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长地久》井子

27、伤痛（二）

　　深夜时分简晓禾轻手轻脚的打开宿舍门，她走到自己的床前坐下，宿舍里静悄悄的，大家的呼吸声清晰的此起彼伏。思维就像断了当，无数杂乱的片段撕扯交错，她感到自己的太阳穴激烈疼痛的跳动。
　　突然宿舍里的座机铃声响起，她愣了一下，赶紧拿起电话。
　　“喂，是晓禾吗？”竟然是马春明，这么晚了她会有什么事。
　　“嗯，------是我，是春明吗？”简晓禾很小声的说。
　　“你的手机怎么一直都打不通呀，急死俺啦！你见过张剑没有呀？”
　　“见过，昨天刚见过，怎么啦？”
　　“他今天一早来找俺，向俺打听你的事，就是------，就是，就是那个男人，俺们俩以前去给他打扫的那个，那个男人还向俺打听过你呢，你明白没有呀。”马春明有点前言不达后语的说。
　　“我知道了，你什么也不用跟他说。”
　　“俺那知道是什么事嘛，俺已经说啦！俺把那个姓展的男人住那里告诉他，他转身就跑啦，别出什么事吧！？”
　　“------”
　　“妮子，你咋啦，你杂不说话啦，是不是俺做错事啦？”
　　“没，没有，我先不和你说啦，我挂啦！”简晓禾理不出前因后果，但是她没来由的慌张起来。
　　紧接着她打了阿剑的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她又打了酒吧的座机，阿兰告诉她阿剑今天请假了，她的脑子轰的一声响。

　　警察告诉简晓禾被打伤的人只要是没有什么大事，这事就是可大可小的。只要对方不起诉，拘留15天就没事了，但是如果对方起诉，就有可能以故意伤害罪被判刑。最关键阿剑是到对方家里去等候，故意伤害的意图明显，所以对方的态度就很重要了。
　　简晓禾不知道自己在警察局门口站了多久，她的心纠结在一起翻搅着，展宁皓会不会有事，他到底怎么样啦？
　　她一股脑的跑到了展宁皓的办公室，站在走道上她向四周看却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路过的人很奇怪的看着她。忽然她看见前方的落地玻璃里面有个女子有点熟悉，她好像是展宁皓的秘书，上次带自己进过他的办公室。
　　Sally也注意到站在走廊上的女孩，她推开门走了出来。她记得这个女孩，还有那双让展宁皓阴郁了很久的鞋子。
　　“你是找展先生吗？他不在。”
　　“不是，我不找他，我------”Sally的问话终于把她从恍惚的状态中拉了回来，她发现自己如此唐突的站在这里。
　　“------他伤的重不重？”她想转身就走，话却脱口而出。
　　Sally楞了一下，随即看着她说：“这是老板的私事，我不是很方便说。”
　　“对不起。”简晓禾转身向门口走去。
　　Sally看着简晓禾的背影，心中很是奇怪，这个女孩怎么会和展宁皓扯上关系。
　　回学校的路上简晓禾总算是清醒了，她不断责备自己，阿剑现在前途未卜，深陷牢狱都是为了自己，可自己却这样失魂落魄、忧心忡忡的只担心展宁皓的安危。虽然他也是由于自己受伤，但是现在最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阿剑没事，不然她真的无法原谅自己。

