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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阿七成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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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七出生那会儿,天具异象,晚霞映红了整个雷家堡。
阿七的出生在雷家堡人们的记忆中犹如流星,璀璨却转瞬即逝,人们在热切地讨论了一阵后便淡忘了,陈三伯的黑驴生了个八条腿的小骡驹一举赢得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阿七的爹雷员外。
雷员外在关注了八条腿的骡驹几天后,兴趣渐缺,注意力回到自己那个出身不凡的闺女身上。阿七出生时,雷员外当爹已近十载,儿女齐全,无论是老婆生的还是爱人生的,只要是儿子,统统看一眼赐个名,女儿也看一眼,名就罢了,按着排行叫。比如阿七,一生下来发现是闺女,她娘就很自然地说,哦,是七闺女,就叫阿七吧。都不需要急着叫他爹来看一眼,只在头上包了个白毛巾,稳稳地坐起月子来。
雷员外在看厌了八条腿的骡驹,又对它的来历研究不出个所以然后,终于想起自己小闺女出生时的异兆,两厢一联系,便觉得自己这个闺女不一般,也许是个什么有来头的人物投的胎,将来大有作为也不一定。就像戏文里所说的那样。凡是哪路星宿入世渡劫,必有异常天象相伴,以示这孩子来历不凡。
越想越觉得真,巴巴儿跑去瞧了第二眼,这一瞧吧,倒又有些不确定了,这孩子一点也不像有什么来历的样子,跟前几个一样瘦瘦小小的,皱皱巴巴的一张脸还不及一个大些的土豆大,哭起来有气无力,跟个欠奶的小猫似的。
他又问了一些孩子平日的表现,眼睛并不是炯炯有神的,奶要尽管吃,但吃起来并不狠,拉撒也是毫无预兆,洗尿布仍然是一项艰苦的活,吃饱了自然也会睡一会,睡得也不是很踏实,一有动静就哭,声音照例又弱又小。也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寻常之处,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女娃的样子。
他不免又有些失望,略带些扫兴的意味在里头。不过在二房小表妹的屋里歇了一晚后,兴头起来,破天荒为这个小闺女取了个名。阿七便是姐妹四个里头,唯一有正式名字的一个。这事让她娘在难过了一夜,眼泪湿了两条枕巾后一直开心到做完月子。这事也奠定了阿七在姊妹里头独一份儿的地位,成为她一生最骄傲的底气。
阿七有个幸福的童年,为她的姐妹和玩伴们所羡慕。作为老来女,阿七获得了她爹雷员外的宠爱,稍大些的阿七与月子里雷员外看到的判若两人,她嘴甜大胆,诡计多端,是雷员外打猎游玩的最佳帮手。作为嫡女,阿七获得了两个哥哥的疼爱,这份疼爱毫无原则,只要是关系到阿七,就全是别人的错,一直维持到两个哥哥相继去世。他们的娘在生下两儿一女后,为了讨丈夫欢心,不得不含泪替他们的爹迎娶了他们的表姑妈做他们的二娘,在此后的几年里,他们又增加了一个弟弟两个妹妹,其中只有一个妹妹跟他们一奶同胞,而不幸的是,那个弱小的生命在月子里就完成了她来世间的使命,徒留她们的娘抓心的干嚎伴着隔壁院弟弟妹妹的哭声,此起彼伏。是以,阿七的出生并健康长大,是他们最大的安慰。
作为幺妹,阿七获得了姐姐们的宽容。三姐无下限的宠她,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她,而将属于她的那一份活儿一肩独揽。五姐对她的游手好闲好吃懒做既不敢怒也不敢言,因为她后面站着两个哥一个姐还有一个爹,哦,还不止呢。
阿七的娘是原配,在家里有着绝对的发言权,即使阿七,有些事也难以违抗得了。比如裹脚,这是女孩子们的劫难,也是每个女孩的必经之路。
在乡下,娶媳妇看脚不看脸,长相俊不俊无所谓,要看脚小不小,是不是够的上三寸金莲,阿七的二娘能进门,一个方面是因为她是雷员外的表妹,青梅竹马,更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她的脚小,标准的三寸金莲,当然,这样一双闻名十里八乡的金莲屈居雷家二房,也是青梅竹马的功劳。
雷家姐妹跟当时其他女孩一样,五六岁上就开始裹脚,将五个脚趾头一根一根掰断,压到脚掌下,一根长长的裹脚布反复缠裹,直到裹成一个大蚕茧,绑得死死的。换一只脚,重复以上的疼痛,直到两只脚都裹成蚕茧。然后撑着两只蚕茧下地,如幼儿般蹒跚学步,那种疼,万箭穿心。
这件事由阿七的娘来执行,无人能逃,阿七也难例外。唯一不同的是,两个姐姐都是默默流着泪完成了这一仪式,而阿七是在凄厉的惨叫和不断的挣扎中完成的。自然,造就了不同的结果,两个姐姐的脚被裹得严丝合缝,断骨在几天后拆开裹脚布时已经彻底断裂坏死,脚底磨茧隐隐成型。她俩初步成为彻头彻尾的“圆规”。阿七在惨叫与挣扎中虽然挨了不少的掐打,不过也磨光了她娘的耐心,以至于在裹脚的过程中略有懈怠,而后阿七也偷偷将裹脚布一松再松,几天后拆开时,她的祖母勃然大怒,一拐棍就敲了过来。“重裹!”
