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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涯芳草色 比家里的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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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家里的窑洞舒服太多了。慕如翻了个身,开学第一天,不想起床。
夏末的百草园沐浴着晨曦,这片自然主义风格的芳园内,已有早起的女孩漫步在盎然绿意中。作为女生宿舍,百草园以一间间木质小屋为居住单元,每间木屋筑式各异,所以不似男舍统一两人间,而是依照大小,从双人居到八人宅,自由安排。而巨树百草神木上的那间树屋,则居住了十六人之多。
慕如赤脚走出门廊,来到小屋庭院中,院中木质地板的夹缝间涌出的绿茵舔舐着脚底的肌肤。园中央的巨树漏出碎光洒进院落,风移光荡,好不可爱。
院中站着一个女孩,长□□浮在空中,一道悬空横飞水流从发丝间穿过。生长在土中的莲蓬花洒,可以完全无视重力地调整出水方向,速度,温度。
她在洗头。她真美。
慕如一时眩迷于眼前这位室友的容颜,这是她见过最无可挑剔的五官组合。
“诶,你起来啦。”美少女先说话了,湿漉漉的头发垂到肩上。
“嗯啊。”慕如看得仔细了些,她只是面目精致,但皮肤暗哑粗糙,长发也并不柔顺,乱蓬蓬的,柔煦的阳光滤去了这些不完美的细节。
“那好的呀。昨晚我到的时候没吵醒你吧。”她松垮裹着的宽大白衬衣也很朴素。
“啊?哦,没有,我睡得死。”昨天下榻后,慕如便没踏出过这间小屋,母亲带着韦庭离开后,自己也再未与其他人说过话,那个刚认识的蓝裙子朋友也不知道住在哪儿。
“哈哈,我半夜才到。对了,我叫开水。就......冷开水的开水。”
“我是慕如。”有了之前的教训,慕如不再自报家门与修望,尽管这是她从小就习惯的方式,但可能时代不一样了,“夜晚园中很容易迷路吧。”
“幸好有引路地灯,我在百草园门口刷了一下清猿笺,然后调用卡里的寻路功能,一条光迹就直接把我带到了。开学典礼9点就开始,咱们一起过去吧。”
“嗯好。等我洗漱穿戴一下。”慕如记得母亲昨晚说去天然居过夜,那边离举行开学典礼的邀云顶更近,就不绕回百草园了,她得自己过去。
开水挥了挥手,那株出水植物便生长到了慕如面前,然后入屋去了。
这株“草龙头”不同的叶子上显示着“洗脸”,“刷牙”,“洗头”等字样,慕如随手点了两下,草龙头先是生长出两大片新的叶子包裹住她除了眼睛以外的脸部,她感到有乳状液体流敷于面,又有清水涓滴注出,接着无数细小绒毛轻柔摩擦,几乎在同时,一只新生草球伸进她口中,分泌出洁齿精华,开始震动清洁起来。
洗漱完毕后,慕如又好奇地去触点“面膜”那片叶子,怎知一下又生长开成三片小叶,各显示着“水基”,“雾基”,“草木基”,慕如想了想,放弃了,她携带的有朱颜坊出品的封装式护肤法术,懒人必备。
“你会飞吗?”开水在一旁等慕如整理完后开口问,她早已换上了一袭轻快的白裙。
“啊......当然不会!”尽管大部分院校要考出惊鸿证或游龙证2级才能毕业,但入学前很少有修生就拥有这类技能,只有少许望修家族专精于飞行类法术,会让成员从小修习。
“跟我走吧,可能不太舒服,但应该会快一点,将就一下。”开水打了个响指,一把折扇跳出,变大,展开。
的确不太舒服。坐在扇子上的慕如心想,不过飞行的感觉真好啊,百草园与毗邻的衰草原渐渐变小,从空中鸟瞰,呈现出奇异的对比。
折扇的扇面上用极细工笔绘满似锦繁花,小小地盛放在群山上空。
开水正在用清猿笺导航,不过慕如觉得似无必要,巨大平整的邀云顶遐迩可见。
“你昨晚怎么不直接降落到我们宿舍啊。”开水枯蓬的长发被风一吹,竟也飘扬起来,扰过慕如的眼角,带着洗过未干的清香。慕如下意识用手拨开,又觉得自己是不是释放出不喜欢她的信号,主动开口缓解尴尬。
“铩羽令啊,飞不了。”开水专心御扇,并没有留意到慕如的曲折心思。“我在咱们宿舍大门口注册后才算半山师生,就可以不受飞行限制了。”
