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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除妖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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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练了,不练了。”
约摸着十六七岁的苏淮从习武台上大步走了下来,一脸不耐烦的表情把自身的少爷气质扫得荡然无存,一直在一旁候着的两个小厮忙递过一张帕子,一唱一和的赔笑跟了上去。
“少爷的身手真是越来越好了!”
“可不是,那么粗的一根木桩一脚就给劈开了!”
再阿谀奉承也是个废物草包,苏淮一面暗自腹诽一面舒了口气,拿着帕子随手抹了抹额角渗出的汗珠,沉吟了下问道,“你们说,我和他比如何?”
但凡是伺候过苏淮的人对这个“他”是谁自然都是心照不宣,可偏偏今儿个这小厮有点儿晃神,顺口就问了句,“谁?”
苏淮的脸色顿时黑了几分,另一个小厮见状连忙扯了扯那失言小厮的袖子,轻咳了一声,熟稔的扯了个十分狗腿的笑脸:“少爷您方才使的那套功夫真是利落,小的瞧着比沈侍卫都厉害...”
话说到这儿,那小厮顿觉失言,心里咯噔一沉,恨不得照着自己脸上扇两巴掌,苏淮嘴里的那位主儿又岂是沈侍卫能比得了的?
“咳...少爷您还小,等您到了琰王爷那个年纪...自然...自然是...”这话扯得实在是有点儿瞎,那小厮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半晌,苏淮摆摆手,示意他二人不必再继续跟着:“行了,你们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两个小厮对视一眼,应了一声就退下了。
“你那张嘴是干嘛吃的?明知道少爷和琰王爷不对付还非要提。”
“得了吧,要我说咱们少爷这是闹哪门子的脾气呢,圣旨都下了,最后还不都得嫁过去吗,还不如干脆认了,省得到时候...”
人还没走多远,这些话就顺着风刮进了耳朵里,苏淮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当他耳朵白长的吗,这话也不知道离远点再说。
要说苏淮的这股火也并不是发的没来由。
他七岁拾金不昧,九岁三好学生,十岁主动搀扶老奶奶过马路,万万没想到有一天居然还能过把穿越的瘾,明明上一秒还在寝室里为毕业论文发愁,下一秒醒过来就发现自己穿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苏淮刚刚穿越到这时,原主才十五的年纪,当时看着铜镜里的那张脸,要不是因为这幅身体的左肩上有一块奇怪的胎记,他就险些以为他这是身穿了。结果后来发现,一样的不光是这张脸,这原主他也叫苏淮。这不会...是他的前前前前世吧?
待苏淮捋顺了原主的记忆后,这个想法就立刻被他恶狠狠的从脑子里清了出去,他前世绝对肯定一定不可能有这么倒霉。
算起来原主也算得上是个富二代,他祖上是先皇钦赐的除妖第一名门。
除妖师,听起来霸气又拉风,可奈何原主是个半吊子,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苏老爷子难免有些失望,时间久了对苏淮也就不怎么上心了,但好在他哥哥苏沉是除妖的一把好手,年纪轻轻便走南闯北歼妖除魔,给苏家撑足了门面。
这一点尚且不说,偏偏原主的命格差得让苏淮想仰天长啸,克妻。
原主苏淮曾定下过两桩亲事,第一桩是与方丞相家的女儿,苏方两家世代交好,两家父母在苏淮还没出生时就已经定下口头婚约,可偏偏方家这女儿长到四岁就得急病去了,这门亲事也就撂下了。
第二桩亲事是和柳家缔下的,柳家前些年因平定战乱有功,赏黄金万两良田百顷,一时在朝中颇为显赫,柳家心气高,思来想去便瞄上了苏家,一来苏家的小公子与自家女儿年纪相仿,二来也门当户对得很,于是就暗暗向苏夫人表明了这个意思,结果这亲事刚订下没两天就又出了事。
柳家的女儿早就听说苏家的两个公子都是品貌俱佳,一日偷偷打听到苏小公子的行程,准备来一场才子遇佳人的戏码,谁知一个激动舞步不稳,直接掉到湖里,偏偏还特意屏退了侍从,等到被人发现时已经一命呜呼了。
后来就不知是从哪里传来的闲言碎语,说是苏家这小公子命数不好,苏家为了屏除这一流言,只好请了颇有名气的算命先生,谁知这一算算出这苏淮命格多舛,不仅克妻,且八字劫煞,唯有依傍至阳之人方能破了这凶相。如此一来苏淮身边的丫鬟婢女居然也都纷纷辞了事务,更别说是还有哪家敢再来提亲。
苏母虽然憋了一口气,但也不敢明面和老天较劲,直到后来苏淮十五岁溺水昏迷了足足半月才慌张起来,而苏淮也正是这时穿到原主身上的。
苏淮刚醒来时有点儿接受不能,一边琢磨着怎么回去一边先顶着这身份过日子。
苏淮的脾气本来还算不错,可原主是个傻白还不甜,自小被宠的性子骄纵,心中还没什么算计,导致有一日苏淮无意中听到两个婆子暗地里嚼舌根。
“我瞧着这小少爷醒来之后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呢?你说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沾上了?”
