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之女》赫麦尤斯莫拉

1、第一章 初见 误入的顽童

　　神不知她身在何处。
　　因为她本就是无名的奇迹。
　　女孩生于封闭的门扉之内，狭小的房间中唯有一只木梭陪伴着她出生，这是使命。
　　无形的命运及有形的世界被女孩缠绕着捆束在木梭上，自发的织成一片片轻纱，而后，成为世界的新一部分，规则借此而完善。
　　她没有名字，只知晓拿起木梭，在空无一物的虚空中抓出丝线，这是本能。女孩生而知之，她知道自己的出生意味着新生的世界需要一位尽职尽责的修补匠来填补缺失的缝隙，她没有选择，也没有怨言。封闭的房间之中，无有窗户，有的，仅仅只是一扇没有门锁，永世不得从内打开的门扉。
　　直到某一天，女孩在此之前，脑中从未有过时间的概念，她只知道机械式的在空气中抓出牵带着命运的世界之线，用没有情感和跃动的心脏感知无需休憩的身体，继续她永无止境的工作。
　　小屋的门，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位少年，大约只有十二三岁的年纪，穿着精致的丝衣，露在衣外的皮肤嫩白，五官精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年的丝衣上沾满了沿途的尘灰与污迹，甚至还蛮横无理的带走了某只蜘蛛的小窝。他抽泣着推开了小屋的大门，也是唯一的一扇门扉，小小的脸蛋上挂着泪珠，通红的双眼下有着一道明显的泪痕。
　　他见到了拿着木梭的女孩。
　　“抱歉。”这是少年说出的第一句话，他惊讶的打量着懵懂无知的女孩，以及这间狭小，而无一点装饰物和家具的房间，简直，简直就像是，一间......
　　“牢房。”
　　“是谁把你锁在这的？可怜的女孩。”
　　少年不顾自己的眼角还流着软弱的眼泪，义愤填膺的上前抓住了女孩的手，入手的肌肤嫩滑，柔若无骨，他陶醉了。
　　尽管还未到发育年龄的少年对于两性间的区别尚未明晰，他依旧对于世间最为终极的美丽抱有喜爱之情。就像是大部分的小孩子遇见可爱的小动物总是会自发的因为内心的喜欢而去抚摸它们手感舒适的绒毛，而不顾后者到底是否愿意接受，女孩眼中的茫然透露出了她的不知所措。
　　她甚至不知该如何开口，学着眼前的新事物张开嘴巴，发出那种奇怪的声音。
　　女孩第一次，因为好奇而放下了手中的木梭。少年诧异的盯着离开了女孩的手指把持后，依旧自发的漂浮于空中的木梭，他惊讶的张大了嘴，转而看向女孩的目光中都带着忽如其来的兴奋之情：“嘿，我知道了。你是林中的仙女对不对，我读到过，我读到过的。佩内姐姐和我讲过你的故事，传说你们会法术，哦，这就是法术吗？你能给我变个苹果出来吗？小仙女，虽然很抱歉，我知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要求你为我做事很是无礼，但是我真的是饿极了。”
　　女孩歪了歪头，长及脚踝的银发随着她的动作而微微摇摆。她听不懂眼前的少年那起伏有调的声音中想要表达的是何意思，但她可以从少年那激动的表情中看出一二。
　　他的心，跳的很快。
　　女孩挣开了少年的五指，伸出手去，另一只手则贴住了自己的胸膛，那永远静寂的身躯与那跳动的更加激烈的血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是热的，他的整个人，都是热的。
　　“你，听得懂吗.....”
