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机织》水之赛冰

10、第九章

　　五毒门的毒药的确如同唐四所说，流通量甚广，空儿曾想着从源头着手下查相关人员，可是因为来源就复杂，根本无从着手而放弃。
　　依着可能性，无双门里头几乎每个人都可能和五毒门的毒药有过关系。
　　空儿又想过从云晴的敌人处着手，依然无获。云晴这人除了有些爱碎嘴嚼舌外也没多大能耐，而且为人也算小心谨慎，空儿一圈子绕下来仍是云里雾里的。
　　眼看着时间过去，自己这边的调查一无所获，想着爷回来后的责罚和青儿的冷眼，空儿都有想随便抓个人顶罪就好的心思了。
　　“哟，瞧你这烦躁的样子，怎么，真的一点头绪都没有？”圆圆进了屋子，瞧见的就是空儿整个头贴在书桌上的模样。
　　空儿早就听见了脚步声，也懒得抬头，依然趴在桌子上懒洋洋道：“怎么今日有了空闲过来？来瞧我笑话的是吧！”
　　圆圆走至书桌前，边随手翻着桌上的乱七八糟的书信边笑道：“姑娘这会正在午睡，我也无事可作，就过来瞧瞧你了。”
　　“瞧什么，瞧我这倒霉的样子么？”空儿抬头瞄向圆圆，整张脸皱得像个大苦瓜。“圆圆，我今儿方知当日里你有多么得不容易！你倒是给我说说，以前你都是怎么处理这些事情的？”
　　“怎么处理啊？”圆圆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了，挥手示意所有人都离开，这才笑道：“这种事情，空儿，其实很简单。”
　　“简单？你知道我这几天都是怎么过的么？”空儿瞪了圆圆一眼，随机又颓丧得倒回桌面。“时间啊，快没时间了……我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好，回来爷肯定要看不起我了！圆圆，好圆圆，哥从前可没少护着你，今日里连这些忙都不准备帮？”
　　“只怕你担心看不起你的，不是爷吧？”圆圆抬头瞧了眼天色，收了笑。“空儿，处理这种事情，用你的推理那是没有用的。你过来，我告诉你……”

