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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男儿有泪不轻弹 娘,我爹他 ...

  •   (1)
      天朗气清夏初时节,始送春归又至农忙。春日料峭之气已逐渐被迫不及待靠近的阵阵暖意消耗殆尽,细风拂过,将那些青苗与泥土、麦田与雨水混杂的香气送至空中,那些等待已久的农人们早已嗅到空气中这一微妙的气息,便都不约而同地扛起农具走入田地,开始更为辛苦的劳作生活。
      过了正午,太阳总是毒辣辣的,阳光照在长期立于田亩的农人的脊背上,就像滚烫的开水浇上身一般。就连脚下的土地也变得令人灼热难耐。淋漓大汗是在所难免的,可对于那些终日操劳忙碌,并以此勉强养家糊口的人们来说,谁还会管自己流了多少汗呢?他们不是土地的所有者,他们几乎得不到任何收益,而他们却必须付出最大心力去照顾田地,他们抱怨过,反抗过,可最终结果总是徒劳,甚至失去更多。人们无力改变些什么,只顾在各自的心中播下新的种子,为这些种子拼尽全力,日日夜夜盼着它们快点儿长大。
      而此刻已是傍晚时分。一天之中积累起来的腾腾热气随着远道而来的清风而逐渐冷却。风轻柔地吹拂着这座小小的村庄,卷起缕缕炊烟。阳光已然西斜,那轮倦怠的红日逐渐沦陷在天空与地平线的交汇之中,这家院中飘出几声悠长的鸡鸣,那家院里传出几声急促的犬吠;这家传来劈柴的清脆声响,那家传出一群小孩子的哭闹声。这些声音轻轻撞击着农人的心,仿佛在唤着他们快快归家休憩。三两只山雀结着伴儿,从山的一边冒了出来,它们扑棱着翅膀,轻捷地掠过天边,灵活地钻进树丛,不见了踪影。忙碌了一天的人们也开始陆陆续续离开田地,拖着疲倦的身躯,走上各自回家的路。在这一如往昔的平静中,村里的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着。
      这座村子里的人大多都住在东头,而村西的住所却不知为何荒废了,房屋曾经留下的痕迹大多已被夷平,人们在这块土地上又开垦了新的农田。在这村西头的一块田边,还存着一截孤零零的断墙,而在断墙旁边生有一棵同样孤零零的老槐树。一墙一树,就这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无人理睬。这是一棵不知活了几百年的树,树干生的结实而粗壮,托着那葱绿枝叶默默挺立着,像一位饱经沧桑的老者,年虽老而体未衰。而这繁茂的一切,也许早在它被种树之人培入泥土中时,就已融入了它的生命。眼下正值槐树的花期,束束槐花开始随风婆娑起舞。可谁知道,这树上竟藏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正慵懒地躺在两段粗壮结实的树干间,小小的身体便被周围浓密的枝叶和垂下的大片洁白的槐花遮住了。
      男孩的眼前是一大片被夕阳染成红色的的田野,它们安静地伏在大地上,像是沉睡,像是等待。他侧着耳朵,听到那田野清爽的气息,正在随着晚风一起一伏,想来已经酣然入梦。男孩一个人在这里很久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喜欢爬到这棵树上,仿佛这里只是他一人的领地。“今天是很不错的一天。”他这样想着,可是突然觉得有些无趣。这时,树下恰好走来一个耕田归来的大人,看得出那大人有腿疾,走路又慢又不稳。这一幕给这男孩从缝隙里窥见了,他眼珠一转,便捏着鼻子,趴在树上大声喊道:“哈哈,知道我是谁吗?”
      那大人顿住脚下的步伐,轻声叹气,又伸手抹了抹顺着脖颈不断淌下的汗水,这才抬起疲惫的双眼望了望这棵老槐树,他透过花叶瞧见了小山子衣服的一角正随着时有时无的风轻轻飘动着,便只是摇摇头,笑道:“你是这村西郑妹儿家的孩子吧?天晚了,别瞎闹腾了,赶紧回家去吧!”
