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得千峰翠色来》贪欢公子

2、第二章 钱羽

　　钱羽这个名字是师傅给他取的，他原来只有一个小名叫虎子，虎子从小没爹没娘，从他记事起身边就只有他的爷爷，爷爷是一个粗人，并不识字，然而爷爷对他却是极为细致，一直把他拉扯到了七岁。
　　七岁那年，爷爷上山去砍柴，到了傍晚爷爷还没有回家，天空却下起了大雨，虎子一直在家门口等啊等，到了午夜时分爷爷还没有回来，虎子急了便上山去找爷爷，他在山林里像无头苍蝇一样的乱转，很快便迷失了方向，不仅没有找到爷爷，自己还被困在了山林里，不知过了多久，又累又饿的他在山林里晕倒了。
　　醒来时他便到了清影寺，迷迷糊糊的，他看到了一个神仙似的人站在了他了面前，那人身着一袭青色长衫，年龄约莫二十出头，长长的发用一根墨绿色发带束着，他记得爷爷和他说过这个年代还留长发的男人都是旧社会残渣，迂腐封建，但这人一头长发却是显得温润儒雅。
　　虎子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修长的眉毛，墨玉般的眼睛，不高不矮的鼻子，不厚不薄的唇，这人的脸就像是由能工巧匠精心雕琢而出，没有一丝瑕疵。然后他就成了那人的徒弟，那人为他取了钱羽这个名字，那人名叫钱逸觞。
　　钱羽看了看窗外，又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跟爷爷失踪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钱羽不禁有些失神。他与师傅在这山上一起呆了十年，十年里，他个头长大了，也从师傅那学了不少有关鉴赏古玩，占卜吉凶的本领，但师傅十年间并没有一丝变化。
　　他曾问过师傅为什么一直一个人久居山中，师傅告诉他，他在等一个人，至于这个人是谁，师傅从未说过，但他知道，师傅常画画，但是师傅画中永远都是同一个男子，他身着战袍的模样，他开怀大笑的模样，他对月畅饮的模样，他拉弓射箭的模样。。。。。。
　　师傅每次画画都格外认真，仿佛投入了他的所有情感。书库中堆满了一幅幅画，无一例外的都是这个男子。然而无论哪幅画，这个男子都身着古代人的衣服，和师傅一样留着长发。
　　钱羽一直想不明白，如果师傅要等的人是他，那师傅岂不是要等一个失去千年的古人，这怎么想都荒诞。小时候钱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画上人是个男子，直到他长大了懂得了爱恨情仇他才明白。他内心庆兴还好师傅等的是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出现的人。这样也许他就能和师傅在这山上一起呆一辈子。
　　他一直觉得师傅是被谪下凡的仙人，师傅总是爱淡淡的笑着，钱羽觉得师傅只有在画那些画时会有一点情绪波动，其余时候，他从来没有因为任何一件事真正动过怒，伤过心，也没有因为任何一件事真正开过怀。哦，当然，除了刚才那一刻。师傅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今天钱羽像往常一样准时去给师傅送饭，师傅正在占卜，屋外下着雨十分寒冷，屋内却十分温暖，师傅在占卜的时候他总喜欢在旁边以观摩学习的名义，看着师傅那美好的侧脸。师傅总是占卜同一个内容，得到的答案案往往是同一个，然而师傅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占卜。
　　今天他同往常一样看着师傅占卜，然而就当他沉迷于师傅专心占卜的时候的样子时，师傅确猛然起身，不小心碰到了身边的碗筷，发出了“哐当”声。钱羽定睛一看，案上的占卜结果与往日的截然不同，他再看向师傅，然而所看到的师傅的模样不是想象中的欣喜若狂，而是满满的焦虑与恐慌，接着师傅如同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屋子，冲进了雨幕中，来不及钱羽说一句话他便消失在了雨幕里。
　　钱羽不明白为什么师傅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却是这个反应，但他知道，今后一切都要改变了，那一个他以为不会出现的人，出现了。
　　雨越下越大，毫无停止的迹象。钱羽一直站在寺庙门口张望着，终于他看到了钱逸觞的身影，然而他却有些惊讶——他从未看到过钱逸觞如此狼狈的样子，长衫上粘满泥土，还有鲜血，一向整齐的长发如今十分混乱，上面挂着几片叶子，还有有些头发比不只是汗水还是雨水黏在了脸上，他怀里还抱着一个人。
　　钱逸觞冲进了寺庙，抱着怀里的人直奔自己的厢房，一边跑一边对钱羽喊道：“帮我准备酒，纱布，刀！”钱羽不知道师傅怀里那人究竟受了什么伤，他只好很快的速度去准备，当他拿着东西进入房间时，师傅正在为那人宽衣，只见那人的左臂已经整只变得青紫，钱羽暗暗心惊，只怕再多过半个时辰这人就一命呜呼了。
　　他抬眼向床上那人的脸看去，不出所料的是那张熟悉的脸——漆黑的剑眉，细长的眼睛，挺直的鼻梁，刀削般的脸颊还有那紧闭的薄唇，即使这人此刻极为虚弱也不能掩盖他那逼人的俊郎之气，这人，正是师傅画像上的人，然而眼前的人一袭军装，还有利落的短发，钱羽不禁觉得有些恍惚，他看向师傅，师傅眼中流露出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情绪，那情绪夹杂着太多他看不懂东西。
　　只见钱逸觞毫不犹豫的拿起刀在那人的右臂上划了一道口子然后毫不犹豫的把嘴贴了上去，钱羽忍不住对钱逸觞道：“师傅，我来吧，”钱逸觞似乎才猛然发现了屋子中另一个人的存在，他对钱羽道：“不必了，你先出去，我来就好。”钱羽早就知道这个回答是必然的，他苦笑着走出了屋子——从今往后，也许一切都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