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有朵雨做的云》mint_y

1、第 1 章 大理

　　大理
　　天气突然由晴转大雨，打了林渡一个措手不及，于是他随即钻进了离他最近的一家店里。
　　看样子这家店像是一个酒吧，挺精致的，晚上的时候一定很热闹，不过现在人少，大部分进来的都是避雨的，喝酒的人不多，倒是将所有的纸醉金迷完美的掩盖了起来。
　　林渡到吧台前坐下，点了一杯澄汁，静静地等待雨停。酒吧里的音乐静静的放着，是一首老歌，曲调熟悉，但就是记不起名。
　　“风中有朵雨做的云，一朵雨做的云
　　云的心里全都是雨，滴滴全都是你”
　　听到这几句歌词，林渡拿起手机百度了一下，孟庭苇，的确挺老的。
　　雨渐渐小了起来，酒吧的声音也越发的嘈杂了起来，他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掏出一根烟来，点燃，按灭。雨都这么小了，好像也没有继续坐下去的理由了，沉寂了这几年，不至于连淋个小雨都不行了。
　　他把烟又重新塞进烟盒，放回口袋，站起身来走出了酒吧。
　　出了门，正准备往住的地方冲，又突然把往前面迈的腿收了回来，回头看了一眼店的牌子。
　　云雨。
　　云雨。他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转身走向雨中。

　　回到居住的宾馆，林渡走进浴室。这个宾馆很是陈旧，没有花洒，只有一根水管孤零零的挂在上面，一打开水阀，哗一下所有的水都迫不及待地从那个唯一的管中喷涌而出，冲击力之大，让林渡的背有一瞬间的弯曲，他随即直起身，任由水在他的背上肆意冲击。
　　他轻抚胸膛上一个圆形的疤，又使劲儿按了按，没有一点当初这个伤带来的痛感。也对，几年都过去了，再痛也都过去了，伤的再重最后也只遗留一枚伤疤。
　　他随意冲了冲身子，直接用刚扔在洗漱台上的脏衣服擦了擦身子就直接躺进了被窝。太累了，这几天以来，发生的所有事都有点超出他的想象，让人身心俱疲。不管了，反正该发生的也无法阻止，想再多也白搭，他用被子盖住了头，沉沉睡去。
　　敲门声响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八点，睡了整整七个小时，林渡从被窝里爬起来，不紧不慢的直接套上一条牛仔裤，敲门声逐渐变得急促。
　　“林哥，林哥……林渡”屋外的人大喊着。
　　林渡两三步跨到门口，直接打开门。门外的人仍是敲门的姿势，身体前倾，一下没稳住，直接倒向林渡，林渡轻轻皱眉，立马向后退了一小步，不过还是伸出手稍微扶了一下，不至于让对方摔倒。
　　“林哥你在啊，叫你好多声你都没应，打你手机也没人接，你老是这样，这让我很难堪啊”说话的人叫陈秦，是林渡的同事，准确的来说，是他以前的同事，很久没联系了，也就前段时间才慢慢又有了交集。
　　“刚刚睡着了，事情有了新进展?”林渡从口袋掏出烟盒“来一根？”
　　说着从里面挑出上午点过的那根烟，重新点燃塞进嘴里，并用眼神示意陈秦自己拿。
　　“我就不抽了，吸烟有害健康，你也少抽点，不管怎么说，身体还是你自己的，别不太当回事”陈秦煞有其事的教导着，林渡听着觉着好笑，挑了挑眉，拍了一下陈秦的头“长大了啊，开始管起我的事了啊”
　　“也不是，你知道的，我师父前两年就是得肺癌死的，就是抽烟抽的，才四十多岁的人说没就没，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师娘哭的不行，我也难过的要死，所以我很怕身边的人再重蹈覆辙”陈秦说的难得的一本正经，林渡听着也收敛了笑意，再一次掐灭了手上的烟。
　　“你师父死了？”他有些惊讶，心里也隐隐有些难过，毕竟前几年他们一起工作的时候也完全看不出半点端倪，他丝毫没有想过也就几年的时间一个好好的人就已经能被区区香烟夺去了生命。
　　而陈秦也对他的消息闭塞感到惊讶“检查出肺癌也就两年多点时间，一检查出就是肺癌晚期，才过了两个多月人就没了，你居然不知道？”
　　“是啊，离开你们的世界太久了”随即，林渡又想到了什么“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对啊，你不是明天回江西吗，老大说要给你践行。”
　　“现在吗？去哪里?”
　　“就旁边的一个酒吧，环境挺好的，老大在那里给你开了一个包厢，你跟我去就好了。”
　　“那你等我下，我套件衣服”
　　说着便走进屋内从背包里拿了一件t恤往身上一套就跟着陈秦关门出去了。

