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充耳闻

1、赶墟

　　这镇子叫做吴县，街坊不甚规整，杂杂乱乱地沿着条条小河细流分布着。
　　吴县外正泊着一只小舟，舟上有个五十多岁的男子正蹲着抽着一杆旱烟，他抽了有一会儿了，看看小县外头遥遥走来一个纤瘦的影子，他才放下了烟杆。
　　巧姐向他报了县里绣娘们的生计，那男子才悻悻的走了，末了还不忘问一句小砂儿的意。
　　小砂儿什么意思，自然是不愿走了。
　　巧姐心思灵秀，像小砂儿这样的绣娘可不多见，她那绣工呀，就是自己这挑眼的也不得不赞上一句“妙啊”。
　　巧姐回了屋子，一把拉住了小砂儿的手，笑眯眯道：“走啊，和我去赶墟去！”
　　小砂儿还问：“这般晚了，墟里人都散了，不如下次再去吧。”
　　巧姐哪里放她，一刮她鼻子，嗔道：“小懒虫，一月就这么一次，人这么多，怎么会散了呢！”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
　　这墟里是乡村定期的集市，北方叫做集，川黔称为场，而江南一带多叫它墟。
　　巧姐拉着小砂儿，乘了只乌篷船，划着竹竿，不紧不慢的渡水前行。
　　这天色啊，像是大人生了小孩子的气，紧皱着的眉头，阴阴郁郁的。
　　巧姐叹着气，道：“四月的日子就要过去了，五月一来，只怕梅雨便也跟着来了！”
　　小砂儿不知想着什么，不言不语的。
　　巧姐又道：“小砂儿，你想不想嫁了人呢？”
　　小砂儿小身板一颤，仰起头来问：“什么？”
　　巧姐浅浅的笑了，她自决定成为绣女了，便没有机会在韶华岁月时谈婚论嫁了，如今……如今她也快要三十岁了吧。
　　巧姐买了只老母鸡，挑了几头嫩生的冬菇，便寻了路，回了乌篷船。
　　小砂儿心里好像藏得有事，一直话不多，跟着巧姐，只要了两色丝线，一白一蓝。
　　巧姐不解，划着船时问着：“你要这丝线做什么用，难道家里没了做工的针线了？”
　　小砂儿道：“不是……我是要给自己做一件东西。”
　　小砂儿回了家，便把自己关在了屋中，这屋里黑蒙蒙的，她点了烛台，便细细摸着白蓝两色的丝线，脑中却乱开了。
　　巧姐也不管她，自己拾掇了老母鸡，放在锅里，细细炖了，等到香味溢出，她又放了冬菇进去，忙活了大半天，她向院中一喊：“懒丫头们，快出来喝汤！”
　　却只有小砂儿走了出来，笑嘻嘻道：“好香。”
　　巧姐一拍额头，道：“这帮丫头，多半是赶墟玩得欢了，都不知道回来了！”
　　她又道：“小砂儿，你去渡口候下几个姐姐吧，晚上天凉，你披件衣服再去。”
　　小砂儿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