“这么严格。没人看见应该也没事吧。“慕如觉得开水不像是会破坏规则的人,可是自己会吗,她也不太确定。
“这边好像有天罗式结界,不冒这种险了,别还没开学就被记过。”
开水说话时一直望着远方,没瞧过慕如一眼,慕如觉得有点失落与生气。也许是因为她需要专注飞行吧,慕如安慰自己,竟鬼使神差地偷偷对开水施去一道“断釉分坯”,这是华亭慕家的独门秘法,可分化神识,运用灵活多变,既可以作为增益法术,实现一神多御,在特定情况下也可以作为负面减益,打断急需专注力的施法过程。这是慕如最早习得的家族法术,配合“揠神歌”,极大地加快了她的学习速度。
慕如只是想帮助开水一心二用,让她分出一部分神识陪自己聊聊天。果然,开水转过头来,但似乎并不是法术的效果,只是用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又回过头去。
“你真的很厉害,还没开学就已经会飞了,修二便可以直接去考游龙证。我只怕会挂掉。”
“放心吧,在所有的飞行类法术中,御器飞行是最简单的,甚至根本算不上真正的飞,只不过是御物的延伸。“
“那也要炼化飞行法器吧,挺麻烦的。“慕如想象着自己坐在一个瓷盘上的傻样子,像一道菜,或者干脆蹲在一个陶器中,外面看不见,就看到一个罐子在空中诡异地飞。
“很随便的,我这把抗手撷芳扇也不是专门的飞行法器。”
慕如又低头看了看扇面上的花卉图,繁复欲眩,似要跳出纸面。慕家善炼神术,慕如定神基础也远超同龄人,也觉迷幻,足见其殊。
邀云顶近了。一块巨大平整的龙顶岩,坐落在神农诸峰中最高的神农顶。中心处的圆形广场,地面铺饰着可能是修世最大的半山浮云图,在半空中尤为显眼,广场四周环绕有坡度平缓向上的阶梯观礼席,一侧是高大的主席台,均由悬浮的规则石块构成。这只是邀云顶的无数建筑形态的一种,这块神奇的龙顶岩可以根据需要抽离,变化,组合成不同的露天场景方案。
开水又回头望了一下,慕如才发现后面也有两位飞行者,以比她们快得多的速度,直落邀云顶而去。慕如凝神而视,一位是骑着鹤的白发仙意女子,另一位男子神情冷淡,身材修长,一身凹凸有致的笔挺西装,飞行的身姿俊逸灵动,翩翩如惊鸿飞舞。
超过抗手撷芳扇的时候,骑鹤女子扫视了慕如两人一眼,颇有讶异之色,那只云中鹤也投来一丝斜睥,只有西装男子头也不转,目也不侧,仿佛未看见两人一般。
“看到没有,他这就是御空,不借任何器物生灵,也不用变化炼化什么的,极简就是高级。”开水看着远去的两人说道。
“不是。他脚下踩了一把剑,只是在空中看不太清,给人凭虚御风的错觉。“慕如凝神后观察力极强,那把剑纤薄冷冽,并非大刀阔斧,又以刃面朝向她们,在空中无背景参照,的确难以察觉。看不清也好,慕如想,这种剑造型古朴,和他西装十分不搭。
“那也很厉害了,能做到这样随心自如,我当初不知道翻车了多少次。器飞只有一个难点,就是平衡。”
慕如听了这话,不由得紧张起来,因为她也一开始就觉得这扇子并不是特别稳,以为这是正常的。
所幸的是就快落地了。慕如看到前面那只云中鹤缓缓落到广场一角,开水驾扇也基本在跟随她的路径。而那位西装男子,则优雅地在空中翻了个身,收剑归虚,径直朝主席台飘落,精准从容地落坐到了一个高椅上,也不言语不瞻顾,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白发女子收了云中鹤后,朝观礼台西南某处一跃,慕如视线跟去,竟发现母亲霍香正坐在那儿,与昨日山下匆忙别过的那对中年夫妇交谈,眉头紧锁。
“慕如!”
身后有个清稚的声音在叫她,慕如循声望去,简恬正站起来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蓝裙子变成了蓝裤装,还带了一顶蓝色的宽檐帽子。
那一块已经坐了许多新生了,开水见状,也朝简恬那边走去。慕如本打算去跟母亲会合,又觉得刚开学还是多与同学呆在一起显得比较合群,还黏在家长身边会被笑话的,自己与母亲从小到大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够久了。
石阶石座虽然悬空,间距小到投足可逾,慕如很快跟上了开水的步伐。
“阿慕!”
