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天长地久》井子

25、破碎 破碎圣诞节

　　圣诞节快到了，这个外国人的节日在中国大受欢迎，学校里也装饰了很多圣诞树，连宿舍的走道里都贴着圣诞老人和雪花，到处都洋溢着节日欢庆的气氛。
　　宿舍里大家正在讨论各自平安夜的活动安排，简晓禾静静的躺在床上看复习提纲，周围快乐的气氛完全没有感染到她。都说快乐是不分贫富贵贱的，这样的话简直是骗鬼，如果你时时刻刻都要为钱而忧心忡忡，快乐又怎么会属于你。
　　这时李群芳推门进来了，她身穿一件奶黄色的羽绒服，头上戴了一顶同色的毛线帽子。看见她进来，简晓禾抬头对她友好的笑笑，她却仿佛没有看见，面无表情的走到床边，脱下羽绒服，重重的扔到床上。
　　“群芳，你怎么不高兴啦？”简晓禾从床上探出身子，看着正在换鞋的李群芳。
　　“嗯？我有吗？”
　　见她不想理睬自己的样子，简晓禾只得又缩回到床上，心想她一定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这时宿舍里的电话响了，一个女孩接起电话问了几句，就叫简晓禾接电话。竟然是卢京毅打来的，简晓禾想了好一会也不知道他是谁，还是卢京毅自己介绍说上次一起吃西餐。
　　简晓禾很不自然的看了李群芳一眼，她也正看着自己。
　　卢京毅说平安夜的晚上家里有个Party，想邀请简晓禾晚上到自己家去弹钢琴，并且要付给她2000块钱，简晓禾想问他为什么不邀请李群芳去弹，或者不用废话就干脆的拒绝他，但是2000块的吸引力实在是太大了。古人说不为五斗米而折腰，但是不知道快饿死的时候还有多少人能说得那么有骨气。2000块是自己一年四分之一的学费，有了这两千块自己就可以不用为第二年的学费发愁了，她听到自己很小声的说“好。”
　　简晓禾一转身就看见盯着自己的李群芳，她目光充满了不削和挑衅。
　　“真够快的，那么快就约好了，哼！”
　　简晓禾觉得自己象被当场抓住的小偷，她想对李群芳说点什么，但是她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去和她说：我真不想去，但是我真的很需要那2000块钱。
　　那天以后宿舍里的女孩们对她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每次她刚走进宿舍，大家就马上安静，都用敌视和鄙夷的目光看着她。年轻的时候常常就是这样，总是把事物想的太完美简单，很容易就去动情，很容易就会失望，对爱情是这样对友情也是这样。

　　平安夜的晚上，简晓禾准时9点来到了卢京毅家在市郊的别墅。她穿着平时在西餐厅工作时穿的呢子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羽绒服。没想到一进门卢京毅就送了一件圣诞礼物给她，是一条淡金色沙质的小礼服。
　　“我不能接受。”她告诉自己认真的弹一个晚上，拿到钱就走，对这个人她并没有什么好印象。
　　“那就当作是工作服吧，你总不能让我的客人不满意吧。”他看见简晓禾很坚持，就耸耸肩说。
　　简晓禾看了看周围的宾客，男男女女都是衣着华丽，乐队的乐手也是西服革履，感到自己确实有点格格不入的寒酸。
　　“那好，我走的时候还给你。”
　　看着换好衣服站在自己面前的简晓禾，卢京毅从心底佩服自己对女人的眼光。
　　淡金色小礼服的款式非常的简约，上身是背心式的，下面是蓬松的褶皱，长度刚刚过膝，露出她笔直白皙的小腿。这样简单而不失优雅的风格正好衬托出简晓禾苗条的身材和娴雅的气质。她把头发简单的在脑后梳了一根马尾，套上礼服所配的金色丝绒的发圈，脸上什么妆也没有化，更显出少女清新纯真的美丽。
　　“现在可以了吗？”简晓禾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他。
　　“当然，非常的漂亮。”
