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乡》唐紫

7、——巢穴—— ——巢穴—

　　——巢穴——

　　“……陛下……神乐陛下……”
　　被从小在梦中听到的熟悉的声音急切地呼唤着，神乐从昏睡中突然惊醒，然后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如同太空舱般的宽敞房间里、只不过虽然是封闭的空间，却光线明亮，看不出光源所在。
　　“您醒了吗，女王陛下？”一个浅棕发色的年轻女子从床边站起，轻轻询问着神乐。
　　“我在哪里阿鲁？你是谁阿鲁？”神乐攥紧了身上盖着的被褥，发现床榻布置十分奢华、与房间整体的冰冷机械感有些不协调。
　　“我是陆奥，这一代侍奉您的两个女祭司之一，这里是暂时供您休息的房间。”陆奥把神乐慢慢扶起来坐在床上。
　　神乐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的睡衣长袍，手脚上的伤似乎是处理过了，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女祭司……”神乐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切，尤其是自称女祭司、保护自己的信女，她抓住了陆奥的手臂，“小信……信女在哪里阿鲁？”
　　“信女在附近房间养伤。”陆奥平静地回答，“她的伤比较重，大概至少要休息一个月的时间。”
　　“我要去看看她阿鲁。”神乐掀开被子就跳下床，光着脚站在了金属质感的地面上。
　　“陛下，别受凉了，”陆奥赶紧从床脚拿起一件华丽的披风给神乐披上， “现在信女还是在昏迷中，但是作为女祭司，她拥有的力量足以让她在这个月的时间里自愈了。”
　　“哎？”神乐有点没理解。
　　陆奥微微一笑，扶着神乐在床上坐下：“女祭司是全族除了女王之外仅有的拥有力量的人，只不过和女王相比，女祭司的力量微乎其微，但是一般受伤后自愈足够了。信女又是前代女祭司的女儿，力量比我更强。要不是神威殿下下手太重，其实她应该和我一起守在您的床边等您醒来的，毕竟女祭司的职责就是侍奉女王陛下。”
　　“神威……”神乐想到了那个笑眯眯却对信女下杀手的男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听到了上下牙齿碰到的声音，“他究竟是什么人阿鲁？”
　　“神威殿下是您的哥哥呀。”陆奥拉过被褥给神乐盖住双腿，“虽然不是王位继承人，没有完全继承到前代女王江华陛下的力量，但是毕竟是前代女王的孩子，拥有一定的力量，在您回来之前，Spring Rain与外界的隔离和内部表里世界的转化就是靠他的力量在支撑的。”陆奥抬起头来，“像我们两个女祭司侍奉您一样，他是辅佐您的存在。”
　　“辅佐我？辅佐我做什么阿鲁？”
　　“当然是统治所有族人，继续江华女王殖民地球的计划。”陆奥眼皮抬也不抬地回答，“现在信女在昏迷中，神威殿下的意思，安全起见您还不能去探望信女，您的首要任务是要注意保重身体，您现在已经怀有身孕，也许是一位继承了力量的公主殿下呢。”
　　“什么，我真的怀孕了阿鲁？”神乐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既欣慰又难受，欣慰是自己怀着爱人的孩子，难受是因为到现在总悟下落不明。
　　“是的，恭喜您，王室后继有人，最不济也是一位王子呢。”陆奥微笑着屈膝行礼，“不过不用担心，和您的母亲、先代女王陛下不一样，您年轻健康、很容易自身恢复力量的。而且您的王夫也在这里了，就算万一真的是一位王子，等您恢复后再和王夫生一位继承了力量的公主时间绰绰有余。”
　　“王夫？”神乐从陆奥手中缩回手，“我才不要和什么王夫生孩子呢阿鲁，我只要我丈夫阿鲁！”
　　“您的丈夫是指和您一起来到Spring Rain的那个男人吗？”陆奥看着神乐，眼神中带着一丝释然。
　　“对……总悟……他、他现在在哪里阿鲁？”神乐抓住陆奥的肩膀，摇晃着她。
　　“他就是您的王夫——前任女祭司月咏和银时的儿子。”