　　于是突然晴天霹雳，凶手竟然是水灵。
　　据说是水灵的小丫头揭发的事实。
　　据那小丫头说，云晴是知道了水灵的什么秘密，所以才遭了水灵的毒手。
　　水灵在云晴死前，的确有过一段时间过往甚密。
　　水灵也是持有五毒门毒药的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空儿在她的房间里头搜到了和毒死云晴相同的毒药。
　　人证物证俱在，据说当时水灵什么都没有说，就跟着空儿去了无双门的牢房。
　　当怜儿从唐四那儿听得这消息时，已是差不多水灵已被刻上“杀人凶手”四个大字就等那人回来发落之时。
　　怜儿听完也没有发表任何感言，只是让小年去请了空儿过来，“喝茶”。
　　空儿才走近荷园，就瞧见了穿了紫袍披着那白虎披风的怜儿站在院门口处，亲自来迎。
　　这可是连爷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他心下一怔，看向怜儿身畔的圆圆，不过回答他的是同样茫然的双眼。
　　“姑娘，您这是……”
　　“空儿，先前因为云晴被毒杀的事情，害我这儿都不得安宁，现在你找到了杀人凶手，也算是还了我自由，我自然是要好好感谢你一下。”
　　“空儿愧不敢当！空儿连职责之内的事情都未做好，还扰得姑娘多日不能安心，该是空儿来赔罪才是！”空儿忙上前一步就要行礼，被怜儿拦下。
　　“好了，也都别这么客气了，先进来吧。”
　　跟着怜儿走入暖阁，看见桌上早已备下的精致茶点，还有红泥小炉上暖着的茶水；一边，莫翔抱剑沉默得靠在窗栏处对他冷淡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瞧着他那自然的样子，看来他是经常出入荷园……空儿暗自皱眉，爷的暗许之下隐藏着的心思究竟是什么？他从不认为爷真会那么轻易得顺了一个男人在爷的女人院子里头来去自如，更何况，他们都有瞧见莫翔那个冰冷的性子对怜儿的不同，超过他自己认定的主子与奴才之间的不同……
　　“空儿，站在门口干什么？都坐下吧，莫翔，你也坐。”怜儿此时已经卸了披风，走到桌边像是最客气的主人，热情得招呼着一时沉入自己思绪的客人。
　　空儿回神抬眼，怜儿已经入了座，莫翔选了她边上但稍远一些的位置——就好像她和他的距离，莫翔暗自认定的距离，是这样么？
　　“来，先喝杯热茶暖暖。”怜儿亲自替空儿斟了茶，接着是自己的，莫翔则由他接了茶壶过去自己给自己倒满。“这些茶点，都是问了圆圆后知道你爱吃的，刚才特意做了的，尝尝？”
　　她偏头，唇角带笑，眼儿弯弯，仍未梳起的长发披散而下，空儿一个恍惚仿佛看见了自己那猜不透的主子。
　　于是一滴汗顺着空儿的额滑下。
　　鸿门宴，他的确进了一场鸿门宴之中。
　　只是，理由？
　　空儿盘算了一下，是继续装傻不知陪着姑娘东拉西扯直到姑娘挑入正题还是自己富有诚意一些主动请罪……
　　“空儿在想，我是做什么特意把你请来，是吧？”正犹豫不决，怜儿倒是自行开了口。“还是在猜，这是不是一场鸿门宴？”
　　空儿一惊，忙抬头笑道：“不会，空儿怎么会如此怀疑……”
　　“没有啊，我的确有事要问你。”怜儿维持着笑眯眯的模样，轻易打碎了空儿残存的一丝希望。
　　“……姑娘要问空儿什么，明示就行，何必还要劳烦姑娘相请？”
　　“你也知道，前一段时间因为云晴被毒死的事情，害我被圆圆关了几天。如今听说空儿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从那么扑朔迷离的线索里头找到了真凶，怎么不勾起我的满腔好奇心？”
　　只是为了那份好奇，有必要这么隆重？“其实也没什么，要不是那小丫头来告的密，可能这事真要再拖上几天了。”
　　“哦？”怜儿端起自己的茶盅饮了一小口，维持着杯就口的样子，挑眉。“小丫头告密？我一直听说，无双门里头的丫头只要随了主子，就要和主子同生共死……难道这小丫头和水灵有什么深仇大恨？不然怎么会明知要陪葬还来告密？”
　　“这、这倒的确是有些奇怪……不过小丫头的告密也算是为了无双门，爷或许会法外开恩，留她下来吧？”
　　“或许？”怜儿放下杯子，唇畔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倒真是看不出来，无双门里头一个小小的丫头，就能有这番拿性命相赌的豪情，赌的还是那该一心一意侍奉的主子……圆圆，怎么这丫头做的都和你告诉我的，关于无双门那些规矩不同？”
　　圆圆眼神一闪，空儿瞧见着，忙抢道：“啊，或许真的平日里头水灵怎么虐待刻薄了那丫头吧，所以才会恨得连命一起搭上也在所不惜一定要说出这个‘事实真相’……”空儿刻意咬重了“事实真相”几字，顿了顿，又接着道：“那小丫头说，水灵之前同云晴有过来往，就是言谈间让云晴知道了个会危及到水灵的秘密，云晴借势要挟水灵，水灵被逼急了狠下了杀手……”
　　“秘密？”怜儿似是被这二字吸引，凑了上前。“可曾说了是什么秘密？”
　　“这……这个她该是不知的吧，若是她知道，岂不是连她也要被杀了灭口了？”空儿一抬眼，对上怜儿似笑非笑的眼神，一愣，别开眼。“其实小丫头有说过一些，好像是关于水灵想要离开无双门的事情。姑娘不知道，我们无双门有无双门的规矩，又怎么是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更何况，她身份特殊，爷是不会轻易让她走的——或许就因为她在打什么鬼主意，让云晴知道了，才惨遭毒手的吧。”
　　“她前些日子来找过我，求过我件事情。”怜儿起了身，走到一边摆饰的大花瓶处，顺手摸摸碰碰着。“她求我，等你家爷回来了，说几句好话，求他开恩，放了水灵走。”
　　“这……”
　　“当时圆圆莫翔他们都在，你可以问问他们。”怜儿侧头，对着莫翔努嘴，莫翔非常配合着，一点头。
　　“是，当时我们都在。”
　　空儿眼前一黑，狠狠闭眼，深吸口气，睁眼，起身，对怜儿深深欠身。“多谢姑娘指出疑点，是空儿贪功都没发现那么多的问题。空儿回去就放了水灵，再重新彻查此事。”

