奈呀,碰上个死心眼的爷,在碰上个“关爱”晚辈的老太爷,让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小厮好难当。
      三宝一面捡着地上的碎瓷片,一面在心里怨天尤人。别说他伺候得不尽心,现在就算是他家爷咯血,他也不敢近前帮他顺气,更别说现在只是“稍稍”咳嗽些病气出来。
      裴明远听报,放下手中的书籍,不禁叹气。他自是十分了解自家外孙。这不,聪明如他,几日的浑浑噩噩,他立马就发现了药里的异常。
      裴明远挥退了三宝等人,坐在床沿,看着一张酷似宝贝女儿的脸不由轻叹:都说儿子像母亲好,宝贝外孙什么都好,就是和他母亲一样,骨子里透着一股子不死不休的偏执。自己常常感到幸运,看着外孙感觉女儿从未离去,现在却宁愿他不要那么像他母亲。
      这次,裴术是真的怒了。
      特别是当他一回到周唐国公府,知晓祁晖在天牢中的遭遇后,不顾一干幕僚反对乔装进监狱探视时看见的那一身伤痕,那琥珀色深瞳中闪烁的火焰仿佛能杀人。
      祁晖是被谁打入天牢的?高高在上、轻易掌握他人生死的那位。他不允许探望的人,谁还能见到不成?为此,祁瑛还想尽办法,最终连远远瞅一眼的做不到。
      可不知道为什么,裴术竟然做到了!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所以当祁晖看见祁瑛半跪在散发着恶臭的枯草上,老泪纵横。
      上一次见这臭老头哭是什么时候来着,他意识有些恍惚,疼痛神经的麻木将他的思维都扰得混乱,好像,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老头哭呢。是不是,这次入狱也算是值当了?
      祁晖的嘴角不自觉咧开了来。看在祁瑛眼里,却不是滋味,他不是个易被情感左右的人,从他沙场的杀伐果决就可见一斑。
      “老头,你怎么哭了?”
      “爹是心疼你,爹舍不得。”
      “我这样,挺好的。从小到大,你不就是想把我关起来吗?我现在在这里可老实了……”
      祁瑛的手颤颤巍巍,放下又举起来,擦掉祁晖脸上的眼泪。擦掉眼泪的祁晖却在此时抓住了祁瑛的手:“姐姐……”他有些不可置信,“爹”
      到此刻,祁晖才发现牢门外的倩影,高挑的身影遮住了照进天牢里为数不多的阳光,披散的乌发没有任何修饰,在余晖的照射下仿佛笼罩了一层金光,让他看不清她的样子。这个模样,让他不由得想起了幼时常常塞馒头给他的那个姐姐。
      “咳咳,他,他是……”
      “你的未婚妻。”青衣倩影传来的声音极是清冷,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仿佛间还有些沙哑,好像久病初愈之人一般的涩哑。
      “未,未婚妻?!爹,”祁晖得到的是肯定的回答,“婚退了吧,我这样会害了人家。”
      “你说退婚就退婚?你拿他人都当什么?又拿自己的命当什么,你有考虑过他人,考虑过爱你关心你的人吗?你知道祁尚书与祁家阖家上下为了你的事操了多少心奔波了多少吗?还有,我的婚约是你想退就能退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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