      “叔,你怎么知道的?”男孩有些惊讶,自己掩藏得这样好,怎么会被轻易发现呢?
      “我记得你。你上次不也是一样的把戏吗?”
      诶?是这样啊。树上的孩子觉得好玩,又觉得自己蠢,竟然被人当面拆穿,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那大人深叹一口气,扛着锄头一瘸一拐地走远了。男孩仍无动于衷地赖在树上,悠闲地从身旁揪下一把槐花塞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着。黄昏的阳光一点儿都不刺眼,红色的余晖斜斜地撒满了大地,给人一种温暖而惬意的感觉。男孩微眯着双眼,抬起一只手轻轻剥开层层花叶,望着这即将燃烧殆尽的夕阳。他还不满足,又伸手去接那柔和的阳光,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凑过脑袋轻嗅着,仿佛此刻他捧的不是阳光而是开着可爱花朵的泥土。显然,他还不想回去,因为他很喜欢在这棵树上看到的这片景色。他得意地笑,自认为看到了别人从未见过的美景。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阵叫声,不对,是呼唤声,那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这时男孩再竖着耳朵细细一听——是娘!娘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小男孩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老槐树上爬了下来。他使劲搓了搓两只脏兮兮的手,并迅速藏在了身后。
      他看见了黄昏的残阳里,一个疲惫的影子正向这边移动着。
      孩子的母亲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她喘着气,盯着眼前这个红着小脸,低着头的男孩,心中既是生气又是担心。只见男孩穿着一件肥大的白褂子,一条打了很多补丁的灰蓝色小短裤,小脚丫上是一双破旧的草鞋,鞋尖露天,十只脚趾头在不安地扭动着。他乱蓬蓬的头发上还挂着几片慌乱中跟随他下树的绿叶与白花,狼狈极了。
      “这么晚还不回家,你知道娘有多担心你吗?”这位母亲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怒气。
      “我错了,娘,现在就回家……”小男孩轻轻仰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母亲。母亲嗅到男孩身上淡淡的花香,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来——眼见巴掌就要落在自己脑袋上了,男孩却很狡猾地闪到了一边,笑了。母亲看着他咧着嘴傻乎乎的样子,也忍不住笑了,便轻轻说:“瞧瞧你,是多有喜欢这棵树啊,头上都长出叶子开出花了。”母亲不忍嗔怪,拂去那些花叶,朝男孩摆了摆手:“快走吧,咱一起回家吃饭。以后啊,你玩归玩,可要记得早点回家。以后再不按时回来的话,你就别想吃饭了啊。”母亲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那今天吃什么啊?”男孩像只小猴子一样凑了上去。
      母亲笑了笑:“吃什么?还不是和昨天一样嘛。”
      “啊?那昨天我只吃了半个洋芋,今天可不可以多吃点?”男孩噘着嘴表示抗议。
      母亲无奈地摆了摆头:“你这小馋嘴猫!地里收成不好,再说了,咱家的地租还没交呢,可要知足啊。你呀,下次一定要早点回家,别又在外头玩得太晚!”母亲忍不住又一次提醒道。
      “知道了娘——”
      夕阳慢慢落下地平线去,恋恋不舍地将最后一缕温暖的光投在这一大一小两个背影上,目送他们渐渐远去,消失在田野尽头。
      男孩名叫小山子,一个很普通的名字。
      “小山子,麻烦问你娘借一下剪刀,我要替我家妞妞做一件新肚兜呢。”
      “小山子,今天我在顺子家田里发现一支弹弓,是不是你丢的?”
      “小山子,我们去邻村玩吧!”
      “哎!小山子,今天刘大地主家有戏班子来表演了,我们一起去看吧!”
      “小山子,你家的地被刘老霸家的羊给吃了。”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所有人也就这么“小山子”“小山子”的叫着。
      这天晚上,正在吃饭的小山子突然抬头问道:“娘,我为什么叫小山子啊?”
