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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物是人非 沈溪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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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爻陪我在家待了一个上午。现在放长假,我跟她关系好,住一起。
她找不到什么理由出门。本想拉我去买衣服。我没答应,软硬不吃。她挺气,吼我:“你再这么混下去,就可以跟外面扫大街的相提并论了。”
“啊,过奖。”
“操你妈的。”她恨铁不成钢。
我把早餐的垃圾都收拾干净,和她躺床上各占一头,慵慵懒懒,有一句没一句地扯。
“那个婊子长得好看不。”我问她。
沈溪爻一愣,“什么婊子?”
“你现在觉得谁是婊子?”我顾自说下去,“拆散别人这种事情,婊子最在行了。”
她知道我意有所指,淡淡地,“我都懒得管,你这么在意干什么。”
“不太爽。”
沈溪爻急匆匆地下楼。回来时看她手里攥着包烟。
烟味呛得我咳嗽。她很老实地吸进去,也呛着了,挺压抑:“那女的很早就喜欢他了。喜欢很久了。她跟我说不会跟我抢的。她说只要他开心就好。
“我信了。这么久来我从没怀疑过他们。
“那时候有人劝过我的。他们说女生心机重,不择手段是经常有的。那女的肯定不会就此放弃的。
“可我没听啊。我傻啊。我被骗了很久到最后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知道这件事啊。”她被飘飘渺渺的烟雾掩住,隐隐约约,略不真实。
“别抽了。”我说。
沈溪爻弹了弹烟灰:“久了,戒不掉。”
我伸手去夺,她翻过来把烟头往我手背上一烫。我低头,手背上留了疤。但不显眼。
“疼不。”
我摇头。
沈溪爻笑笑,不说话。把烟头掐灭掉。
“你怎么变高冷了。”我问她。
她从书柜上找了本书,泰戈尔的飞鸟集。这个诗人我特别喜欢,诗很美。沈溪爻翻的很快,那一页被她刻意折了一角,一句很短的话,被她用铅笔草草划起来。
——让睁眼看着玫瑰花的人也看看它的刺。
倒是文艺。
我把被子往身上一铺,“我可是个粗人,听不懂。”说完还把头蒙起来。沈溪爻怎么突然给我带负能来了,这还真不是她的本性。
“沈溪爻你是不是有病啊今天?”
她撇着个嘴:“好像是。你有药不。”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解锁,点开看了看。
一条私信。
战1婷发的:“你是不是认识叶言逸。?”看到最后收尾的标点符号,这语气还挺傲。
啊,今天手机怎么这么烫手呢。我真想给它摔了。我利索地回复,“巧了,我还真认识。”
“跟你什么关系。”
黒界家族的幕后总创还学会关心别人私事了,亲民,不错。
“cqy的时候加的。”
“关系好不好?”
关系好坏有什么区别。叶言逸退网整整一年,期间不曾回网。至今仍被人记着,是他的成绩还在,他的傲气还在,他的荣耀还在。他凭这些足够被人记住一辈子。
其实人的一生有很多个一年。可这是网,不是现实。只要他想走,他想远离,他可以永远消失在你面前。纵使人海茫茫世界很小,你们相遇也不会相识。
很多人甚至在网上摸爬滚打还撑不过一年。
战1婷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又问了一遍:“你跟他关系好不好。”
“要听实话吗。”
她回了一个问号。
“说实话。没什么关系。也不太熟。”
“哦。”
她好像松了口气,“我听人说你们关系挺好的。哈哈哈。”
战1婷想打听个人当然不足为奇。只是叶言逸退网一年,再熟悉也差不多该忘个干净了。何况她亲自来打听这么个人,还真是不符合她的高傲。
我扫了眼战1婷的网名。
最突兀的无非是战场二字。一个对话框,你管它叫战场。
晚上。
中午我和沈溪爻都没吃。她说要减肥,我也吃不下去。
我换了套运动服走出来,看见她站在镜子前反反复复试着几套裙子。
“你去约会呢,穿成这样。”
“没啊。”
我又好气又好笑地盯着她。
“你爬山穿裙子啊。”
我看她是太心不在焉了,才猛地想起来自己是要去爬山:“啊,忘了。”比我还傻逼。
“爬什么山?”
“富士山。”沈溪爻说。
“嗯。”我见怪不怪,“行,有志气。”
关灯,开门,关门。
沈溪爻有洁癖,嫌小馆子不干净。我装作一副明白的样子,果断带她去了路边摊解决晚餐。
“吃吧你就。路边摊看得清楚,干净不干净你都知道。”
“你他妈也给我厉害起来了啊。”
“我们不是扛把子吗,吃这个逼格高。”
她扯了纸巾愤愤地擦桌子擦椅子,倒了开水烫餐具,我们差不多高,一米六八的个子,这儿凳子矮桌子也矮,腿居然没地方放。
沈溪爻找茬要去洗手间。我知道她不吃辣,舀了一勺辣椒往她碗里加。她回来时一个眼神差点没杀死我。
沈溪爻干脆不吃了。
扶额看着我吃。又摸烟,发现摸了个空。
“我烟呢。操你妈的。”
我继续吃,“别抽了。我不阻止你,你就真以为自己能耐了?抽这么凶?”