　　“那我去弹琴了，我准备了一些圣诞节的曲子和舞曲，如果你需要其它的随时告诉我。”简晓禾说完就直接向钢琴走去。
　　虽然在国外生活了很久的时间，但是展宁皓对过圣诞节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参加什么圣诞派对都是小孩子爱凑的热闹。但是卢京毅在电话里很暧昧的跟他说是单身Party，不能带女朋友，倒是让他很好奇。他从来也不认为自己是正人君子，对新鲜和刺激感兴趣是每个男人的本性，不对，应该是所有人的本性，女人也是一样的。
　　卢京毅看见展宁皓来了热情的迎了上去，带他和其他的客人打招呼。展宁皓发现男的大多数都认识，即使有不熟悉的也见过面，女的就都是些生面孔，而且都很年轻的样子。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随便聊了两句，卢京毅志得意满的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你看见那个弹钢琴的吗？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请大头吃沙拉的那个，我还以为会很难搞定，没想到2000块就搞定了，嘿嘿，便宜吧。”
　　展宁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楼梯下面有乐队在演奏，一个身材苗条的女子背对着他们，正在演奏钢琴。
　　“这种江南小菜的味道很不一样，呵呵！”卢京毅边说边又向那个女子看过去。
　　“有你的，哈哈，开始换胃口了，喜欢吃青菜啦。”展宁皓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自己看吧，今晚很多新鲜的菜，自己搞定，搞定就归你了，哈哈，够哥们吧！”这时又有人进来了，卢京毅对展宁皓挤了下眼睛就站起来走了过去。
　　展宁皓低头喝了口酒，是很纯的法国干邑，顿时醇香在口中弥漫，他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微微闭眼陶醉在味觉的享受中。刚刚一抬眼，就感到周围几道目光，待他回看过去时，目光的主人却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无辜模样。看着那一张张年轻美丽的面孔，掩饰在优雅和从容之下的是主人的精明。
　　这里的男人以为自己是来捕猎的，殊不知自己才是这些可爱的小猎物捕捉的对象，她们心里都很清楚，这些男人都是资源，而自己就是开发这些资源的先期投入。
　　展宁皓牵动嘴角笑笑，男人和女人都希望自己是王子和公主，其实不过是男巫师和女巫婆在大斗魔法，卸下面具和伪装，斗的你死我活，然后魔杖轻轻一点又变回高贵的王子和公主。
　　他靠在沙发上，心里暗自嘲笑，眼光偶然扫过楼梯下的乐队，正看见那个弹钢琴的女子转头对小提琴手说话。他心里大惊，猛地从沙发上坐直身子，那一刻他希望是自己的眼睛花了，但是没有，他可以确定那个女子是简晓禾。
　　简晓禾认真的看着曲谱，这两首舞曲都不是自己熟悉的，刚刚她要小提琴手拉主旋律，自己来给他伴奏。
　　她确定自己没有抬头，没有向四周看，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曲谱，但是她没有理由的一阵心慌，然后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展宁皓。在目光接触的那一霎那，她完全乱了方寸，只听见手下杂乱的音符声。
　　原来真的有人，不说一句话，不需要任何的动作，只是看你一眼就能让你完全失去思考的能力。
　　“简小姐，好久不见了！”展宁皓面带微笑，但是简晓禾觉得他的眼光仿佛结着三尺寒冰。
　　“你------”