      “希望你像山一样稳重,做个顶天立地的人。”母亲端着碗,微微一笑。
      “是谁给我起的名啊?”小山子咽下一口饭,又顺口问了一句。母亲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怪,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望向窗外,轻声喃喃道:“是你爹……”母亲对有关小山子父亲的话题很敏感,每每有人提起,她便会有些难以控制情绪。小山子见状,明白自已戳到了母亲的痛处,心里又是自责又是后悔,可他对此又无计可施,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得垂下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小山子啊,你说你爹他走了这么久,他会回来的吧。”母亲扶着额头,身子侧向一边,神情有些恍惚。
      “娘,我爹他可能在外面迷了路吧!我觉得会有好心人帮他找到回家的路的,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而且就算爹不在,还有我在呢!我,小山子,一定会快快长大做个顶天立地的人!”小山子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极力安慰着母亲。
      母亲愣了愣,继而叹了口气,欣慰地笑笑:“是啊,你爹不在,娘就指望你呢,只能指望你啊……”从小到大,在小山子的印象里,是母亲独自一人在照顾他,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亲,甚至对 “父亲”二字的概念有些模糊。他对父亲的全部了解,源于小时候母亲曾给他讲过他父亲的故事:
      小山子的父亲名叫宁兴国,曾经是一位小铁匠,为人憨厚老实。他是外村人,想要在这里以打铁手艺立足,又苦于缺少人手,于是招收学徒,而且不收费用,最后,一个名唤张六儿的年轻人就来做了他的徒弟。那孩子也倒是十分可怜,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刚来时身体瘦弱,抡不起大锤头,小山子父亲将他收为徒弟后,两人同吃同住,亲如兄弟。后来张六儿身体也变结实了,干活儿都更利索了,他打起铁来悟性很高,成了小山子父亲的得力助手。经他们手下打出的铁具,都结实耐用,而且价钱也不高,村里人很喜欢。过了几年,小山子父亲已经在村里小有名气,他经人介绍,娶了邻村的一位姓郑的姑娘——也就是小山子的母亲。结婚后,为了补贴家用,小山子父亲和张六儿从胡大地主那里包下一块地,白天一同耕田,晚上一起打铁;小山子的母亲手巧,擅长针线活儿,隔几天就去镇集市上卖些香囊、刺绣、小花包之类的玩意儿。三个人省吃俭用,维持着每日的生计,虽然日子清贫而艰辛,但他们也倒是很幸福知足。本以为夫妻二人还有张六儿就会这样平平淡淡地生活一辈子,可就在母亲生下小山子的那一年,小山子父亲和张六儿看到了镇上征兵的布告,便自告奋勇地去投了军。他们托人传话告诉小山子的母亲,从这之后便再也没了音讯。
      那时的小山子听了这故事,曾天真地问母亲:“娘,我爹和六叔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吗?”