　　展宁皓靠在医院的病床上，伤口处理完他很快就醒过来了，除了外伤缝了三针外，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但是医生要求他至少留院观察一周，以确定没有其他问题。他电话通知Sally到医院来，安排好工作之后，要她每天把重要的文件送到医院里来签字。
　　然后他打电话告诉王乐菲和家里人他临时有重要的事情出差了，他真的很怕烦，如果让他们知道就必须要解释清楚，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中午的时候警察来录口供，顺便问他要不要起诉对方。以他的脾气一向是“你来我必往”，所以他通知律师以故意伤害罪起诉张剑。
　　从知道张剑被起诉的那天起，简晓禾天天都去展宁皓家，她不要阿剑被判刑，她不能让一个人的人生因为自己而扭曲。
　　一天，两天，三天------，已经整整一周了他一直都没有回来，他这么久都没有回来，是不是伤的很重，可是警察明明说他伤的不重，各种各样的想法在脑海中闪过，他不要有事，我真的不要他有事！
　　她低着头心神不宁的从电梯里出来，差点撞到电梯门口的人身上。
　　“对不起。”一抬头就看见面前的展宁皓，她毫不掩饰的那样仔仔细细的看他，就怕看漏了什么地方。还好除了头上的纱布，他看起来确实没有大碍，感谢老天。
　　展宁皓看着眼前目光焦灼的简晓禾，心情不受控制的波动。但是他绝不可能让自己被这样的表象打动，他目光里冷漠的排斥让简晓禾的心狠狠的抽痛起来
　　“你------”为什么自己总是要这样与他面对，先前的勇气和决心不知道躲到那里去了，这一刻简晓禾真的希望自己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用感受这种心灵被凌迟的疼痛。
　　展宁皓冷漠的侧身走进电梯，简晓禾背对电梯站着，听到电梯门关上的声音，心底的伤口有无数的血珠冒出来，不争气的眼泪夺眶而出。
　　幸福的人，即使只是和风细雨也会有人给他们撑起雨伞，可是还有一些人却没有那么幸运，所有的风雨都只有自己去面对去承担。
　　简晓禾仰起头，伸手擦掉脸上的泪水，她没有时间去怜悯自己，开庭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此刻还有什么比阿剑的未来更重要的。
　　简晓禾一直不停的按门铃，心里只有一个执著的念头，一定不能让阿剑有事，与这个相比自尊心和面子算得了什么。
　　大约半个小时之后，就在简晓禾快要绝望的时候，门一下打开了，展宁皓满脸不削和鄙夷的看着她。如果可以选择她真的不要再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她宁愿他永远不要见自己，也不要再面对他这样的表情。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残忍，她没有选择。
　　“你到底想干什么？”展宁皓咬牙切齿的说。
　　“展先生，我想请求你撤销起诉，求你！”简晓禾无比艰涩的说出这句话。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来求情吗？”
　　“没有，我知道我没有，但是请您撤销起诉，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误会了，请您原谅他，求求您！”每对他说出一个“求”字，简晓禾就觉得有把刀在自己心里狠狠的划了一下。
　　“说完了吗？”展宁皓冷冷的看着她。
　　“求您撤销起诉，求您撤销起诉，求求您------”简晓禾的话还没有说完，门嘭的一声又关上了，她拼命的拍打着。
　　忽然简晓禾觉得眼前一黑，她赶紧伸手扶住墙，不让自己倒下，绝对不可以倒下，不可以在他面前软弱的倒下。
　　每天傍晚简晓禾一定会站在展宁皓的公寓门口，只要他一走出电梯，她就不停的重复那句话“求您撤销起诉，对不起！”然后她会一直站在门口，直到很晚才会离开。
　　展宁皓知道自己可以不用回去，不用去看她那张苍白得令人心烦的脸，但是每天他都会直接开车回家。
　　他像往常一样不看她，面无表情的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去开门。就在他要关上门的那一瞬间，简晓禾冲了过来，她用力抵住门，激动使她不停的颤抖。
　　“展先生，您的一个决定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如果他被判刑，一生都会留下污点和阴影的，求您！”她飞快的说完这句话，然后急促的呼吸，消瘦让她的眼睛看起来特别的大。
　　他深深的看向她的眼睛，里面的焦躁和痛苦让他莫名的心痛，他强迫自己转回头，拉开她的手，用力的把门关上。
　　他抱拳站在窗前，屋里的灯都关着，漆黑一片。从22楼的窗口往下看，街道上所有的人都像是小蚂蚁在移动，但是他还是准确的认出了那个单薄的身影。
　　她穿过马路，向街对面的公交车站台走去，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影在地上，那影子好像拖住了她的脚，让她每一步都特别的缓慢。她回头往上看，那样遥远的距离，夜色又太暗，他确定她什么也看不到，就像自己看不到她，但是为什么心灵却被那道目光震撼。
　　寒冷的夜风中她笔直的站立在站台上，那样的孤独那样的倔强。他不知道自己心中这样难以言明的情绪是什么，但是看着那个夜色中的身影，他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嫉妒那个让她如此执著的人。

　　接到通知说展宁皓撤销起诉的那一刻，简晓禾如释重负。她很想对他说点什么，心中百感交集，但是能说什么呢？谢谢吗？这两个字已经对他说的太多，此刻就更加的苍白没有分量。
　　也许这样的无语就是他们的注定，自己在他眼中已经是如此不堪，以后再没有任何的理由出现在他的面前，这样的无语就是注定的结束。
　　她知道自己应该喜悦，应该为阿剑感到高兴，但是她无法骗自己，那一刻她只感到深深的心酸和揪心的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