　　他住的宾馆附近一溜儿的都是形形色色的酒吧，但他的心里却有一种预感。
　　很快，他的预感就被证实了，陈秦停在了“云雨”的门口，并且指着里面对他说“你自己先进去吧，我还要去接个人，你等下问下服务员就知道是在哪个包厢”
　　林渡点了点头，便再一次走进了这家酒吧。
　　果然想的没错，灯光一打，白天小文艺的感觉就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所有酒吧都具备的令人迷失的疯狂，白天光线虽然充足，但一些细节还是不能很好体现出来，但一到晚上，冷光镀在无处不在的金属上，更加耀眼，也更加冰冷。
　　与白天避雨的人不同，现在来的所有的人都是为了放纵自己，有人借酒浇愁，有人寻欢作乐。这是成年人的世界，逃出生活的桎梏，忘记自己的本来身份，更加没人去管别人谁是谁。
　　中间的台上有人在唱歌，是周杰伦的青花瓷，被人唱烂了的歌，在这里听着却别有一丝韵味，林渡驻足，看向舞台。唱歌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孩，清秀干净，闭着眼，看起来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投入到让人觉得他是确实在等一位那样美好的姑娘，很不错，情感真挚，比之周董也不算逊色，林渡有些享受这种认真听歌的感觉。
　　一曲毕，男孩鞠躬下场，接下来上场的是一个女生，画着浓妆，抱着吉他，也是二十多岁的样子，十足的摇滚风。立刻台上的画风就变了，台下也热闹了起来，酒吧往往与摇滚更配，但林渡还是对台上的那只杀马特接受无能，可能年轻人对美的感受与自己是不同的，场上一闹腾，林渡顿时感觉不好了。
　　刚要走时一只手轻轻从后面拍了拍他，他转过头去，是陈秦。
　　“是不是找不到包间啊，还是我带你去吧”于是便抓着林渡的手往包厢的方向带，这时，林渡才看到站在陈秦身后的男人，高大，面容英俊，看上去很有男子气概，最要紧的是，这人特别眼熟，特别是周身的气势，就像是在哪见过，但仔细想却又毫无头绪。
　　“哦，忘了介绍，这是程峰，峰哥”，看到林渡打量他身后的人，陈秦赶紧错过身子，向林渡介绍。“这一位是林渡，林哥”陈秦又向程峰介绍道。
　　程峰，并没有听说过，可能真的是没见过吧。
　　林渡向程峰点点头就算打了个招呼，几年没见过市面，该有的礼数还是一个都不能少。
　　包厢里的人并不算多，大多数都是以前和林渡打过交道的，只有一两个人看着面生，陈秦口中的老大名叫秦正，一见到林渡他们进来，立马起身迎接。
　　“林渡，程峰，你们来了，陈秦，快带他们坐下”招呼的很客套，但毕竟本来就不熟，以前在一起也没共事多久就分隔两地，难免生疏，但其实林渡对这种距离感到很惬意，距离产生美，也产生安全感。
　　“今天把大家伙叫来呢是为了给林渡践行，大家都知道他明天就要走了，他来一趟大理也不容易，我就尽一下地主之谊，请大家聚聚，大家该喝喝，我请客。特别是林渡，这么久没见，在大理才待了这么几天就走，可要多喝几杯。”秦正做足了一副东道主的摸样，但其实压根没必要，刚工作那几年，林渡待大理的时间可比在家的时间长的多多了，说起来，大理也算是他的第二故乡了吧。
　　他笑了笑，没接话，拿起前面茶几上的就直接就干了，一滴不漏。客气嘛，学学也就会了，年少轻狂毁掉的东西太多，再也屌不起来了，只能学学老祖宗的那一套礼尚往来。
　　但骨子里的热血变了没变，谁也不能下定论。
　　“对了，忘了跟你介绍，这位是程峰，认识一下，要是你打算回来，这位就很有可能跟你一块儿做事。”
　　“刚刚在门口碰到了”，林渡又转向程峰“你好，我叫林渡，不混这一行很多年”说着伸出手来。
　　程峰回握住他的手“程峰。我们见过。”

