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小姐，靈狐小姐》纸月堇

15、第十五章 至少是仍在

　　胡灵顾不上撞疼了肩，一骨碌翻坐起来，探手将仍倒在车内的梵三揽入怀内，抬眼警惕地打量身旁盘腿而坐的庞然大物。车子明显经过改装，原本的座位和间隔全都拆除，车窗替换成单向暗色玻璃，内部空间因此腾空出来，但因为塞下了过分高大的男人，视觉上又显得拥挤。
　　真是像山一样的人！胡灵感叹。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那种超越常理之外的身形以及散发出来的不可撼动感仍是让她吃惊。壮汉换了一套西装，藏青色的棉麻衣料贴服地裹住他身子，双眼微阖，脸上入定似地一派安详。这时似乎察觉到胡灵的视线，双目睁开，眼眶里的墨黑珠子一滑，看着她俩一会，才想起来似地嘴巴咧开绽出一个巨大的笑容。
　　胡灵下意识地拧眉。虽然感觉不到恶意，但在这个节骨眼出现，又是准备妥当的模样，总不会是巧合这么简单。她这么想着转过头，从驾座和副驾座间的空隙间可以见到女子纤长的手握住变速杆，灵活地换档。车子行驶得飞快，不停地换道超车。女子转向、踩离合、加油门，不时凝神看两边的后视镜，既不开口脸上也没有表情变化，仿佛此行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将这辆车的性能发挥到极限
　　一时间车厢内一片沉默。梵三轻轻挣开胡灵的怀抱，让自己坐舒服了些，然后握住她的手，紧一紧，再松松拢住。
　　胡灵这才吁口气，肩膀稍稍放松下来。面包车的后半部分被壮汉堵得严实，看不见外头情况，但已经完全感应不到黑翼血奴的气息，应该是知道追之不及或怕引起注意暂时放弃了吧。无论如何至少是——胡灵转头看一眼梵三——至少是仍在一起。这么想着时，不知怎地心里又泛起隐隐的不安，哪里遗漏了重要事物似的空落落。
　　「这孩子喜欢你们呢。」车又行驶了好一会，开车女子突然开口，声音轻快。「正确来讲，是喜欢梵小姐。」
　　车内阳光经过过滤对身体无害，梵三因此将连衣帽摘了下来，闻言一愣，看一眼仍笑意盈盈盯着自己的壮汉，又看看表情复杂的胡灵，想了想开口：「是秦惜姿让你们来的？」
　　「不是。」女子摇摇头，语气轻松地说：「还没正式认识。我叫童婉婉，这孩子叫童亚厉。我们是惜姿的朋友。」
　　梵三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身体整个松懈下来靠在车上，这时才感觉到疲惫疼痛，此前被紧张强压住的无力感汹涌上来，胃部像被剜了一层似地剧烈痛楚，冷汗濡湿了后背，到后来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梵三！梵三！」感觉到异样的胡灵着急地唤她，轻拍她泛青的脸颊。再想想，将自己的手腕递到她唇边去。却被她竭力拧头避开了。
　　壮汉也探过硕大的头颅来仔细观察，接着发出呜呜啊啊的一串音节。
　　「都坐稳了。」童婉婉皱紧了眉，一踩油门，车子箭似地飙出，上了通往西宁的高速公路。疾行了一阵，公路上车流不多，对于童婉婉超速抢占车道也没什么人有意见，只在越过一辆丰田时司机摁下喇叭发出长又尖锐的抗议。不久，远远地可以在笔直公路上见到凸出路肩的紧急停车道，那里停了一辆银色SUV轿车。
　　童婉婉换档减速，在SUV旁停下。
　　双方车门同时打开，SUV下来一名长发披肩的女司机，穿衣打扮也跟童婉婉一致。胡灵抱着痛得蜷缩起来的梵三，跟着童婉婉和亚厉迅速撤换到SUV上。整个调换过程不过二三十秒。面包车门一关，立即往前开去。
　　童婉婉却不急，坐稳了，扣好安全带，这才从副驾座上拎起一个塑料袋递过来。
　　SUV后座虽然比一般轿车宽敞些，但未经改装，对亚厉来说还是狭小，他只能低着脑袋缩肩屈膝，留给胡灵和梵三的空间太少，胡灵只好尽量往后靠，让梵三坐在身前靠入她怀中。梵三又戴上帽子，非常冷似地蜷缩着，双手紧紧环住自己。
　　亚厉接过童婉婉递来的袋子，用拇指和食指拎着，探到胡灵面前，嘴里发出浑浊的一声响。
　　「她应该是需要这个。」童婉婉替亚厉说道。
　　亚厉用力地点头，双手灵巧地解开袋结，掏出里头的小泡沫箱。打开盖子，里头是干冰和三包血袋。他咕哝一句，托着泡沫箱伸到梵三面前。
　　梵三疲惫地睁开眼，看着箱内漫起的雾气中艳艳的暗红色，喉头上上下下地滑动，仿佛连冷颤也止住了些，楞忡地举起手来，手指探入箱内，寒气令她打了个颤，突然一握拳，猛地缩回胡灵怀内，闭着眼喘息起来。
　　胡灵收紧手臂圈住她，一手着急地抚摸她汗津津的脸颊，一慌神也顾不上思虑了，闭眼搜集体内剩余的灵力集中到指上，摁住梵三脊上的大椎穴推送了进去。结果这点灵力如泥牛入海，连一点波澜都没激起便消逝无踪。胡灵一咬牙，还想催动内丹，这时梵三颤颤开了口，因为牙关上下打架，说出的话也跟着抖动。
　　「还有…多……远…」她说。
　　童婉婉心思一转，知道梵三说的是藏匿地点。她抬腕看了眼时间，推算下刚刚面包车的路程，不迟疑地松开手剎，转入车道。一边回答：「不算远，三十分钟左右会到。撑得住吗？」
　　梵三咬住牙关没有回应，好一会才闭着眼轻轻点头。
　　「到底怎么回事？」胡灵抱着脸色发青的梵三，简直有些气急败坏。
　　童婉婉摇摇头。根据她搜集的资料，梵三应该是血瘾犯了，他们这一族如果长期欠缺血食或失血过多都会造成反噬。但食物就在眼前，她为什么不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