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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五十二)企水汤汤 碧血桃花(上) 方君乾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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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国寺依旧是经九未变的庄重肃穆。
大雄宝殿前古铜色的青鼎经风沐雨,里面是岁月沉淀的香灰,今日并非朝圣盛会,但依稀还是有着来往的香客,鼎中插着的不计其数的香,冒着青烟,缭绕在殿前。
肖倾宇望着殿内慈眉善目,俯瞰众生的宝像,还是如七年前那般。
还是如七年前那般,七年前,肖倾宇伏在地上,悲伤的,撕扯的,凌迟的,就在他面前,痛彻心扉的时候,他还是微笑着或者嗤笑着看着芸芸众生。
肖倾宇并不相信那个数千载透露着同一个神情的佛像能够救赎世人。然而却精通于佛道典籍道理,无双公子一直以来都是这般一个矛盾的,偏执的存在,又或者这根本就是最平常不过的观念。
张尽崖看着自家公子一直盯着那个佛像看,以为他是要上香的。
从旁递上一柱香,“公子,要进香吗?”
肖倾宇看着张尽崖,抚了一下他的头“不必,尽崖若是想上便上吧”
“嗯”张尽崖高兴的跑去拜了拜,将香插上,因为香炉比较好,所以垫了垫脚尖试探了几次才插上。
插完香,张尽崖跑到肖倾宇旁边“公子,尽崖刚才许了个愿呢”
肖倾宇拍着他的肩膀“尽崖许的什么愿呢?”
“尽崖希望菩萨保佑公子”
肖倾宇笑了笑,没有说话,浮世沧桑,谁又能过分祈求谁呢?更别说一个从来不曾存在过的神明。
肖倾宇沉默了良久对张尽崖说到“尽崖,永远记住,我命由我不由天”
张尽崖虽不是很懂肖倾宇说的话,但是在他眼里肖倾宇说的话都是对的,以后得岁月里,乃至后来绝世双骄都成为历史的时候公子的话,他从来不曾忘却过。
此时从殿后走过来的了尘正听闻那句话,除了喟叹一声,发现自己的确并无言以对。
这句话,两年以后同样的他再次在另一个人口中听到过同样的不信天命,同样的惊世绝艳,也终究同样的走向归途。
“施主,衲有礼了”了尘双手合十。
肖倾宇微微一笑,单手还了一礼,“了尘大师”
“公子,后寺清茶如何”
“如此甚”谦逊而有礼。
后寺禅房前的小径上,偌大的梧桐树,上坠满了淡紫色的花,香气浓烈。
墨绿色的瓷盏浅碧的茶色,肖倾宇微微一笑,闻茶香,知茶意。
“好茶,别有滋味”肖倾宇放下手中的茶杯,观望着不远处的梧桐。
“肖某闻家自古菩提为主,不曾想这棵梧桐竟也繁华如斯”无双公子温文尔雅,语态淡然。
了尘笑了笑“公子说的是自然,然而佛家讲究就包容,宽松,容天下难容之事,宽人间不解之情”(这里暗指遗墨书中一处)
肖倾宇没有接着了尘的话,倒是此番情景,不由得吟起那句关于梧桐与凤凰绝言“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公子好雅兴”了尘说到。
肖倾宇微微一笑。
“大师,那座菩萨永远也不能真正的救赎这个苍生,人们眼中的佛在心中,是佛家给苍生的另一种心性,只不过多少人勘不破,这个世界上主宰命运的并不是这尊菩萨,而是心里的佛”肖倾宇说的淡淡然然。
了尘不由得再次抬眼眼前这个少年,他说出的话竟让自己这般一个终年长伴佛家的人还有通透。在云云雾雾中,一下子就点拨出了众人所看不破的红尘。
在大庆官员中除却几人曾在朝堂远远看见过那位传说中的大庆右相,终无几人知其面目,在大庆诸事稍稳后,几乎更不曾有人见到过。
无双公子大庆右相肖倾宇以风雷之势扫除了大半的,然而大庆正如一截早已腐朽的乔木,从表面看来并无它异,然而从内部早已被那些虫蚁蛀食无几。在这一汪浑水中,这朝堂上的人又有几人清清白白的,无双公子肖倾宇向来厌恶那些尔虞我诈。