      “嗯。”
      “那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母亲无法回答,只能默默摇头。
      生性好奇的小山子总是趁母亲不在时偷偷钻进后院的那个小屋子玩,那里曾经是父亲和徒弟张六儿打铁的地方。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黑漆漆的,即使是在白天也十分阴暗。两边的墙上挂着一些铁具,这些铁具经久不用,早已生了厚厚的锈,散发出一种难以名状的金属气息。旁边低矮的架子上摆着一个大风箱,那风箱四周已有明显的虫蛀,孔迹斑斑,其上的手柄也有了霉味。墙边立着大大小小的锤子和钳子也有生锈和发霉的味道。屋子中央有一个圆形炉灶,炉中久无火,竟显出阴冷之感。虽然自己的父亲是一个铁匠,可小山子却从没有见过打铁的场景,他甚至不知道这些器具是做什么的。父亲和张六儿走后,这个村里就再也没了铁匠。每次来到这间屋子,小山子都只是凭借着自己的想象,描绘出年轻的父亲和张六儿在这昏黑的屋子里忙碌的声影。可他难以想象,这间黑屋子里曾经冒出的那些炫目的炽热的火花,和传出的那极富节奏的阵阵捶打之声和风箱的呼呼声,以及人们争先向父亲求买铁具时,他们各自疲惫的脸上露出的笑容。
      如今的小山子一天天长大了,逐渐体会到了生活的苦楚,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是因为找不到自己的父亲而哭鼻子了。不过,毕竟他年纪尚小,当他看到别的小伙伴都有父亲的陪伴,听到他们谈起父亲和自己的父亲,心里总不是滋味。尤其是一个人守在家里时,他总会觉得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围绕着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他发现这种孤独愈发地重了。他有时也在想,如果父亲和六叔还在该多好啊,家里热热闹闹的,母亲也不必一个人在田里如此辛苦,说不定在那小屋子里,自己还能得到父亲的亲授,以后也成为一个受人欢迎的铁匠。但就像母亲常说的那样:无论如何,日子还是要继续过的,总会越来越好的。他也一直毫不怀疑地相信着这一点。
      吃完了饭,母亲便忙着给小山子做冬鞋了。她从破旧的柜子里取出一个鼓鼓的布包,打开便是一团棉花和布料。母亲望着小山子,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线:“前几天娘攒钱在镇上买了些棉花,还有做鞋的好料子。今年冬天咱们小山子终于可以穿上棉鞋了。娘以前看到你小脚冻得通红,好心疼。”
      小山子双手撑着脸说道:“可这是夏天,离冬天还早呢。”
      “娘心急,”母亲笑道,“来,把鞋脱了,脚丫子放到这块布上,让娘量量。”
      小山子照做了。
      母亲量好了大小,便抬起眼笑了笑:“脚长得真快,才几个月就又长大了不少。”听了这话,小山子竟有些莫名的兴奋,他三下两下爬上了床,还侧过身来朝母亲做着鬼脸。母亲无奈地白了他一眼,便也没再搭理他,继续手里的活计。母亲的手很巧,她一手拿着布料,一手拿着剪刀,沿着画好的线慢慢剪开。然后,她娴熟地穿针引线,缝合后跟和里布。小山子自顾自闹了一阵,觉得无趣,便转过身去,不一会儿就睡着了。母亲坐在黯淡昏黄的烛光里,就这样一针针缝着,缝到了很晚很晚。
      夜里,小山子睡得正香,母亲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也感到阵阵疲倦袭来,便放下手中的活,想歇息会儿。突然,她猛烈咳嗽起来,又见床上的小山子似是因为听到了动静,有些迷迷糊糊地翻了身,她便下意识的用手去捂,再举起手时,却看见手上沾满了红色的粘稠液体。母亲喘着气,闭了闭眼。她后退几步,走出了房间。回来时,她的手又变得干干净净。
      母亲轻轻坐在熟睡中的小山子身旁,平息着先前急促的呼吸,微笑着望着他的脸庞,伸出手捋了捋他额前凌乱的头发。熄了灯,母亲侧身而卧。“兴国啊,孩子越来越大了,可是你到底何时才能回来呢?”母亲蜷缩在床边,闭上了眼,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滑落。

      “起床啦!”小山子感到有一只大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他揉揉眼睛,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然后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翻身起床,见母亲早已穿好衣服,拿了农具走到门口:“我下地了。你昨天在外头玩疯了,今天你就在家守着,别到处乱跑。”