　　“不，你不能放了水灵！”空儿回去没多久，圆圆捡着个空赶来了，一进门就急急说道。
　　“可是，圆圆，姑娘说的那些，我们的确不能反驳。”空儿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那完全没了往日的乖巧、一副凶巴巴模样的“青梅竹马”。
　　圆圆不知自己是否发现，自从跟了姑娘，她生动了许多？
　　“你看出来了，姑娘是重情之人，她那么帮着水灵，等爷回来，一定会求爷放了水灵走——这会激怒爷的，空儿，你忘了爷多么讨厌别人干涉黄泉碧落里头人去留的事情么？当年表小姐都没有成功的事情，我不能让姑娘去冒险！”圆圆一甩手，走到窗边。
　　说起表小姐，她有片刻的不安。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表小姐？因为她快回来了？可是，她不想让人看见她的不安，这甚至有些没有理由突如其来的不安，所以她宁愿将尤带惊慌的双眼望着窗外。
　　她听见身后空儿叹息。“圆圆，你知道么？我一直都很敬佩爷的神机妙算，有时甚至会觉得恐惧。”
　　“所以爷才能将无双门扩展到今天惟我独尊的地步。可是空儿，你这会在我面前夸奖爷做什么？”
　　空儿不答，只是将一张纸条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圆圆上前拿起展开，里头是熟悉的爷的笔迹。
　　“若是不能处理就去询问圆圆；但若是怜儿出面一，切都听她的……？”读到最后，圆圆讶异扬声。“空儿，这是什么？”
　　“前几天爷的飞鸽传书。圆圆，其实那天就算你不来找我，我也快疯了来找你求救，我知道你处理这些事情一向比我拿手。快刀斩乱麻我也明白，黄泉碧落里头那么多是非谁真能扯到那线头找到根本？你提出水灵做这次事情的罪人解救姑娘的将来，我需要个罪人来给爷个交代，所以我都同意，只是……我不知道爷怎么会有最后这句，但爷的命令，我们谁都不能违抗。”
　　圆圆狠狠瞪着手中的纸条，似乎就想这样能看出这是空儿的仿冒笔迹，好半天才重重哼了一声，将纸条往桌上一扔，转身就走。
　　她要阻止姑娘，或许可以考虑先毒死水灵一了百了！
　　“圆圆！”空儿忙从椅子上跃起，一把拉住闷着头往外跑的好友。“圆圆，我知道你担心姑娘，可是你别这么悲观，你不觉得自从姑娘来了，爷变了许多么？”
　　“……我跟了姑娘，爷这边注意得少了。”圆圆认定了这是空儿的辩解，别开头，闷声道。
　　“别装傻了，连我都瞧出来爷的变化，更何况那玲珑心的你？”女人的心思总比男人要细腻一些，他们三人中圆圆是最得无双欢心的原因就在于她的“懂事”，所以他们是一婢二仆，自从平儿走后这潜藏的排序从未变过。所以如今，那样能明白爷想要什么想做什么的圆圆，会真没发现爷的那么多改变？
　　圆圆只是沉默。
　　“好了，你别多想了。爷既然会下了这样的命令，他该是已经猜到了某些，但他既然都叫我听了姑娘的吩咐去做，也就说明，他不反对。”
　　“或许，爷自己也发现了这些改变呢？”

　　水灵无罪释放，但做为嫌疑人被软禁，一切来往人员皆受空儿监督。
　　告密的小丫头在水灵出了牢房的第一天晚上上吊自尽。
　　唐四莫翔都暗暗责备怜儿不该参与这些事情，圆圆破天荒得什么都未表示。
　　再接着，那人不日就将归来的消息由某人口中传遍黄泉碧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