　　“你在胡说什么阿鲁？！”神乐摇了摇头，“王夫什么的，不应该是什么同族的人吗阿鲁？我和总悟是在外面世界相遇的阿鲁。还有，‘银时’，是我父亲、或者说养父的名字阿鲁，但是好像是信女的亲生父亲阿鲁。”
　　“对，据说当年银时被两位女祭司月咏和菖蒲同时选中了，于是江华陛下让两人抽签决定谁先得到银时。月咏抽中了，也顺利地生了一个男孩作为下一任女王的王夫，可惜女王陛下生的也是男孩，就是神威殿下。本来没什么问题，那个男孩养着就好，女王陛下总会生下公主的，但是没过多久那个男孩就失踪了，后来到了您被掉包偷走大家才知道，就是银时把儿子偷走放在了外面的世界。”陆奥顿了顿，“其实王夫在外面世界还是在这里倒也没有多少区别。按照我们一族的习性，在女王成年之前，只有女祭司能隐约感受到女王的信息素，但是一旦女王成年，王夫会比其他族人更早更强烈地感受到，方便他第一时间找到女王繁衍后代。”
　　神乐如遭雷击般呆坐在床上，她想起与总悟相识与迅速相爱，一直以为是浪漫的一见钟情，现在看来，也许吸引总悟的只是自己身上的什么女王信息素而已。
　　“混蛋……”神乐眼中涌出泪水，“我不相信阿鲁……”她抬手擦去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却被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硌了一下。神乐呆呆地看着总悟向自己求婚的戒指，想起他对自己的誓言，想到陆奥刚刚说身为王夫的总悟也在这里，她咬紧了下唇，“总悟……我的那个王夫呢，我要先去见他阿鲁。”
　　“他受了点伤，现在在其他房间修养，”陆奥平静地回答，扶着神乐让她向后靠在床头，“不过神威殿下的意思是在您生下孩子之前还是先不要和王夫殿下见面比较好，万一你们情不自禁可能伤到胎儿就不好了。”
　　“受伤……总悟受了伤……又是那个神威干的吧！伤害总悟把他带到这里来阿鲁！”神乐终于情绪爆发地掀开被子，跳下床，“先是信女，再是总悟，又不让我见到他们，他究竟要干什么阿鲁？！”
　　“陛下，小心着凉。”陆奥拾起床边的鞋子，赶上神乐，拉住她的胳膊。
　　神乐甩开陆奥、赤着脚冲向房门，房门在神乐接近的时候自动打开。神乐冲出门外，站在了走廊上，看着外面不禁目瞪口呆。
　　这是一个有十几层楼高的巨大的蛋形建筑物内部，自己正处在建筑物靠近上方的一层，整个建筑内部看不到照明的灯光，但是墙壁却在自行发光，每层的环形走廊上都是一间间房间，偶尔有悬空的走廊从建筑空荡荡的中间或水平或向上或向下穿过、连接起相距甚远的几处，从走廊向下望去，有些楼层有人走过，都行色匆匆，偶尔停下脚步和遇到的人交谈两句。
　　“这里是什么地方阿鲁？”神乐感到手心满是汗水，“我不记得在Google地图上看到Spring Rain里有这么高的建筑物阿鲁。”
　　“这里是地面之下我们的基地。”陆奥赶到神乐身边，蹲下身抬起神乐的脚，给她穿上舒适柔软的鞋子。
　　“地面之下？”神乐乖乖穿上鞋子，“怎么会有这么大阿鲁？”
　　“所以您的母亲才会耗尽了力量。”陆奥起身看着神乐，眼中满是哀伤，“她前来地球的飞船和族人的遗体都已经被美国政府拿走，所以为了繁育从母星带来的优质胚胎培养出的族人，她不得不重新建构了一个可以容纳族人们生活的巨大巢穴。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江华陛下是我们所有族人的母亲和祖母啊，所以我们衷心期盼您的归来，不仅是为了您的信息素帮助我们稳定这个世界，还是因为我们真心拥戴您，希望您能继承江华女王的遗志。”
　　“什么遗志？”神乐困惑地问道。
　　“当然是带我们回母星去啊。”那个讨厌的男声在两人背后响起。
　　神乐转过身来，看着神威走向自己，他的脸上没有笑容，隐隐能看到和自己一样的蓝色眼眸中的悲伤。
　　“神威殿下。”陆奥在神乐身后向着神威屈膝行礼，“女王陛下想见信女和王夫殿下。”
　　“这里不仅是我们的基地，”神威对于陆奥所说的神乐的要求充耳不闻，只顾伸手对着走廊外面一挥、向神乐指点江山，“也是我们族人诞生的巢穴，更是将来返回母星的飞行器。”