　　少年终于从女孩的动作中品味出了一点特别的味道。
　　看着眼前面容比自己还要年长四五岁的女孩，名为查理·欧若斯特的少年第一次有了一种面对比自己还要幼龄的稚童的感觉。
　　那非是凌驾，而是一份油然而生的责任感，属于年长者的责任。
　　从初有记忆开始，查理见到的便是那环绕在自己身边来来去去的“巨人”。他们趾高气扬，哪怕脸上露出的是名为服从和敬重的表情，但小小的查理知道，那只是巨人们为了生存才妥协着戴上的假面，所有人都比自己要高大，自以为是的他们在暗地里讥笑着自己的无知和幼小，肆意的用搪塞的话语来哄骗自己。
　　第一次。
　　第一次查理有了一种名为虚荣的情绪在心间荡漾开来。
　　他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你识字吗？。”
　　查理小心的说着话，一边试着握住了女孩冰冷的手掌。没有反抗，女孩呆愣的盯着少年的上衣在看，她学着查理的唇形，粉嫩的小舌抵着牙尖，像是犬类的呜咽，女孩只能发出微弱的，连不成段的杂音。
　　“让我来教你，好吗？小仙女。”
　　“如果你答应了，那就什么也不要做。”查理慢慢的加大了指尖的力度，他握紧了女孩的右手，把她带着，走到了房间的中央，四面环绕着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光线，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小屋，但被隔绝在外的太阳却格外的关照着屋内被世界忘却的孤独之女，用那温暖的光线在无声中抚慰着女孩冰冷而不会跳动的内心。
　　“你的眼睛可真漂亮。”
　　查理看着眼前澄澈的金色，女孩的眼珠是椭圆形的，带着瑰丽的色彩，在光线下变换着不同的色泽，但在眼白的映衬下，查理见到的是那一抹最为璀璨的黄金，以及在黄金中的少年的倒影。
　　没有思想的纯白纸张。
　　查理试图用手势让女孩明白自己想要教会她的文字的意思，但几经尝试，他所能够得到的最大的反应便是女孩干净而空灵的盯视。她曾试着嗫动嘴唇，但发出的声音根本不成句式，确实，哪怕这纯美的，仿若活着的艺术品的女孩不在声音中添上趣味的文字，却也仿佛是截取了查理能在周末的教堂中，所能听到的唱诗班中最为美妙的一段音乐，足可以称得上是一句天籁之音。
　　良久。
　　初时还被初为人师裹挟着的趣味包围，心潮澎湃的查理很快就因为连连的受挫而感到意兴阑珊。
　　放弃吧。
　　你教不会她的。
　　查理似乎听到耳边响起了这样的声音，就像是从那群巨人嘴里蹦出来的喋喋不休的恶语。
　　“抱歉。”
　　少年撇过了半张脸去，不叫纯洁的女孩见到自己脸上丑恶的表情。
　　“我们继续吧。”
　　他记起了幼时，导师手把着手，教他认字的场景。
　　那时虽然很痛苦，但也不失为一种经验，但愿眼前的女孩不会像当初的自己那样的惫懒和贪玩吧。
　　查理看了看边上，只有浮在空中的木梭，他扯着女孩，后者完全像是一片漂浮在河流之上的木片，随泼逐流，而且轻盈非常。
　　他试图去抓住那个木梭，但手指却穿过了看似有所实体的纺纱工具。查理吓了一跳，但马上，他又觉得自己是碰上了一个新的游戏，兴头一起，就忘却了女孩的少年反复的把自己的手指在木梭中穿梭，直到另一只手，不同于查理的手，娇小的，如玉石般光滑水嫩的小手，拿住了那个木梭。
　　“啊，不小心又玩上瘾了。”
　　查理一脸心虚的摸了摸后脑勺，面对女孩瞪大的眼中新出现的光芒，那一丝探究的意味，查理干笑了两声，尴尬的搓了搓鼻尖，说道：“反正你也听不懂啦，我只是在做实验。”
　　他自顾自的解释了一句后，赶紧又把女孩扯到了房间的中央，在这里的采光很好，他喜欢这里的和煦的触觉，是的，触觉，没有太阳，但高悬于空的日轮却仿若触手可及。
　　“嗯......该教你什么好呢......”
　　查理一拍脑袋：“对了，教你这个就行了。”
　　他指了指自己，一字一顿的说道：“男孩。”说完之后，他又觉得这样还不够，查理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
　　“查理·欧若斯特。唯独这个，你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