经过道到简恬那排时,左边又响起一声清亮的呼唤。慕如心中又开始骂脏字了。
“快过来!这边还有位置。”韦庭倒是比昨日的柳枝招展简洁了许多,薄荷色的短袖T恤在阳光下显得清爽,只是头上仍然缠着那堆绿油油的杂草。
慕如扭了扭脖子,懒得理会,却被开水一把拉起,向韦庭走去。
“你朋友好热情啊。”开水边走边说。
“他不是我朋友,我朋友在那边。”慕如还在望着简恬。
开水闻言松手。“那你要过去吗,还是和我一起。”
慕如不想和那位尴尬旁逸斜出的长安少年呆在一起,不过又不想和这位漂亮室友分开,她看了看一大群欢声笑语的男孩,又看了看独自一个人坐着的蓝发女孩,终于还是跟着开水走向了左边,并指着开水面露无奈地向简恬耸了耸肩。简恬翻了一个白眼,不再看她。
墨朝吟,匿光等人也坐在韦庭周围,甚至潘小闲也在。他可是简恬的老朋友,也没陪着她,慕如这样想,心里的内疚减轻了一些。
开水走到最边上的唐二刀身旁,轻声询问,“请问这儿有人吗?”
“没有。”
开水并没有选择坐在她所询问的挨着唐二刀的位置上,而是隔了一个座位坐下。一旁的韦庭突然窜到她面前,痴痴地看着她。
“你好美……”他说出了一句令两旁的唐二刀与慕如都惊呆的话。
“谢谢。”开水浅浅一笑,既不热情,也无愠色,似乎习惯了自己容貌引来的赞美。慕如觉得自己再过二十年也拿捏不了这种分寸,这不是揠神歌所能提升的成长。
“我是……长安……那个……芳草萋萋,杨柳依依……长安韦氏……上一代思面公子……那个……‘无情柳’韦庄……之子,很想和你做朋友。”韦庭在开水面前不复口若悬河,但开屏的本性依然坚固,只是紧张到连族铭都背出来了,自己的名字却忘了。
“大家都是我的朋友。我是开水,无家无名之辈。”开水的笑容依然温煦。
“你给我远点,小心我叫简恬再揍你一顿。”慕如一阵烦躁,爆出了自己都不太相信的脾气。把韦庭赶走后,她坐到了唐二刀与开水之间的座位上。
韦庭不死心,爬到了唐二刀后排坐下,探头伸上前,对慕如说:“我可不怕她,她绝对打不过我,只不过好男不跟女斗,大男人不和小女子一般见识。”
慕如想起四年前西湖边上“斗殴”时,对方有一个姓木的小女孩,善控植物,正好对上柳叶乱飞的小韦庭,一挥手,就把他缠绊了个狗吃屎。不过这蠢货现在身上种了一株蠢货都能掌握的神奇柳树,应该是不那么好对付了。
韦庭探身说话时,一只手一直撑在唐二刀的肩上。刀刀痛苦地隐忍了漫长的一小会儿后,终于受不了了,把肩一甩,韦庭顿失重心,一头栽下,眼看就要重现狗吃屎,如果恰好掉到石头间的空隙中,还得再多摔几层。
就在此时,一旁挂着笑意旁观的开水迅敏地打了个响指,抗手撷芳扇飞至韦庭将要跌落的位置,展开变大,这一次不是慕如的幻觉,扇面上百花真的盛开了——开水出手救人时,连缓冲这等细节都考虑周到,其反应之快速流畅,引起斜后方目睹这一切的郭纸遗一阵惊叹。
但这一切都是多余的,扇子并没有接住韦庭。“风柳摇枝”早已从他腕间闪电般生长,攀附于他身后石块之上,安全地吊住了小主人。
韦庭半身横悬,俊美的脸庞距离抗手撷芳咫尺之遥,一朵牡丹正好绽放在他的鼻尖之下。
他翻身回座,对唐二刀也不恼怒,反倒开心地转向开水:“多谢小开相助!小开真是人美心善,不像某些人。”说着瞟了慕如一眼。
慕如顾不上呕吐,心中已被莫名其妙充满,是旁边这个冷冻鹅蛋脸害你跌倒的,你瞟我干嘛。
更夸张地来了。韦庭手腕一抖,柳镯抽枝绕指,在指尖出开出一朵大得出奇的白花,递予开水。
“看来小开也是爱花之人,真好配得上这白牡丹,既国色天香,又高洁素雅,就和小开一样。”
小开忍住笑意,纤手一招,撷芳扇旋转飞回,斩断花柳相连,折扇入手,接住下坠的“白牡丹”,花落扇面,隐入群芳图,收扇入虚。她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让一旁观察的郭纸遗不由暗叫一声漂亮,今日西南的修法学校实力整体虽不比郭家所在的北方,但巴蜀汉黔自古就有能人异士辈出的传统,不可小觑。
