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情录》媚喜

5、钗头凤卷二

　　燎沉香，消溽暑。盛夏已至，她的心情却不似那窗外骄阳开朗明亮。皇上已经数月未到她的寝宫来了，此事已在后宫传得沸沸扬扬，都说新皇后受皇上冷落厌恶，一时间闲言碎语不断。多亏了皇太后极力镇压没有流传到宫外去。不少觊觎后位良久的贵胄人家此时更是蠢蠢欲动，频频在皇上面前暗暗较劲，仿佛在比拼谁会先把自己家的闺女送进宫去。

　　吩咐御膳房准备好消暑的酸梅汤等物，华锦坐下开始自己的绣工。本以为嫁入皇宫后应该不会再做这些事了，没想到反而是靠这些东西打发时间。南华锦嘲讽地笑了笑，不要说是辅佐君王，服侍左右，尽人妻臣子之道，自己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这个皇后，可真是失败极了。

　　御花园中，轩辕皇上独坐小亭中，悶热的天气让人心绪不宁，连树上的蝉鸣都让惹他烦燥。连日繁忙的公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偏偏此时江南又出了百年难得一见的旱灾，人民流离失所，这更让他深感作皇上的责任重大。

　　恰巧此时，小太监送上清凉的冰镇酸梅汤，沁凉的口感让他顿时龙心大悦，重整精神，轩辕皇再度翻开了奏章。未料恰巧是右相送上的建议皇上选秀的奏折。轩辕皇本想像往常一样丢在一边了事。但是不知为何，脑中浮现了皇后那平静无波的玉颜，轩辕皇心中一阵焦躁，做下御批：准。

　　“皇上驾到。”一声大喝，惊醒了正在发呆的南华锦。莫非——南华锦忙整整衣冠，迎将出去。心情不免有些激动万分。

　　轩辕皇再次来到久未驾临的宫殿，寝宫中已经撤去了洞房是喜庆的装扮，倒是换上了不少字画和兰草，显得淡雅又不失高贵。她倒过得挺舒服的。轩辕皇冷笑。

　　“朕久未来这儿，皇后这几日在做什么？”轩辕皇漫不经心环视四周，桌上的清秀小楷仍墨迹未干。

　　南华锦心神一荡，皇上这可是在关心自己，她拼命使自己的情绪不要显露在脸上：“回皇上，臣妾无事，只是习字听琴而已。”

　　“是吗？”轩辕皇嗤笑，“看来你一点都不想念朕阿？”南华锦娇躯一震，她迷惘地抬起头，这是什么意思。

　　“算了，朕也懒得和你计较，朕此次前来不过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十天后，在中宸殿将会举行选妃大典，希望皇后到时候能拨冗前来。”言罢，轩辕皇再不看南华锦一眼，挥袖离去。

　　南华锦面色苍白地瘫坐在地上，选妃—他——果然不爱自己。神色黯然地低下头，拼命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没关系的，他是皇帝，一国之君，我为他选妃乃是分内之事。”

　　“华锦，我听说了。”老太后神色忧虑地看着近来消瘦不少的南华锦，“你受委屈了——然而，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你知道...”
　　南华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关系的，太后，我知道我的本分。”然而，心却受伤了，伤得很重很重。“我能求您一件事吗？”南华锦抬起苍白的小脸。
　　“你说，我一定尽量达成。”
　　“锦儿离开娘家也该三个月了，请太后准许我回家省亲。”
　　“好啊，我让皇上陪你——”
　　话音未落，南华锦急忙打断她道：“太后，皇上近来实在是国事繁忙，请不要因为我的一点小事就烦扰他。”
　　“这——”太后一脸难色。南华锦宽心道：“论礼，我本该独自归宁，请太后不要为我坏了规矩。好歹锦儿也是后宫之首，万事都应依规矩行事。”
　　见南华锦态度坚决，太后也只得顺了她的意思。