“这么说也确实有可能啊,苏家干了这么多年除妖的行当,免不了那东西要来报仇的哟。”
偏偏那时他正陪着苏母逛园子,苏母虽然将那两人斥责了一顿,此后看苏淮的眼神却也有些变了。
苏淮心下难免有些顾虑,他家毕竟干的是除妖的行当,说不准会有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奇门异数,他这个灵魂不是来自原主,离了这幅身体会不会回去也还两说,他实在是冒不起这个风险,只好慢慢开始学做小公举,他觉得时间长了自己没准会人格分裂也说不定。
结果好日子过了没两天,一个噩耗就又把苏淮惊得险些呕出一口老血。
他又...定亲了,对方是当朝皇帝秦瑾的亲弟弟,秦琰。
苏淮前前后后反反复复确认了三遍是亲弟弟而不是亲妹妹,古人的思想居然这么开放,皇帝还舍得给自己的亲弟弟娶个男妻!
不过稍稍动动脑筋也能猜出这一纸婚约只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于是苏淮一半假意一半真心的一哭二闹了一场,未果。
原来那琰王爷恰恰是个至阳之人,可破他凶相命格,苏母这一回是铁了心的要嫁儿子了。
眼瞧着如今婚期将至,苏淮练习拳脚功夫的劲头就更足了,铲奸除恶暂且不说,至少以后保住贞洁才是第一要义。
默默在心里把秦琰里里外外从上到下腹诽个遍,苏淮叹出口气,他这过的是什么日子?
正在苏府里和苏家人商议过些日子成婚事务的秦琰果不其然的打了个喷嚏,身后的侍从忙出声提醒道,“近些日天气有些凉了,王爷下次出门还是多穿些的好。”
秦琰正摩挲着茶杯端坐在檀木桌边听她们说着客套话,脸上神色认真,但心思却不知道已经飘到哪里去了。
他即使不开口也极是显眼,白色发带简简单单绾起冠发,穿的也是一身素衣,但那股贵气似乎是从骨子里便透出来的,反而给人一种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感觉,倒是的确当得起这个琰字。
一双眼睛细长温和,嘴角时时衔着的笑意使整个人看起来温雅又人畜无害,可偏偏眼睛里又带了一分锐利,让人接触时心里也时时绷着根弦。
秦琰把茶杯往桌上轻轻一放,微微偏头,“还不至于那么娇贵。”随后又转回头,微笑道:“那此事就先这么定下吧。”
苏母忙连连点头,看来对这位未来的女婿还是挺满意的。
才刚客套了两句把秦琰送出门,苏夫人忽然瞥见那两个小厮的身影,“阿福阿贵。”
那小厮闻声忙小跑着过来,“夫人。”
“不是叫你跟着小少爷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那小厮微曲着腰,回话道,“小少爷今日心情不太好,便没叫小的跟着了。”
自从苏淮出事以后,苏母便特意多派了些下人去服侍他,此时一听这话,眉头不禁微微蹙起,“去把小少爷叫回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那小厮应下,转身就要折回去寻人。
“等等。”
阿福脚下一顿,回头看了眼秦琰,暗暗忖度着也不知这是哪家公子,居然有着这样的风度。
“不如一起吧。”
苏母自然是清楚苏淮究竟为何事闹着脾气,现下一听这话突然有些慌神,她本来还打算趁这些日子再给苏淮做一些思想准备,可没想到秦琰居然现在就要见他,“王爷,这...小少爷在家里随意惯了,不如...”
秦琰微微笑了一下,道,“无妨,反正早晚都是要见的。”
苏母听了这话,也不好再多推辞,只盼着自家儿子别捅出什么篓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