“你们家柳树怎么不按规则开花呢,连牡丹都冒出来了。”唐二刀也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依旧对“具体的树种”很是认真严格,韦庭这又是叶子又是花的,自己家与他划清界限就更难了。
“移花接木,懂吗?我们可是植物系家族,探索绿色生灵的本质,不像你们唐门只晓得扔花花草草当暗器。”
“专供折枝的植物系吧。”
“别吵了,牛鬼蛇神们来了。”角落的墨朝吟打断了斗嘴。
观礼席已经近乎满座,主席台本来只有西装男子孤零零一人,就在短短地几分钟内,先是广场中央地面旋转开,两座石台升起,载着上面的两人直接桥至主席台。接着空中各显神通地飞来一群气质迥异的男女,直奔高台入座。最显眼的是中间一位骑着巨大鬼车鸟的中年艳冶女子,从发色,瞳色,到唇色,从头饰,颈饰到手饰,浑身上下竟无一样是相同颜色的,像是把一道彩虹穿在了身上,却毫无冲突之感。
“我靠这九头鸟大姐谁啊。”韦庭兴奋地问。
“这就是我们的傅校长啊。”潘小闲说。
“这么不正经……不正式的女人还是校长?不是说半山很保守吗,我看咱们学校要完了。”韦庭惊呼。
他这德性放在我们儒修聚集的山东也算奇葩了,郭纸遗心想。
“还好只是副校长。”韦庭又补了一句自我安慰。
“她就是我们的大校长,只是姓傅而已。”潘小闲也补了一记刀。
“傅青朱,湖北佬,武昌傅家的。之前和半山一点关系都没有,在古琴台当了十几年台长,被教务部空降来当校长,大巴山可不服她。”巫有光对她似乎没什么好感。神农架虽然也在湖北境内,但三峡和大巴山的修士家族自古更近巴蜀而远荆楚。
“总算还是个名门世家。”韦庭松了一口气,“我小时候还挺喜欢看古琴台的,有个节目叫《修探异闻录》,就专题报道修探们调查与破解尘世可能和修世有关的灵异事件。”
“可咱们三个副校长可就没真正的纯血望修啰。”潘小闲继续刺激韦庭,这群人里只有他,陈村还有刚刚加入的开水是散修。
各位“牛鬼蛇神”登上石台就坐时,石台也在根据众人身份自动调整高度与位置,最后错落排列出最高一排的四位校长,次排的六位学院院长,再往下则是其它校职与修师们。凡有人入座,其石台前便会显现出该人的姓名与职位。
不一会儿,主席台便只剩下两个空位,前两排各一个。
“那位副校长朱潇霂什么来头?”慕如看清了方才那位御剑西装男子的名字,问前排的潘小闲,她总觉得小闲什么事情都知道。
“天哪你们开学前都不看清猿笺里内置的新生手册么,都有修师介绍的。你把卡拿出来,调到透视查询状态,对着他,就能看到基本信息了。”
慕如拿起清猿笺对准朱潇霂,放大使他的脸部位于卡片中心,从弹出的资料看,朱副校长应该不是个理论研究型学者,没什么学术成果。“学生评价”这块,被历届学生认为“严苛”,“冷漠”,“公主病”,“毫无感情”,“完美好男人”,“‘神农三野’中最难搞的一个”,“求朱师快去谈个恋爱吧别压迫学生了。”
“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凤阳朱家的私生子,带走朱家一把宝剑的那个。”郭纸遗看到慕如调出的信息,也加入她的兴趣。朱家屹立修世六百年不倒,曾位列旧五大家族,历经近代家族翻覆,仍跻身新四大家之一,可谓根基深厚。
“原来家庭不幸福,难怪脸这么臭。”韦庭肆意下论断。朱潇霂虽然面无表情,但眉骨硬朗,眼窝深邃,鼻梁挺拔,嘴唇淡薄,加上一头微散轻卷半长发,自有一番迷人的忧郁气质。
“‘神农三野’又是啥,本地土特产么。”唐二刀关注点不大一样。
“就校园文化的哏吧。神农半山学院有三个性情古怪的修师,他们都不太理会世故人情,不按社会正常方式与人交际,神农架不是有野人传说嘛,大家觉得他们就像不入世的野人。”潘小闲不仅是大百科还是小八卦爱好者。“野鹤鹤归年,野石石通纳,再加上这位野木。鹤师的课不是心院的不用选,石师的课有一定概率避开,但朱潇霂的基础大课你是逃不掉的。而且他是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咱们以后和他打交道可少不了。”