　　选妃大典前十日，皇后归宁省亲——

　　对于南华锦的归来，南将军一家显然是十分高兴的。虽然听到了些不好的传闻，但是当他们看到从容美丽如常的大女儿，心中的担心便也烟消云散。晚上，南华锦享受了几个月来最轻松的一顿晚餐，更听到了一个喜讯，那就是小妹南郑绣终于要与青梅竹马的凌云胤凌将军成亲了。看到平日大大咧咧的妹妹面露娇羞的一面，南华锦也不由为她感到高兴。然而回想自己几个月来在深宫孤寂的日子，南华锦不禁哀叹。虽然——她并不后悔。

　　是夜，南华锦在小妹房中共寝。南郑绣看着美丽的姐姐恬静的睡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自己从小和姐姐一起嬉戏玩耍，她可谓世上最了解南华锦的人了。此次姐姐回来，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仍是一如既往地娴静温和，笑脸迎人，她却在姐姐的笑容上看到了些许忧伤。“难道，姐姐和皇上处得不好？”深知姐姐向来感情内敛，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有事也藏着不说，南郑绣担心地望着姐姐姣好的面容，听到姐姐在睡梦中喃喃自语，凑近一听，竟是皇上的名字。

　　“姐姐，你要幸福啊——”南郑绣长叹一声。

　　金銮殿上，群美环绕，环肥燕瘦，各具媚态。南华锦心中却是无比的凄凉，才立后不过数月，皇上便下令选妃，自己这个皇后可是太没用不过了。然而，“笑，南华锦，你要时刻注意仪容——”不知第几次的对自己说道。

　　大殿上，皇后仪容大方，举止优雅，轻笑浅止，与意气风发的皇上站在一起，正是一对璧人。款款坐下，南华锦示意身边的徐公公，后者于是一声长喝：“选妃大典开始——请美人们上前面圣！”

　　整个选妃的过程在南华锦看来是单调无聊的，虽然她始终保持着国母风范向每个美人致意，然而窥视身边的皇上却早早露出了不耐烦之意。南华锦正待心中放下了一些难过。却见皇上脸色一喜，眼中现出欣赏之色。南华锦顿时觉得心中一沉。转头看处，却是一位俏丽佳人含羞而立，怯生生地微笑着——实在是个我见尤怜的美人。

　　“你叫什么名字？”南华锦从没听过皇上用这么温柔的声音对自己说过话。

　　“回皇上，臣女苏含羞，是兵部尚书苏喜尚之女。”娇柔婉转的嗓音，软软地响起。

　　“含羞，含羞，好一个苏含羞啊——”皇上面露喜色，指着她道：“就是你了，我的新贵妃。”

　　南华锦感到自己的世界崩塌了————

　　皇后失宠，乃是当今朝上皆知的事了。南华锦有些绝望地望着寝宫冷寂的墙壁。一个月来，皇上与新晋宠妃苏贵妃形影不离，更有谣传说皇上即将废后改立苏贵妃为正室。宫中一些势力之人也趁机纷纷依附于苏规费，企图谋得个前途。南华锦回头，自己的刺绣还没完成，然而绣品上的鸳鸯看起来倒像是个莫大的讽刺。

　　“姐姐——”一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脑袋探了出来，正是皇宫新宠苏含羞。南华锦不动声色地收起手上的绣品，浅笑回首：“是妹妹，找我什么事啊？”

　　“没什么啦，只是在想姐姐可能比较有经验所依赖问一下——”苏贵妃一脸娇羞，眼中却露出一丝得色，“因为皇上晚上实在太热情了，我真是有些吃不消，所以来问问姐姐以前是怎么应付的啊？”

　　又来了，南华锦再也无法装笑下去了：“如果妹妹是问我这个的话，那就请回吧。”她冷冷的说。

　　“咦？为什么！是姐姐不想告诉妹妹——还是说皇上对姐姐——不会呀”苏贵妃一脸惊愕，“姐姐这样美貌无双，皇上怎么会不动心呢？”

　　南华锦心中厌恶到了极点，却不能发作，只得垂下眼眸道：“我累了，妹妹请回吧。”

　　“是啊，”苏贵妃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最近也很累呢，皇上对我真是索求无度，我也要回去小睡一下，晚上好侍奉皇上嘛，这呀，也是我们做妃子的本分！”言罢款款离去，留下南华锦一个人，心痛如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