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约雅脸色瞬间暗下，显然她并不情愿让易水云与肖景弘见面。
反正已经走到这步，易水云早就无所顾忌，再说约雅在与肖景弘逍遥快活的时候，何尝不知所谓的幸福是以一对母女一辈子的不幸砌成。这么想着，她便口不择言：“难道你也怕他见到我会心软？也难怪，你那么了解他，怎会不知他是个性情中人。他可以因为一句承诺抛下我，或许也会因为一滴眼泪浪子回头。”
她边说边在心里鄙夷自己。明明知道这份爱这么不堪，还要为了它作践自己。
果不其然，约雅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察觉易水云一字一句的针对无形间把她放到了第三者的位置上，然而她不是第三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共驰沙场，他们经历这些的时候，易水云在什么地方。
更何况，三个人的感情世界中，多余的，该放手的，本来就是那个一厢情愿的人。
她淡淡地说：“你为什么不放手，你已经得到了他的五年，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说得理所应当，好像易水云才是那白占了五年便宜的人。她嗤笑一声，道：“都说医者父母心，那只对没有利益关系的人。对于带来威胁的人，你这大夫也不见得比用毒之人仁厚。”
约雅的身子一僵，思量半晌，缓缓指了指身后的一道门：“你说得对，你要见他，我没资格拦你。但我怕你听不到喜欢的答案。”
每一字都散发着绝对的信心，她那么胸有成竹，仿佛易水云与门外那些素不相识的求药者并无差别。不，比他们还不如，至少她还肯对他们施舍廉价的怜悯。
“你以为我是来求你们的吗？”转身前易水云冷冷丢下这句话。其实来之前她也怕他们摆出一副愧疚难当的模样，现在这样撕破脸，倒可以名正言顺地来一场恩断义绝。
手推开门，前方垂下一道帐幕，一个挺拔的背影若隐若现。
记忆中的人与眼前的景象融为一体，与他在一起的无数个日夜。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缱绻时的温柔，说着誓言的美好声音，牵手时的笃定，还有那封简单而决绝的信，点点滴滴拼凑出一张完整的画面。
她想起登基那天，身穿龙袍的他，郑重挽起她的手，目光坚定：“此生此世，朕的后宫，将不会有第二个人。
朝思暮想的人就在眼前，她却忽然失去了前进的动力。一步之遥，近在眼前，只要翻过帐幕，他就会回头……
然而那帐幕太重，承载太多，她没有掠起的勇气。
还是肖景弘的声音先传出来：“雅儿，是你吗？”
直到从她嘴里听到对其他女子的亲昵呼唤，她才真真正正地接受了现实。
那封信是他亲手所书，那背影是他本尊，抛下他是他由衷而清醒的本意。
等不到回话，肖景弘略带挑逗的声音响起：“你何时也学会与我开玩笑了？”
“应该是你与我护送圣水逃出云霞谷的那个晚上吧。”易水云无悲无喜的声音平静响起。
同他一起带着解药出谷的晚上，他们遇到野狼，被逼进山洞中。他把她留在山洞里，冒险出去，赤手空拳与猛兽拼搏。等他精疲力尽地回来时，摆在眼前的只有一件血衣，和一缕狼毛。他当即决定找狼拼命，回头时却看到她那笑得合不拢嘴的脸。
她拿他寻开心：“你也太小瞧我了吧，下毒是我的看家本领，区区一只狼怎么伤得了我。”
那时他的反应先是发火，随后破冰而笑，笑得极为欢快。
而此刻，易水云只看到他的身子骤然僵住，迟迟没有转身。他道：“你来了。”像是一种无奈的感慨。
易水云已经没有一开始的慌张，她用自己都不敢相信的镇定面对他，以及摆在眼前的残局。她叹道：“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你过得不错。”
他仍然没有转身，声音中散发着刻意的疏远：“你还好吗？”
易水云忽然不知该怎么回答。说不好，怕让他看笑话。说好，又有逞强的意味。半天拿不定主意，只好不置可否道：“好不好，你瞧一眼不就知道了。”
他没有转身，似乎在怕与她对峙。
彼此之间再客气还是会走到那一步。
他道：“母后怎么样？还有芸心……她怎么样？”
这两个字狠狠戳破易水云的伪装。亏他还记得女儿！
她握住系于脖颈的玉佩，冷笑中夹着嘲讽：“挺好的，小孩子没大人那么多心思，哄两句就不闹了。现在不习惯，以后也要习惯的。”
此话一出，肖景弘的身子明显更僵硬，然而还是不肯回头看她一眼。
他似乎有些感动，说话也变得不流利：“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不是一个好父亲。忘了我吧。”