“哈哈他怎么不叫‘野猪’呢。”韦庭一下逗笑了好几个人,又拍了拍唐二刀的背,继续揶揄,“哎正常,一群人中总会有个清高孤傲看其他所有人都不顺眼的,就咱们这么几个人,不也出了个不爱搭理人的刀刀,看着这么平易近人和蔼可亲,哪知道是个林妹妹。”
“也总会有个其他所有人都看不顺眼的吧。”慕如讥道。
“小开就看我挺顺眼的。”韦庭抖了抖眉毛。
“我看谁都很顺眼。”开水抿嘴笑道。
第一排剩下的空位上方突然出现了一轮银边光圈,面泛半透明波纹,一个木讷的青年男子从圈中落下,径直掉到座位上,仓皇四顾,神色畏怯。他抓了抓蓬乱的头发,一头趴在面前的石桌上发呆。
“咦?空间类法术不是被禁了吗。”慕如想起宗务部到自己家开展什么整治别有洞天,失乐窑的心烬迷宫是重点清查对象。
“禁的是无监管的再制造、再生成空间。他这个应该是传输类的,就连通了一下,没有额外弄出非自然存在的空间。”潘小贤说。
“修共体多事,政府干涉私人法术使用绝对没有好结果。铩羽令一出,飞行类法术实践多少年没突破性进展了。”郭纸遗冷笑道。
“这类法术与法器不稳定,破坏守恒律,可能陷入死循环与绝对封闭,特别个人运用的那种,很危险。”虽然唐二刀觉得郭纸遗的这番话很有母亲的风范,但他也从小就被教育着空间类法术的危险——唐家的修府何以变成琼玉“丘墟”。
“监管是不现实的。你看他,表面上是连通与传送,但如果中间加个人造的过渡空间,谁也不知道。”郭纸遗依然坚持反干涉主义。
两人你言我语间,趴在石桌上百无聊赖的青年男子抓起一支笔,弹飞,用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圆,笔飞行的前方出现了与他降临时形态一样但小得多的银边小光圈,笔穿过时消失了,几乎同时从另外一个小光圈飞回。他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划着光圈弹着笔,消磨自己并不想参与的大会时间。
“这只笔在两个光圈间消失与出现完全同时且连贯,肯定没有过渡空间。”只有一个头浮在半空中的匿光幽幽地说。
“卧槽你干嘛!”韦庭转头一看,惊吓得柳枝一颤。
“我在检验我爸给我上学准备的衣服是不是每件都带有隐形效果。”长相乐观的匿光用无奈的语气说出这话,令周围的朋友全都忍俊不禁。
“比那飞笔男还无聊。”韦庭吐吐舌头。
“那飞笔男可是我们校长。”慕如注意到了他的职位,不仅是副校长之一,还是理学院的院长。
“他是不是就是那个半山重点引进的法理研究奇才?年纪轻轻就被聘为副校长的那个。”似乎对什么都付之一笑的开水突然对他饶有兴致。
“哦?奇在什么地方?看着挺普通的,我看还不如彩虹女和私生子。”韦庭也随开水跟上了好奇。
“是超越吧。北京孤儿,在北方挺有名的。”郭纸遗认出了他,没想到在这西南山区也能看到都市传奇。
“对的,傅校长上任后的最大功绩,三顾茅庐把他请来当修师,直接聘为理学院院长,帮他去教务部申报大修师,成功后立即提拔为副校长,主管研究。”潘小闲圆圆的小脑袋里见闻无尽藏。
“这么厉害的人怎么没被三校挖走,半山研究底子也不好,岂不是埋没了人才。”巫有光似乎对一切外来人士都充满敌意。
“一来他出身微寒,那些名校都势利得很,况且在大乘多的地方他也未必能得到半山这样的重视;二来他主攻的方向非常冷门,叫法术逆向工程,学界主流并不完全认可。”潘小闲说。
众人正聊得火热,观礼台西南角一道灰白身影,掠过整个广场,飘落在主席台最后一个石台上。鹤归年和老友聊完后,终于回到了心学院院长的位置。
与此同时,广场中央浮现出神农半山学院校徽“半山浮云”的立体幻影,校歌《半山谣》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