也是吧,肖倾宇那样的人本就该与这烟嚣无干吧。
精绝古城,古朴小镇,江南水乡,五国文化,无双公子在接下来的两年里,游历于天下各处。所到之处人闻其人不见其踪,皆曰此乃天降谪仙也。不知谁家玉公子,陌上花开掩其行。
正是人间四月天,五国之外其实还有一锅,若说其为一国不若其为一城,国中并无精弓良弩,国力只尚算可己,多年来每年平均向五国进贡著名花卉香料,于大庆八方城仅一面高山相阻。各国也无意于此鸡肋,多年来企国到也太平,因其经临企水,竟气候适宜,于同在一处方位的八方城天壤之别。
正值桃花盛开,羡煞光景之时,企国当真算的上花国,这般时节,国中过眼之处皆为一片绯红,云霞开遍,好不惹人欣喜。
连一直匿于人后几名死士也都被无双公子打发逛去了,然而他们那会真四处去逛,虽然这景色当真是晃眼,但是他们自从跟了公子,便只有一个目地,就是保护她们所尊重的这个人。但迫于公子的话,只得远远跟着。
云火怎么也不肯走,说“公子好意我等知晓,然而公子身边不能就只跟个娃娃啊”
最后也只得留下,虽然我们的尽崖小朋友万分的讨厌这家伙的说自己是娃娃。然而还是喜大于不悦,因为那家伙带着钱,自己怎么能向公子要买东西呢,公子那样的人,怎么能拿这些事情烦他。
入夜时候,一家客栈,不得不说这里的桃花当真是多的不行,连一家客栈四周也是桃花环绕,竟如桃源。
揉柔软软的晚风涌动着夹带着花香,偶尔天空飞舞着几片花瓣,无双公子广袖临风,不由得眉头一舒。
张尽崖揉了揉眼睛,无双公子却又恢复了那般清清冷冷的样子,莫不是刚才他看错了。
多年后,又是这般光景。这般清冷寡淡的人身边多了那个天底下最为聒噪,最烦人,最无赖的方君乾。
他就临风等静静的看着肖倾宇,眉目如画,恍若穿花抚叶踏风而来,不言不语,就静静的与他一处,共同体味这繁华万丈红尘的悲喜。
“倾宇,红尘中若少了你,君乾该有多寂寥”
企国花神节日,似是瑶台琼华玉,飘落人间誉满京。
五国临近之人皆闻香慕名而来,街道阡陌,男男女女,俊衣华服,好不热闹,好不羡煞人间。
所有的花树林木上都坠满了红色粉色的彩锦,一步一树,浓密而茂盛,蓬勃而肆意的桃花沉甸甸的压在枝头。
企国企水河畔,生长着一颗巨大的花树,似乎是活了百年千年,枝干粗壮繁复,向四周延伸着,桃花开的也似乎比别处更为茂盛而艳丽。
肖倾宇依旧是白衣素雪,静静的欣赏着这妖娆风光,纷纷扬扬的落英散落在衣间,却丝毫不扰其静。
即便身前热闹鼎沸,肖倾宇依旧能够那般清冷的面对着人间。除了他……
忽的,张尽崖抱着一包桃花酥跑过来,指着远处树下的一对男女问到,“公子,他们在干嘛啊”
年轻靓丽的男女,一个万种柔情,一个千般娇嗔,男子送给女子一枝桃枝,女子,半掩其面,遮住脸上红晕,侧转身形,不知其意。对面年轻男子抓了抓头,满眼期待却思量局促的看着女子。最后女子,慢慢伸出手接住了桃花,男子眼中突然一喜,拉着女子跑着去了。
肖倾宇虽是猜度的其意,但也不准,况且看尽崖小小年纪也是不懂得的,便摇了摇头“不知道”
旁边走过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丈听到便笑说到“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是我们企国特有的风俗,花神节日将桃花树最顶端的桃枝,送于心仪之人对方若是接受,则算互定终生,白首不离”
“多谢老人家指教”
听完后张尽崖小朋友抓了抓脑袋“公子,什么是互定终生,白首不离啊,听起来好复杂的样子”
肖倾宇笑了笑“你这般年纪能懂得什么啊”
肖倾宇微扬着头,望着如云花簇,那时的眸光像企水汤汤上漂浮的落英,迷离万千,便在那偌大的树下,纷纷扬扬的花雨下婆娑如梦,冥冥中觉得此生命格难破,缘劫难料。
方君乾呐,红尘中少了你倾宇该有多寂寥。
曾经有那么两个少年,一个白衣朱砂倾尽繁华,一个红衣倨傲惹乱苍生,兜兜转转,生生死死,终是三千繁华掩不尽亘古的悲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