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长生》有鱼急摆尾

1、第一章

　　小溪村本来是没有名字的，听说是数百年前，有一位修士老爷路过此地，看了眼环绕着大半个村子的溪水，点头笑道：“这溪水灵气十足，实在是妙！”当时的村长一听，便扒来半块木板让村里的先生把这名字写上去，挂在了村口。
　　不过这已经是陈年旧事了，村里的老老少少没一个没有听过的，但是这么多年来也没看出来这溪水有什么妙处，这个名字连带着村口那块确实存在的木板也就落了灰，再没人注意。
　　最近村里又时隔已久的热闹了起来，因为五年一次的选徒大会又到了。说是大会，实际上也就村里几十户人家把适龄的孩子全部聚在一起，让到来的仙人挑选带走。每五年的这个时候，向来都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是吗……这么说来，确实又到时候了。”说话人是村里现在唯一的先生，萧先生，他是有学问的人，不知怎么就到这个村庄里住下了。
　　具体有多少学问大家是不知道，但是从萧先生的谈吐里自然看出了这是个有见识的人，平日里时不时送上些粮食衣物之类的东西，希望能把自己的儿子送过来学一点东西。萧先生来者不拒，识字断句、风俗文化、仁义礼智都要讲一些，在村里的待遇颇高。

　　“对对对，我听我娘说要是被选上就一辈子不用愁吃吃喝喝了，还可以变成仙人！但是要怎么样才可能被选上呢？萧先生知道吗？”村里的二狗亮着双眼睛，又期待又害怕的看着萧先生。
　　“不用害怕，”萧先生摸了摸他乱糟糟的头发，“只是很简单的测试。”
　　“真的吗？”旁边的小孩儿也吵闹起来，叽叽喳喳的响作一团。
　　“我要是选不上我爹一定会揍我的，”黑蛋的脸皱成一团，“我哥当年没选上我娘哭了整整四天，吵得我头都大了。”
　　“怎么可能？刘松德你五年前才……”说话的小孩儿低头刚忙算了算手指，“三岁，对，你才三岁！哪记得你娘哭没哭？我看你是把自己哭的时候算在了你娘头上吧。”
　　“放屁！”黑蛋一听有人反驳自己立马起了火，骂了句脏话才反应过来，看了眼萧先生又小了声音，“我爹亲口和我说的，每年都要念叨那么几次，我怎么可能记错。”黑蛋倒不是怕萧先生，萧先生一惯不会生气。只是和文雅的萧先生在一起，谁都会想也表现的文雅一点，就连平日里互相叫的欢的小名也通通变成了萧先生亲自取的大名。
　　“我也是……我娘几个月前就盼着这天了，要是我没被选上一定会很伤心。”
　　说到了重点小孩们一下没有了兴奋的气氛，紧张在人群里传染起来，都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有人先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了：“萧先生，你说我能当仙人吗？”
　　有人开头，其他人都齐刷刷看向村里最德高望重的萧先生，期盼他能给个答案。
　　“这……”萧先生摇摇头，“我又不是仙人，如何懂得他们判断的手段。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自然就分晓了。”
　　小孩儿们知道没后续了，失望又庆幸的和萧先生道别，打闹着离开了。

　　“对了……明天的话，萧先生的儿子也会和我们一起去测试吗？”有人忽然想起来。
　　“他才不是萧先生的儿子！我可听我爹说了，他是萧先生看着可怜捡回来的！”回答的人学着他老子摆出一副唬人的样子，洋洋得意的在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下复数了当时的谈话，浑然不觉声音大的身后不远处的萧先生听的一清二楚。

　　萧先生摇摇头，知道他们也没有坏心思，合上门进了屋。

　　屋里一个孩童正在翻看泛黄的书卷，正是屋外一众顽童谈论中被萧先生捡回来的小孩儿。
　　萧先生看着自己养了一年多的小孩儿，往前走了几步，问：“知韵，明天的选徒大会你要去吗？”放在其他人家里大人是不会问的，但是萧先生知道自家的孩子与一般孩童有所不同，总觉得不该替他做决定。
　　“去。”萧知韵抬头浅笑，回了个答案，又低下头去继续看书了。
　　萧先生看着他淡然的样子，忽然心里就犯了愁。这孩子是两年前自己捡回来的，发现时身上没有一件衣物蔽体，更别说什么能识别身份的信物。从他的举止言谈中能感觉到身份的不凡，但是却偏偏什么都不肯透露，还说自己没有名字，萧先生才给他取了个新名字，而且面对修仙这个消息的态度，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身份。
　　但是萧知韵不说，萧先生便不问。他是个从儒雅的外表上看不出来的豪爽之人，一向信奉问心无愧，于是坐在了萧知韵旁边，仔细的向他说明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关于明天选徒大会的信息。