即使老太太要求重裹,阿七也见缝插针地破坏,在她不懈的努力下,她的裹脚以失败告终,一双脚历经磨难最终以稍逊于正常脚生长的速度长大了。脚趾头断了六根,一点也没影响她跟着她爹上山抓兔子打野鸡。雷员外在这事上难得地发挥了慈父精神,在看过阿七的惨样后,他说:“就这样了吧,阿七有大造化,不靠小脚也能找个好婆家。”内心深处,阿七出生那天的满天红霞在隐隐作祟。
经过这一遭儿,她娘也懒得管她了,所以在她提出要上学的时候,除了祖母嘟囔了几句外,再无人反对。挎个包,阿七跟在哥哥身后上学堂了。
书读了两年,阿七也颇认了些字,三字经百家姓啥的,不说倒背如流,也能通读了。哥哥们升学要去更远的乡里读书,阿七赶着两头牛送他们过河。同学吴衡落在后面,“阿七,你怎么不念书了?”
“不爱念了,怪没意思的。”还不如放牛来得自在。
“阿七,你等我啊,晚上回来我给你捎好吃的,听说乡里的集市上卖枣糕,怪甜的呢。”
“不了,捎给你娘吃吧。”再看一眼哥哥们背着书包的身影,她冲吴衡挥挥手,牵了她的牛上山了。
吴衡挠挠头,不明白阿七为什么如此冷淡,看着她走出老远,才转身超另一个方向,狠命地跑起来。
放着牛,割着草,时光就这么消磨着,小牛变成了老牛,继而又有了小牛,哥哥们相继罢了学,开始说亲,娶亲,有了小侄子。揽镜一瞧,阿七也是个大姑娘了。
有人给三姐说亲,对象也不赖,眉清目秀的小伙子,姓温,说起话来眼睛滴溜溜的转,一副精明模样。小伙子虽瘦,个子却高,倒有一把子力气,隔三差五便来家干活,很快便取得了一家子的认可。这三姐夫,妥妥是跑不掉的了。
傍晚回到家,阿七卸下背篓时三姐已经端了一盆水微微颤颤的从厨房出来了。毛巾搭在盆沿上,是给阿七洗脸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阿七就像个男人一样下地劳动,领着一群佃户早出晚归,说不辛苦那是假的,可真要说有多苦,阿七也并未觉得。家里女人不少,个个是小脚,自己的身子撑起来都吃力,能做做家务就不错了,再不指望能下地。
阿七是大脚,女人中的男人。分担额外的家务,自是理所应当。何况,她最不喜欢待在厨房。
抹了一把脸,阿七随口问:“怎么不见五姐?”三姐头也未抬,只闷声闷气的说:“捡柴去了。”阿七听她声音不对,看了一眼,不再理会,便埋头洗起来,脖颈臂膀也大略擦了一遍。
把自个儿收拾清爽了,阿七捞了根黄瓜,边吃边晃悠着出了门,绕着园子走了半圈,就明白三姐不开心的原因了。
柴屋前,小伙正讲着什么,唾沫星子四溅,一双手时不时比划几下,逗得五姐咯咯直笑,那个花枝招展!发育成熟的胸部更是剧烈抖动着,小伙子看了,双眼冒火,表演起来更加卖力,比那开屏的孔雀就差了几根翎羽。
阿七看了一会,转身离开。徒留一摊黄瓜泥委堕于地,再无先前的光鲜翠绿。
厨房里三姐在偷偷抹泪,阿七问她:“你什么打算?”
“我……我不知道……”三姐六神无主,明明是说给她的,可……
“哼!”阿七冷哼一声,替三姐做了主:“既是如此,你嫁了也是委屈,再等等,不信男人都是熊瞎子。”
五姐袖着手回来,小伙子替她拿着柴禾,屁颠屁颠的跟在身后。阿七让了五姐进厨房,错身接过柴篓径直丢到院子里,怒目金刚般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