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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起三 无休止的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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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来,晏怀琛第一次听到自己的佩剑发出了清越尖锐的长啸声。
就在那句“当心”刚刚脱口之时,错落在各个方位不同远近的人霍然同时出手!刀剑上的寒光彼此辉映着明灭闪烁,竟织成了一张没有丝毫破绽的罗网兜头落下,眨眼已到面前。但在罗网之前,却是一阵暴雨般迎面泼来的竹叶青酒。
店小二装束的人面目狰狞,在离桌还有两步之遥时把酒壶狠狠砸了过来。酒壶甫一脱手便爆碎成千万片,每一块碎片,每一滴酒液都如陨星般笔直地射向了太白弟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香。
但是那些酒液不是金黄,而是幽幽的青碧色!
晏怀琛眼神凌厉,示警之音尚未落地,他的手腕瞬息翻转拔剑,只是一瞬,袖中便流出了一抹清亮冷锐的剑光。
寒川剑出,光如冰雪,瞬间整个酒馆为之一亮,衬得那些疾刺而来的刀剑刹那竟纷纷失色。迎面射来的酒壶碎片和毒酒被他身上剑意一冲便飞散了大半,但还是有少许当头落下,而刀剑之网已然临身,二者已不能兼顾!
他毕竟还是太年轻,纵然剑术精妙,却又何曾见过这等围杀的阵势,对敌经验难免不足,一个误判,情形已经十分凶险。
真真是千钧一发之刻,就在毒酒要溅上头脸之前的刹那,忽然一件紫白色的外袍兜头落下,急速地几个旋转舞成一团毫无缝隙的屏障,挡住了那些剧毒的酒水和暗器般的碎片。但是一息过后,这件质地华贵的蜀锦外衣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飘落在他脚前的地板上。
晏怀琛愕然抬头间,衣服的主人已经闪现在店小二背后,左手瞬间扭断了他的颈椎骨!右手却轻巧托住了小二手里的盘子。
这种杀人手法堪称干脆利落,但是晏怀琛确定之前这人绝不在酒馆之中。他只能是变故骤生时闯入……啊不,应该是……她。
店小二的肩膀上露出了一张苍白秀丽的面孔,青丝如墨,眉似柳叶,目若桃花,琼鼻檀口,看年纪不过二八,双眼之下泪痕般的六点朱砂更添一份奇异的诡魅风华。
如此佳人,似乎只应出现在梦里,无论怎么看都毫无缺憾,完美得近乎神赐。但是晏怀琛盯着佳人过于苍白的一双藕臂,却看见了手肘处和活人完全不同的……金铁关节。
心中瞬间雪亮一片,一直以来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晏怀琛仗剑而起,无痕剑意萦绕周身,整个人似乎都成为了一把绝世的利剑。一式起手最快的回风落雁隔开所有来袭的兵刃,紧接苍龙出水,倏忽间已毫发无伤地穿过刀光剑影,退到酒馆角落中。
那些人一击没有得手,并没有继续针对他,其实他们的目标原本也不是晏怀琛,除了有几个人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之外,其余的人已经一窝蜂般扑向了酒馆的柜台。
就在少女模样的傀儡拗断店小二脖子的同时,那个白衣的贵公子不知用了什么身法瞬至掌柜身边,折扇如刀割开了对方的咽喉,又将他手里的算盘夺过来一把拆了所有算盘珠子。但是下一轮密风急雨般的攻击瞬息便至,他只能扔了空算盘,反手将折扇对着来攻的人倏然平展开来。
那一瞬间,离他最近的一圈的人身形忽然齐齐一顿,前扑之势立止,几乎同时朝后飞掠而出,动作整齐划一仿佛□□偶师猛然拉动了提线的木偶。但是只有两个人躲闪了出去,其余诸人——都在后退之中砰然倒下。
暗器。
而且应该是唐门暗器。
这一切的发生其实不过电光石火之间,酒馆里顷刻间却已经横卧了近十具温热的尸体,淡淡的血腥之气已经浮动在沉闷的空气中。饶是晏怀琛心志坚毅,握剑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虽然拥有绝高的剑道天赋,也已经有了足以傲视同辈人的剑术修为,下山三个月里也不是没见过江湖斗殴,血溅三步的情景。但这毕竟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样残酷而惨烈的搏杀,心态上毫无准备,竟是一时僵立原地,心中一团乱麻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他心思转动之间,酒馆里的围杀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杀气在这个苍溪边的酒馆里呼啸纵横,整个昏暗的酒馆都被无数刀光剑影照的雪亮犹如白昼,那一袭云白锦衣的身影和少女模样的傀儡人偶鬼魅般在翻倒的桌椅间穿梭来回,一沾即走,身法迅捷如电,来去无痕,百炼玄铁为骨的折扇开合之间不时有细微尖锐的暗器破空声传出。但饶是如此,却仍架不住对方人数众多,配合亦是默契,且个个招式狠辣决绝不留余地,似乎不把目标斩杀决不罢休。
偏巧那白衣公子和他的傀儡又都没有刀剑之类的长兵器在手,但凡被人近身就十足危险。一开始,还能仗着身法迅捷游走四方,反杀对方落单的人。但时间一长,酒馆内场地本来不大,围杀者又似乎抓住了他们身法的某种规律,每当他们显出身形必然被至少十名江湖人包围。久而久之,许是内息不继,连最初一沾即走、一击即退的身形也渐渐有了些停滞的瞬间,本是云白不染尘埃的一身锦衣也渐渐出现了零星的血痕。渐落下风之势越来越明显,甚至有数次形势危急,因为对方出招的角度十分刁钻且狠毒而险情频出。
就算是作为一个主动搅合进来的外人,晏怀琛也明白这应当是一场深仇,不死不休。太白弟子神色冷峻地站在角落,看似气定神闲地冷眼旁观,手指却下意识地在剑柄上摩挲不停,这表示他其实很是踌躇,不知该不该插手。
师父说过,所有的江湖恩怨,都有它的来处和归处。在不清楚来龙去脉时,不要轻易出手涉入。一入江湖无尽期,并不是茶余饭后的笑谈,多少英雄豪杰,都殒没在这浊浪滔滔的江湖。
“还不走!”
这一声断喝把他的思绪拉回修罗场般的酒馆。
晏怀琛看不得这样的亡命和血腥,本来已生去意,但是听得对方如此说,反而更生犹豫。毕竟他若是继续袖手旁观,恐怕对方终究寡不敌众,乱刀分尸听起来并不是一件好笑的事。
身上血痕愈发艳丽的白衣公子倏忽间又和傀儡交换了一次位置,折扇递出,又一个短衣打扮的壮汉随着扇骨铿锵的开合声倒地。但就在一开口的刹那,一个女子蓦然欺近身来一掌推出,另一个汉子亦手持长刀斜劈而下。白衣公子合扇斩向女子的手腕,得手后顺势旋身闪避,手中折扇点上了对方胸口檀中穴——
晏怀琛眼瞳一凝,厉声道:“小心!”
但是来不及了。
在折扇触到女子胸前的刹那,右臂已折的女子霍然抬头,翻起的左手挟三支碧幽幽的长针一掌击在了近在咫尺的目标胸腹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