　　“有一句话说的真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呵呵，简小姐也知道女人的价值和价格了，不过两千块也实在太便宜了！呵呵，原来简小姐的清高和自尊心也是因人而异的。”他脸上的笑容隐去，带着鄙夷和蔑视的表情。
　　他的话，他的表情像一把刀划过简晓禾的心口，那刀口太锋利，还没有看见伤口就已经有鲜血漫出来。
　　简晓禾一下子站起来，听见自己声音在发抖，“你什么意思，你凭什么这么说！？”
　　展宁皓看着眼前的简晓禾，她清新的美丽在这一刻是那么的刺眼。她身上的衣服又怎么会是她自己能买得起的？所以她受伤的表情和无辜的目光看在展宁皓的眼里成了一种讽刺。
　　这一年多来，他以为自己已经理智的处理了关于面前这个女孩的那些惹人心烦的情绪，但是此刻的愤怒却为什么又因她而起。
　　在这样的物质社会，知道自己的价值谈个好价格，有什么好奇怪的？这一屋子的人，各个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包括自己，那为什么自己还要在这里冷嘲热讽。
　　他心烦的转过头不看简晓禾的脸，却看见卢京毅正朝这边走过来，他快步迎着卢京毅走过去。
　　“我先走了，下次请你。”他对卢京毅说完，头也不回的向门口走去。
　　卢京毅看见简晓禾楞楞的站在那里，眼中带着泪水。他若有所思的回头看了一眼展宁皓的背影，抬着酒杯走了过去，把酒杯递给了简晓禾。
　　展宁皓一路走到停车场，寒冷的空气给他心里的火山慢慢降了温。可一想到简晓禾，想到卢京毅先前说的那些话，那火山立即又开始喷发，他为自己这样不理智的、幼稚的行为感到心烦意乱。
　　他站在车门前，却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过了一会他才开始在口袋里找车钥匙，摸遍了所有的口袋都没有，一看，发现自己没有穿外套就出来了。
　　简晓禾坐在钢琴前努力不去想刚刚发生的事，她强迫自己专心的弹奏，可是心和手都好像不是自己的，完全不听指挥。一会她感到自己的头昏沉沉的，越来越重。
　　她看见卢京毅走过来，把自己扶了起来，她想拒绝，但是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他扶着自己向楼梯走去，出于本能的抗拒，她想折转身，可是一回头脚下就软了。他拦腰把自己抱起来，她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推他，一用力却觉得一阵兴奋的燥热窜过。
　　展宁皓重新回到了卢京毅家的客厅，他站在门口向服务员要了自己的外套准备马上离开，却发现一屋子人和刚刚很不一样，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不停的摆动脑袋，连刚刚演奏的乐手都加入了其中，完全处于一种迷乱的状态。他在人群中迅速的寻找，没有简晓禾，卢京毅也不见了。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但是他马上觉得自己多余，他们两个一起不见了不是很正常吗。
　　他穿上外套转身想离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的不安和莫名的慌张就是挥之不去，那一刻他听从了心中的直觉。
　　他折转回去，拉住一个看似还算清醒的服务员，“卢京毅和刚刚弹钢琴的女孩呢？”
　　“应该，应该在二楼吧。”那个服务员迟疑的看了他一会，才吞吞吐吐的说。
　　心中强烈的慌张袭来，他推开人群冲上了二楼，二楼的走道两边各有四个房间，每道门都关着。
　　他冲过去打开第一道门，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当开到左边第二道门的时候，发现门从里面被反锁了起来。
　　“简晓禾，简晓禾你在不在里面，你给我出来!”