      小山子乖乖地点了点头。母亲笑了笑,走出门去。小山子走过去倚在门框上,望着母亲逐渐远去的身影,些许酸涩之感悄悄袭上心头。娘为了撑起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他琢磨着,既然不出去了,闲着也是无聊,那就帮娘干些活吧。可是,自己又能为娘做些什么呢?小山子回头四处打量着,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在墙边盛满水的木桶上。
      好,就它了!他有些木讷地走上前,吃力地提起这木桶,将一部分水倒进一个木盆里,然后去灶台边拿了一块抹布。他握着那块抹布,脑海里映出了母亲干活的样子——她俯身收拾碗筷的样子,她蹲在地上洗野菜的样子,她在院子里劈柴的样子,她为自己缝补旧衣的样子,她挑着水走在回家路上的样子,她伸手抹汗的样子,她捋顺贴在额前头发的样子……母亲不管做什么都是很美的。小山子一边想着,一边学着母亲将抹布用水浸湿。他望着手中破旧不堪的抹布出了神,冰凉的水顺着他指缝缓缓流下。他愣了愣,握住抹布轻轻拧一下,便举着它在屋里四处转悠,像是一个胜利者举着自己的战利品一般。目光所及之处,都要被他狠狠地擦一遍。不一会儿,他便累得直喘气。他将抹布放入水中淘洗干净后,把抹布放回原处,然后他靠在墙角,望着屋里焕然一新的样子,满足感油然而生。
      “小山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小山子不用猜都知道:来者是村东的顺子。顺子姓陈,比小山子大一岁,他是小山子最好的朋友。顺子家的地紧挨着小山子家的,两家人在地里干活时总是互相照应着,关系也不错,顺子也经常来家里找小山子玩。
      “昨天你是不是又跑去老地方发呆啦?”顺子一见到小山子就兴奋地拉住了他的手。
      “对啊,那树上的槐花可香了呢。”小山子故意咂吧咂吧嘴,表情很是享受。
      “今天天气也挺好的,陪我去外面玩呗,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不行,我娘说今天让我别乱跑,在家乖乖待着。”小山子低着头摩挲着手指,显得有些为难。
      顺子忍不住哈哈大笑着,拍拍小山子的肩膀:“咱们赶在你娘之前回来不就成了?反正她也不知道你出没出门啊,走吧!”
      “可我答应她了,”小山子摇摇头,退后一步,“我想帮娘干点活儿。”
      顺子指了指小山子刚刚放进木盆的抹布:“我来之前你不是已经把这桌椅板凳擦得干干净净了嘛。要不这样吧,咱们去地里找你娘问问看。她要是同意,你就跟我去,行不?”顺子拉起小山子的手,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小山子面对顺子那企求的眼神,心里犹豫不决。其实他也很想出去玩,毕竟他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最终小山子还是点点头,挠了挠后脑勺,跟着顺子跑出了家门。
      两人跑到田野边缘停了下来。他们站在潮湿的田埂上。远远地,小山子望见母亲独自在田里劳作的身影,心里不由生出一阵内疚。一旁的顺子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山子皱着眉头,一步步走向那个熟悉的背影。
      母亲弯着腰在地里劳作,像是要深深扎进泥土一般。那头巾的一抹红色在早晨温柔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似掉落人间的一缕绯云,在茫茫田野中飘荡。过了一会儿,母亲摇摇晃晃地站直了身子,用袖子抹了一把汗,又弯下腰去。小山子缓缓走近,可母亲并未注意到他。
      “娘——”小山子唤了一声。一时间,他的声音竟变得如此喑哑而干涩。
      眼前之人猛地转过身来,瞪大了眼睛。“不是让你好好在家吗?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
      “娘,我可不可以……我想和顺子去玩……”母亲擦了擦额前的汗,抬起头望了望站在田边的顺子,叹了一口气: “娘还在忙呢,你们去吧。”
      小山子听母亲这样说,倒生出一股愧疚之感:“娘,你累了吧,我又不想去玩了,我想留下帮你。”他低着头,似是在自言自语。
      “不累不累!快去吧,人家顺子还在那等你呢。”母亲又弯下腰去。小山子欲言又止,他退后几步,便转过身离开了。他有些恍惚地踏上田埂,顺子伸手一把扶住他。回头望去,小山子只觉远处的那个身影越来越模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男儿有泪不轻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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