　　“返回母星？”神乐十分惊奇，“不是说那个什么母星已经被别的文明摧毁了吗阿鲁？为什么要回去阿鲁？还有，我记得信女和陆奥都说过前代女王是打算在地球殖民的阿鲁。”
　　“看来你已经从信女和陆奥那里知道不少事情了啊，”神威转向走廊外侧，双手背在身后，“其实当年妈妈到地球以后就发现殖民地球的计划很难实现了，地球人虽然文明层次非常低但是繁殖迅速、不注意对生存环境的保护反而持续破坏、本打算利用地球人族群和阶级之间的矛盾来介入却发现矛盾重重交织难以入手：这个降落地的美国政府看起来野心勃勃但也是外强中干底蕴不足，妈妈从科技上支持他们那么久、结果他们连几场局部战争都打不赢。要是把地球人全部毁掉、一来妈妈的力量快要消耗殆尽、不够对全球进行打击，二来毁灭地球人也会对这颗星球也造成损坏，这和当初毁灭我们母星的那些外星人有什么区别呢？于是，妈妈在世时就派遣了几个族人坐她试做出来的小型飞船回去探测母星，虽然那几个族人目前还在途中，但是从这些年返回的信息都是积极的，当初的入侵者打击过后就离开了，没有在母星逗留，从妈妈离开到我们将来回去这么长时间足够那颗星球初步恢复生机了，那里现在百废待兴，正需要我们回去重建家园。而且，”神威低下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要是回到母星，妈妈一定能活过来，毕竟地球对她的健康损害太严重了……”
　　“活过来？”神乐更加惊异，“不是说前代女王已经死了吗阿鲁……”
　　神威突然出手扼住神乐的脖子。
　　“神威殿下！”陆奥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上前阻止。
　　“妈妈没有死！”神威恶狠狠地看着神乐，“她只是生下你之后耗尽了力量，只要补充力量，她就能活过来！而且，你这是什么口吻？！对于自己的生身母亲、我们的女王陛下一点恭敬与爱戴的感情都没有！果然是由叛徒在外面混在地球人中养大的，你信不信我能活活掐死你这没良心的小东西？！”
　　神乐抓着神威的手，竭力挣扎着想掰开他的手指：“你杀了我……就没法向族人交代了阿鲁……”
　　神威扬起眉毛，松开手，看着神乐捂着喉咙大口咳嗽着喘气。
　　陆奥赶紧上前扶着神乐，抚摸着她的后背，替她理顺气息。
　　“我不会杀你的～”神威露出之前的那种笑容，“只有你在这里，外面的族人们才会为了见证新任女王的登基乖乖地回来～”
　　神乐平复着呼吸，掩饰着对神威的仇恨和恐惧：“是啊，我是你们的女王阿鲁，那我现在要见总悟和小信，快带我去见他们阿鲁。”
　　“我亲爱的妹妹，”神威抬起下巴，倨傲地看着神乐，“没有登基仪式，你现在只是公主，我无需听从你的命令。”说着，他潇洒地一鞠躬，转身离开，同时丢下一句话，“陆奥，送公主殿下回去休息，在我准备万全前不准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