　　简晓禾感觉自己被放在什么软软的东西上，然后卢京毅的脸在自己的眼前放大，他开始亲自己，心中警钟大作，但是却没有丝毫的力气有所动作。而他的嘴亲在自己皮肤上时，身体里陌生的兴奋又开始鼓动，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拉回自己的理智，却只听见自己小声的呻吟。
　　恍恍惚惚的听到有人在叫自己，她想回答，却发不出声音。
　　展宁皓使劲的用手转动门把手，一点用也没有，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把门踹开了。
　　卢京毅只穿了一条长裤，赤裸着上半身，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简晓禾躺在那里，那件金色的小礼服被拉到了腰部，皱巴巴的压在身下，上身的胸衣也被拉开了，少女光洁的胸部大半都露在外面。
　　有一瞬间，展宁皓想转头就走。简晓禾看见他，她拼命的想叫喊，只发出一声“啊！”就是这一声让展宁皓重新看她，她眼光迷茫的看着他，满头大汗，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他心中大惊。
　　他一个健步冲过去，把她抱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她包裹住。一直站在旁边的卢京毅突然恍过神来，他一把拉住正要往外走的展宁皓。
　　“你干什么，神经病呀？”
　　“放手！”展宁皓看着他，眼光让他害怕，他手一抖，轻轻的放了下来。
　　展宁皓一闪身，抱着简晓禾快步的走了出去。
　　阿剑手里提着礼物兴匆匆的走到了女生宿舍的楼下，女舍监不让他上去，他只有请舍监帮忙叫简晓禾下来，一会女舍监下楼来告诉她简晓禾不在。
　　他心想也许是晚会还没有结束，就在门外继续等简晓禾。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看见几个熟悉的女孩结伴走了过来，就赶紧迎了上去，是简晓禾的室友，却没有看见她。
　　那几个女孩看见他表情很奇怪，惊讶中带着一丝怜悯，好像还有点嘲笑。她们告诉他学校没有晚会，是简晓禾自己去参加晚会了。他心情失落，刚想离开，一个个子高挑的北京女孩追了过来，告诉他一个地址，那女孩眼里看好戏的神情让他心烦不安。
　　阿剑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眼前灯火辉煌的豪华别墅，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不敢相信简晓禾说谎，就是为了来这里。突然一辆银灰色的越野车从他身边疾驰而过，差点撞到他。
　　他拼命按门铃，过了好久门终于打开了，开门的服务生仔细打量了他一会，让他说出主人名字。
　　“对不起，你不是我们的客人，不能进去。”服务生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等一下，我找你们的客人叫简晓禾的。”他用手撑住门。
　　“那么多客人我记不住。”
　　“就是来这里弹钢琴的女孩。”
　　“哼，今天怎么各个都是来找她的。”服务生很同情的看了他一眼。
　　“她在吗，请叫她出来一下。”
　　“你来晚啦，她已经被带走了。”
　　“带走了，谁把她带走了？”
　　“你烦不烦呀，我怎么知道！”门嘭的一声关上了。

　　简晓禾努力了好多次想睁开眼睛，潜意识里她要自己醒来，但是眼皮沉重就是睁不开，迷迷糊糊的又昏睡过去。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意识渐渐清醒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躺在一张舒软的大床上，有陌生又熟悉的味道包围了她，阳光从麦黄色的窗帘透进来，那一刻她真不愿意醒过来。
　　突然昨晚的记忆袭来，她的思维停顿了片刻，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身上穿了一件男式的浅咖啡色衬衣。记忆渐渐清晰，她感到深深的羞耻和无助，挫败感和记忆中的恐惧让她全身发颤。
　　展宁皓轻声打开卧室的门进去，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他没有想到简晓禾会坐在那里，刚刚自己离开的时候她还昏睡着，他并不想面对她，希望她醒来后自己离开，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这样的面对真的无法启齿。
　　不知道过了多久，展宁皓把手中的纸袋扔到床上。
　　“穿上衣服，马上走！”
　　简晓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卧室的，当她伸手去转动门把手的时候，她的手在手柄上不停的颤抖。终于打开了门，她没有勇气看一眼，低着头直接冲出了客厅，打开门跑了出去。
　　她一路狂奔，急速的奔跑让她全身充血。不知道跑了多久，这样机械的运动让她不用去面对自己的思想。
　　她站在足球场看台的台阶上大口的喘着气，空旷的球场毫无遮挡，风从四面铺天盖地的吹过来，耳朵里充满了树叶的沙沙声。
　　她很想大声的呼喊，喊出堵在胸口的疼痛，但是喉咙干涩，发不出一点声音。她对自己讲，不可以哭，不准哭，眼泪只是承认懦弱，而她一定会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