　　“我与他们攀谈过……他们的仙门似乎颇有名气，不过他们只是其中的一个下院。虽然地位崇高，但你也不用忧心，这些年来他们一直都公平公正，只要你是五到十岁的年纪，又符合他们的要求，必不会有什么问题。”提到这里萧先生也忍不住面露敬意的笑了笑，在窥探到一点这个仙门的庞大之后，在一个小村庄收徒都能做到这个地步就难能可贵了，这也是他最后选择在这个村庄定居的原因之一。
　　“明天他们来之后，需要你们排队测试一点东西，先是年龄……”
　　“年龄？他们用什么测年龄？”萧先生有些惊讶的看着萧知韵，他的印象中萧知韵少有好奇什么的时候，一时也激动起来，努力回想着描述自己看过的场景，“是一块原形的罗盘，一掌的大小，看颜色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制成的，周围几圈像是文字的纹样，我无法靠近具体的看不清。中间嵌着块蓝色的玉石，你把手放上去玉石便会发光，十岁以下是白光，十岁以上是蓝光。”萧先生说到这里，眼里也不由露出迷茫的神色，仙家手段，实在是凡人无法理解而又令人神往。“虽然无法测出是在五岁以下还是五岁以上，但是只要看着年纪不至于太小，稍有差别也不会介意。”
　　萧知韵点了点头，没接话，听着萧先生继续说下去。
　　“接下来是测天赋……”萧先生却一下子卡了壳，说不下去了。天赋一词最是难测而残酷，他虽然不曾入仙门，但是也能触类旁通，勤能补拙，大多时候不过是一句安慰话而已。萧先生最后也只能皱着眉思考了半天，对萧知韵说：“天赋一事你不必太过在意，随缘就好。”
　　萧知韵又点了点头，萧先生看着他温和的样貌舒展了严肃的表情，笑道：“明日是你的重要日子，我出去卖些卤味，你在家等我，若是坐不住也可以再出去玩儿会儿，只是不要跑远了。”说完便起了身，进里屋摸了些银钱出门，村里人感念他教孩子们读书，总想着回报，但是他却不能借着这种心思去白吃白喝，坏了自己的德行。

　　萧知韵看他出了门才放下书，呼了一口气。虽然不认为会有仙门在这种偏僻的村庄收徒都用上精密的测试仪器，不过听了萧先生的描述他总算是放心了。
　　看来只是个测试肉身年龄的粗糙仪器，不然自己可不知道怎么办。萧知韵摊开手，看着自己的身体有些丧气，自己的肉身不过一岁多，至于灵魂，已经是成千上万年了。明天，便是他第六次踏上长生路了。

　　“可笑我每一世都被称为天之骄子，竟然没有一世能够突破那九天玄雷。”萧知韵不知道第几次这样问自己，如此遭遇，让潇洒如他也难免丧气。
　　也不能怪他，萧知韵的前六世都在不同的小千世界里，他当过人，当过魔，也当过妖。除了第六世，每一世都是闻名于世的天之骄子，有大劫难也有大机遇，却偏偏五次都度不过最后一次天劫，至于前一世更是倒霉，他转世为那一小千世界里妖族妖王金眸虎王的儿子，却尚未满月便被不知谁溺死水中。
　　“但是……果然还是事有蹊跷。”萧知韵散去自己心里的一丝烦躁，“按理说我渡过天劫是没有问题的，却老是在最后一道劫云时出差错，总觉得缺了点什么，然后便是明明觉得过了天劫却忽然发现自己已经转世——不说其他，天劫之下哪有还能转世的情况，这一世更是奇怪，我虽算不上是无所不知，但也可以说是博闻强识，小千世界的情况大同小异，本源都是相同的，我可不知道，仙草还能产生灵智。这份蹊跷，与其说是暗算，不如说是光明正大。”
　　萧知韵明了，自己这一世身份的危险度比起上一世只高不低，如果不是为了好的功法自己也不会选择进宗门。倒不是说他没有合适的功法，他甚至已经修炼过第二世粗浅的引气决来确定自己还可否修炼修士的功法，只是这些功法到底不是这一世的，自己光是运转了一下引气决，就已经欠下了一份不小的因果，还需要自己穿越小千世界之间的屏障去奉还，若是修炼一门高深的，可不知道会欠下多大的因果。
　　除此之外，他还欠在古墓里找到他的修士一份因果和萧先生一份因果。前者找到萧知韵本是一份机缘，萧知韵偷偷溜走，便是躲了他的机缘，还好者仙草也同其他草木精怪一样开了灵智便能化形，不然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后者则是给了萧知韵一个名字，让他与这个世界的大道相勾联，得以立足，可惜萧先生凡人之躯无法承受太多精纯的灵气，不然萧知韵倒是可以舍弃一部分血肉来还这份因果了。
　　“还没有开始修道就已经欠下了三分因果，这个身份可是‘害我不浅’。”萧知韵敲了敲桌子，“不过也能让我拥有更加纯粹的灵力。”他想到自己不断转生无法破天劫的蹊跷，又觉得自己高兴的太早了，“至于这古怪之处，我也只能同前几世一样，慢慢寻找答案了。”
　　寻觅了几世的答案，萧知韵早已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得到答案的事情，虽然担心这一个疑问终成心结，也只能暂时放下了心中忧虑，拿起桌上的书籍继续阅读，等着萧先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