“小姐姐,求你了。给我。”
“揣家里了。别问我要。”
我的耳朵被人拧了一把。下手真狠。
这几家路边摊就在新华书店旁边。再走两步就是一条巷子。里面全是周边店。杂七杂八的全是海报周边。沈溪爻有时候还挺追星,说好爬山,非要拉我进去逛两圈。
沈溪爻就喜欢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看着烦,望见前面有家奶茶店,也就不陪她了,老老实实排队,老板长得挺阴柔,嗓子比我还细:“买什么?”
我仰头看一排的饮品,“血糯米奶茶。要冰的,冰的。”
刚出门还两手空空结果现在沈溪爻东西多得腾不出手来。
我把奶茶递给她。她兴奋得像个小孩子,把满手东西塞进我那并不大的包里。没事,她高兴就好。
我跟她顺着石阶上爬。走了一半她气喘吁吁地说累。
“快到了。”我说。
太晚了,山上还冷,一路上去没看见人。
“胆子大了。”我由衷地说。我记得沈溪爻一直很怕空落落还漆黑的地方。
“唔,我也觉得自己胆大了。”
这个点在线的人很多。
我点了群验证消息,群名都没看,一个接一个摁同意。
“迎。”
“迎。”
“迎。”
......
一个并不算显眼的群名。在所有熙熙攘攘吵闹着的群里既不突出也不热闹。因为这群的主人就是这样。他总是很安静。很安静。他说他不喜欢吵的地方,不喜欢吵的人。
战1婷恭送叶言逸回网。
我站住。
天色很黑很黑,可我很清楚,很清楚地看见手机屏幕上那么一滴眼泪。沈溪爻陪我站在那里。红颜还未褪尽的落花飘飘洒洒。
群主自然是战1婷。
“可怕。”
战1婷眼尖,看见了,“怎么可怕了。”
“没事。这群人数真多。”
“认识叶言逸的人太多了。”
我想告诉她叶言逸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想了想还是没说出口。
“嗯。是有点。
“我还是喜欢我的列表。干干净净。”
“哈哈哈。”
这群就一个管理员。傻子都知道肯定是他。
他好像比以前生疏了许多。
两年来我一直没有改名字。
战1婷说,叶言逸,这个,嗯就是这个叫苏1禁的,她说你们是q友,但是不太熟。你记得起来不。
叶言逸只发了两个句号。
“啊,其实记不起来挺正常的,你圈儿大,况且也退网很久了。”
我陪沈溪爻坐在青石板台阶上。凉风吹过来,冷得我直哆嗦。
我说,他圈子那么大,肯定不记得我了,没事,我记得就好。
我知道他在线。可他半句话都没说。我想原因总是很简单的,他忘了我。对,他忘了我。
今天的沈溪爻很安分。
今天的沈溪爻一点也不酷。
她陪我坐了很久。对我不屑一顾,盯着远处灯红酒绿的夜市出神。
“傻逼兮兮的,想什么呢。”我搭上她的肩。
“为了防止我给你带负能。你少说两句。”沈溪爻侧身,“明天我还是酷酷的沈溪爻。”
沈溪爻一直都是这样。她连难过的时候也只会孤身一人躲在暗处舔伤口。所有人眼里她就是无忧无虑的,或许本质上的确是。她家境好,长得好,一高的学生。疯疯癫癫久了,外人都以为她没什么心思。
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受伤。
“带水没,姐姐。”沈溪爻问。
我翻了翻包,水杯在底下,被她的男神压着了。我说:“你把你的老公抱走,我拿不出水杯了。”
她把周边勋章海报一堆东西抓出来。找到我的水杯,一口气灌下去。她有洁癖,在我面前好像不怎么严重。
“我难受。烟瘾犯了。”沈溪爻拽我袖子,“姐姐,我要回去。”
“不行。忍着。”
“傻逼。我自己下山买去。”
她怕黑的毛病当然没改掉。我笑她:“走好不送。”
可她是真的走了。
恍恍惚惚的,再一抬眸,她的背影都消失不见。我追上去。这一带分岔路很多,我也不知道走哪条路能找到她。
“行了你,别耍性子了。大晚上的。”我有点捉急。
背后一阵寒风。有人贴着我。
我吓得冷汗都出来了。
“垃圾玩意儿。怕了吧,还说我胆小。”
“这儿连灯都没有,过会儿真来个人,指不定吓死你。”我踹她。
沈溪爻还真吓到了。催促我,“手电筒呢,赶紧开了。”
我说底下挺亮堂的,手机快没电了,不开了。你跟着我,我带你走。
她就真的死死拉着我的衣角,石阶旁最不缺的就是枯枝败叶,长得稍微长点细点的枝桠都能把她吓个半死。多大人了,真不害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溪爻喊了一声有鬼,差点摔下去。我把她拉得死紧。
一个新的好友。
我没设好友验证。加我一向很容易。
“你好。”我发了一句。
他回复得极快,“好。”
“加我有事吗。我不喜欢列表留太多没用的人。”
“处关系。”
“gx你定。”
“处对象吗。”
“算了吧。”
“为什么。?”叶言逸还是叶言逸。依旧高傲。
“处了没什么意思,最后都是要分的。”
叶言逸顿了顿,“不会的。”
真可笑。一年前我这么被骗着,现在还想靠这些东西骗我。
轻易许下的承诺到最后只剩听的人牢牢记住。
我苏妄这辈子都没什么勇气。我怂了一辈子,我想这一生,也就这样一次,有这个机会能骂他。无关乎资格。我和他,没什么资格可分。
“滚。
“如果可以的话,一年前我就不该遇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