短短四个字，就把所有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易水云忍住眼中的湿气，假装心平气和：“为什么？是我哪里让你不满意了吗？”
“不是……”他道，“你没有任何错，是我，我已经答应了约雅……”
“我懂，五年之约嘛。”短短片刻易水云已经历不甘，失望，到死心，已经麻木，无谓任何打击。“凡事都有先来后到，承诺也不例外。现在我只想让你看着我的眼睛，亲口告诉我，你主意已决，不会改变。”
肖景弘没有回头，她不知他是不敢，还是连最后的戏都懒得去演。
她朝前跨了一步，眼中湿气泛滥，逼得眼眶生涩。她扬起声调：“我来，就为了亲耳听你对我的宣判。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给我一句痛快吧。”
他仍然没有回头，急促的呼吸声传入她的耳朵，让她的心也变得焦躁沸腾。半天才挤出一句敷衍：“你先出去，什么话留着明天再说。”
她又跨近一步，质问道：“现在就要赶我走了？在皇宫时，你用一道圣旨打发了我，现在又要让我等你开恩。你错了，你不再是皇帝，我也不是你的妻子，你已经没有资格让我等了。”
“现在真的不是时候，你出去等我。”肖景弘像赶瘟神一样急着赶她走。
易水云道：“你以前也让我等你，我就把自己关在牢笼里，等啊等，等到忘了人间花香，忘了天地辽阔，忽然你打开牢笼，说你自由了。为什么都是我在听候差遣？”
“飞出这个笼子有什么不好的，也许它才是不幸的根源。”肖景弘用一句话否定了过去的五年。
但已经深陷漩涡的人如何潇洒地抽身。易水云悲切道: “当我向往自由时你说这个笼子安稳，等我依赖上这笼子时你又让我去追寻自由。既然要赶我走，你为什么不早一点说。”
“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向你解释清楚。”又是这句，他凭什么要别人体谅他。
易水云铁了心要一个了断，她几乎用哀求的口吻道:“你不用向我解释，只要当面给我一句话，就像你的先祖们把后妃打入冷宫那样果断坚决。难道你以为，到了今天，我还需要你的心软吗？”
肖景弘没有回应，易水云心中波动更甚，她冷冰冰地说:“你不是无法给我交代，是无法向她解释清楚吧？难道你的约雅郡主这么小气，让你见一见发妻也不允吗你何时成了一个惧内之人。”
肖景弘终于有了反应，他提高声调，不耐地下了逐客令：“你给我出去。”
这五个字激起易水云憋在心头多日的恨。她威胁道：“你见过我下毒的本事。村里两口井都被我下了毒，如果你不想村民为你陪葬的话，最好别逼我动手。”
心中越觉得讽刺，这棒打鸳鸯的角色演得倒是越来越得心应手。
肖景弘顿了片刻，然后幽幽道：“大雪早把井口堵住，你如何下的毒。”
轻而易举就把她看穿，这戏，也装得太不高明。
她心无顾忌，破釜沉舟：“你不要觉得我不敢。”说着，她掏出一道飞镖：“你若再不回头，我就杀了你，云霞谷的毒天下无人能解，包括你那神医挚爱。”
肖景弘不求饶，也不回头。易水云所有的情绪都凝为嘴边的一抹冷笑，他当真看不起她。
倒是约雅不知何时跑了进来，看着她手上一触即发的毒镖，吓得面如死灰：“你……你要做什么，你疯了！你恨的是我，要报复冲我来便可，为什么要伤害肖郎!再怎么样你们之间也有过五年情分!”
“什么五年情分，根本是长达五年的谎话。”易水云带着讥讽的目光扫过约雅，“你们不是同生共死吗？那你就替他受死吧。”既然被所有人当做丧心病狂，她不介意光荣收下这个头衔。
转眼间她的飞镖已掷向约雅。
随即心中倒数“三……”
还未数到二，肖景弘已经及时护住约雅，一个翻身躲过毒镖。
与此同时，易水云听到啪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动机被打破。定睛一看，是飞镖击中了肖景弘手上的花盆，盆中优雅绽放的雪莲被毒粉溅到。在三人的注目下，雪莲急速凋败，化作粉末，无力回天。
易水云痴痴望着这一幕，不知该喜该悲。
原来如此，他找到了医治约雅的雪莲，真是持之以恒，叫人感动。他迟迟不肯转身，是因为花开之际就在眼前。
然而造化弄人，这雪莲最终毁在她手上，算不算冥冥之中的因果轮回。
肖景弘不声不响地看了她半晌，千言万语只剩一句：“你走吧。”
你走吧，真是干脆。
她求仁得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这一次，他的眼睛，从头到尾都没离开过她。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