　　离开包间的时候林渡还是浑浑噩噩的，他靠在酒吧的墙上，抽烟，一根接着一根。得肺癌死了也就死了吧，反正他本来就该死一回的，老天还他一条烂命也只不过用来浪费。
　　“反正我还有一生可以浪费。”
　　台上的音乐一直没停，只不过现在他也没心情去听，心里却一边又一遍重播着这句歌词，再应景不过。
　　按理说有些事过了这几年也早该放下，但是他就是没办法，每次洗澡身上的疤都一遍一遍复述着曾经犯下的错，如今程峰的话更是连疤都直接撕开了，让他只能直面血淋淋的，不堪回首的，往事。
　　“我们见过。”难怪那么眼熟。
　　“三年前。”又是三年前。
　　“在那个工厂里。”完了。
　　“我也在那里。”他看见了。
　　“这几年，你过得好吗？”好吗，能好吗？
　　一点都不好。这几年过的，一点都不好。
　　林渡紧闭双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这段对话，时而夹杂着那件事的一点点片段。他也在那里，他看见了，他扮演着什么角色呢？
　　虽然他对于当日发生的事毫无隐瞒，也对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作出了深刻的检讨，甚至为此离开了自己心爱的岗位，原本以为这已经足够糟糕了，但一切被目击的事实还是给了他沉重的打击。这种感觉，不仅让他更为愧疚，也让他更为心虚。
　　烟一寸一寸成灰，一点一点冷。
　　心一寸一寸成灰，一点一点冷。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掏出手机。是秦正。
　　“不好意思啊，老秦，有点事儿先走了。”
　　“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太久没喝酒了喝一杯就头晕，不跟你打招呼就是怕你担心硬要送我回去。”
　　“明天早上的飞机，我自己打个车就到机场了，不用麻烦了”
　　扔掉手里早已燃尽的烟，对着还没有挂断的电话。
　　“老秦……”程峰到底是什么人啊，他为什么也参与了那件事。林渡好不容易按捺住对那些问题被回答的渴望，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再见。”
　　对啊，再见，让他难受的人，让他难受的事，都再见。明天他就要回到可爱的家乡，那个永远的疗伤圣地。
　　原本他就不该又为了这么些令人心烦的破事儿来。
　　想到要离开，林渡心里稍稍好受了些，正要向外走，还没到门口就被人拦住。
　　他只能停住脚步，看向挡了他去路的人。
　　是个年轻的女人，画着浓妆，一股脂粉气，令人生厌。
　　“帅哥，请我喝一个？”
　　林渡皱皱眉，并不想理会这些莫名其妙的人，直接越过他就想走，不过那个女人没有给他机会，看见他有想走的意图就直接扯住了他的衣摆。
　　“不然，我请你。”
　　也不是没被搭过讪，毕竟身材长相都一流，以前虽说不是滥情到来者不拒，但看到顺眼的也就从善如流了，年轻人纯情的话，就是在浪费青春。但今天无论是面前的女人，还是如今的心情，他都没有想要继续交流下去的欲望。
　　他直接将女人的手挥掉，懒得再多看一眼，直接就往门口走。那女人被人拂了面子，心里不爽，于是开口道：“来这玩就图个痛快，玩不起来什么酒吧，闷骚。”
　　“不是我闷骚，是你又men又骚，实在是令人提不起兴趣。”
　　林渡一直都有一张利嘴，平时不显山漏水的，但一张口就是知有没有。说完他也不理那女人的反应，跟女人吵架的事，他还没脸在大庭广众之下做。
　　那女人一听就炸毛了，一直骂骂咧咧，酒吧那么喧嚣都掩盖不了她的大嗓门，走出酒吧，才觉得安静了。

　　回到宾馆，林渡开始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几件行李，口袋内的手机又开始震动，林渡停下手上的事，拿出手机，他几年前就买了的古老手机上闪动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这让他感到不安。
　　无比想掐掉，但还是点了绿色的按钮。
　　“喂，哪位？”林渡问道。
　　“今天见过的，我是程峰。”令他不安的源头找到了，就是电话里的这个人。“我有点事想跟你说，我不会跟你商量，我知道你会同意。”
　　挂断电话后，林渡仍是怔愣状态，就像在酒吧里和程峰说过话后一样。
　　随后他拨出一个电话。
　　“婆婆，我明天不会回去了，朋友要我多住段时间，你自己顾到下你自己的身子，有事就打电话给林汀。”
　　挂了之后，他又拨了一个电话。
　　“我同意了。”

　　事情要有始有终。
　　上天借我这条命，就是为了今天。
　　有借有还。
　　我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