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张家九公子

2、第二章

　　他曾经以为红色是世界上最好看的颜色，喜欢穿红色衣服的人自然有出众的外貌，能驾驭的了这张扬之色。红衣主人的性格也会是热情似火。

　　看着轻踏在树上的那人，美，是固然。那人虽是男子，外貌却也是极为出众的。

　　然而心呢？他想，他是猜错了。

　　宋无忧低低的喊着救命，他已经费了全身的力气，而声音也恐怕只有他自己才听得到。但是，他知道，他知道那人明白他的意思。

　　然而，那人只是望着他，任凭那个怪物一步步走向他。那人的眼很好看，不过可惜却不是一个热情似火的人的眼，那人眼底的无情好似比这风雪还冷。

　　也是，在这乱世有几人心是热的？即使他不甘心，又能如何呢？

　　那怪物许是吃饱了，面对一个手脚只能在原地挪腾的孩子，它并不着急。明明拥有很快的速度，但也是晃晃荡荡的向宋无忧挪着。怪物整个都是皱巴巴的，可脸和双手好似被血喷了一样。黑的，红的，如同从地下爬出的恶鬼。

　　有了吴都头几人的亲身喂养，怪物满足极了，对面前这个还不够塞牙缝的小鬼倒是起了戏弄之心。只见它用干枯的爪子戳了戳宋无忧的小腿，然后又望了望宋无忧的眼。

　　见那孩子眼里满满的恐惧，它又是一阵心满意足，竟开始嚯嚯的笑了起来。如此动作重复几遍，有意思极了。

　　刚才那几人的鲜血极是美味，想必幼崽更是如此吧！就算现在肚子再也塞不下任何的食物，添上两口也是不错的。

　　宋无忧眼睁睁的看着怪物的脑袋要往之前刮破的伤口舔去，他也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对面那颗树上的人。

　　然而他再次失望了，对面那人并不但没有解救他的意思，反而像是看够了，转身就要离去。害怕，满心里全是害怕，他要死在这里了。

　　大概是绝望与希望只在一念之间，就在此时，尖叫再次响起，但这一回这声尖叫并不是来自人类的。仿佛铁锹磨过冰面，嘶嘶啦啦，让人听得心生寒意。

　　是那怪物的声音！

　　“咦？”红衣人转过身来，只见那怪物满地打滚，并用干枯的双手不停的挠着舌头。

　　刚刚转身之前，他记得那怪物好像要嗜血的样子。他虽然心冷，但还是没能修炼到可以无视吃人的惨状，所以他想离去。

　　看这怪物的样子，应该是已经触碰到了那孩子的血，只是这怪物怎么会痛成这个样子？

　　红衣人拂袖落到了树下，转眼就来到怪物和孩子的身旁。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的？那怪一惊，就算是痛着，但是出于本能的自保，怪物忍着疼痛就向那个新来的扑了过去。

　　那怪物的动作很快，不过红衣人更快。所有的动作好像之发生在了刹那间。砰地一声，怪物便想一旁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在了雪上。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这人好生厉害，竟连这怪物也不是对手，那可是生生吃了好几个人的怪物啊！不过他应该是获救了吧？这人应该不会吃了他吧？在昏倒前宋无忧如是的想着。

　　红衣人看了看已经昏死的宋无忧，又侧头虚望了一下已经死了个彻底的怪物，静默了半晌，这才俯身蹲下，查看起宋无忧的伤口。

　　宋无忧伤口上的血液大多已经凝固，唯有刚才为了躲闪怪物时新擦伤的伤口还在流血。右臂上的伤口尤为明显，血液也是最多，想来那怪物就是舔舐的就是这里的鲜血。

　　红衣人用指尖擦了一些上来，并轻微捻了一下。血液鲜红，不像中毒的样子。然而不到片刻，适才还好的指尖便传来了微微的刺痛感。痛感不强烈，他擦的及时并没有灼伤手指。

　　他的血果然还是有问题。但是具体怎么回事，红衣人也暂时无解。只是那怪物名为嗜血行尸，性属阴，虽然不是什么列的上台面的怪物，但对付几个凡人也是绰绰有余。能伤到这怪物，还能对他也起作用，这孩子倒也不简单。

　　也许对他有些用处也说不定？

　　雪还在下，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转眼间，刚刚还在场的两个人就失去了踪迹，老林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周围安静的，就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想来用不了几天剩下的痕迹都会被大雪所掩埋掉。

　　天镜山离幽州很近，但是因为山路险要，幽州人口稀少，再加上刻意的隐藏，偌大的天镜山几百年来竟然无一外人能闯入。也许就连本地人也都不知道有这座山的存在吧？

　　但厉九是一个例外，他是天镜山的主人百俗老人亲自从外间带回来的。

　　厉九把人往床上一扔，连句话也没说头也不会的走了，走出门口之前还用帕子使劲的擦了一下手。

　　“哎哎哎，人是哪儿捡来的？先说一声再走啊！”守在茶桌边女童连忙喊道。

　　只是那人出了门步子不停，右转，就不见身形了。

　　屋里的女童嘟着嘴气呼呼的冲着还在优哉游哉品茶的老爷子道：“都是你惯得，现在不但不理人，还随便捡人回来了，哼！”

　　老爷子把口里的茶咽下，这才笑眯眯的道：“不错，不错，心总算是没凉个彻底。”

　　“什么？还不错？”女童瞪大了眼睛，又瞅瞅躺在一旁的宋无忧道，“那浑身是血的，可倒是不用你收拾！”

　　“哎呦，你瞧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这我哪儿干的动啊！”老爷子放下茶杯，丝毫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再说你小小年纪，多动动好长个子。”

　　“哼，”女童还是不大乐意，“我年纪小又不是脑子不好使，哪里需要你亲自动手，你那法术练得不是炉火纯青的吗？”

　　老爷子听了一乐，道：“你听说过谁家是用法术换洗衣服的，老头子我可没那么高的水平。”

　　女童远远的打量了一下又说：“全身脏兮兮的，不知道是男是女，万一是个男的，你不怕我张针眼啊？”

　　“怎么会？之前你不是缠着我教你医术吗？现在诊个脉，判断个男女，应该不难吧？”老爷子捋捋胡子，还是不动。

　　女童想了想，然后朝床走去，把宋无忧的袖子轻轻晚上撸了撸，似模似样的诊了起来。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嘟囔着：“谁让我是你徒弟，算我倒霉！”说完有顿了一下，又道，“应该是皮外伤，不打紧，上点金疮药就好了。不过一会儿你还是在诊诊，毕竟我医术有限。”

　　老爷子听完，也望了望床，床上的孩子虽然脏了些，又是男孩儿打扮，一般人也只当他是个男的，谁想到却是个女孩儿？徒弟离的远，老爷子便自己动手收拾了一下茶桌，然后才道：“既然是个女娃娃，我就更不能动手了，你慢慢帮她擦洗，等弄干净了，我老人家再来诊脉。”说着就起身，摇摇晃晃也走了。

　　女童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拿了炉子上的热水，倒在盆里把手巾洗了。在擦洗之前又找来了剪子等若干物品。

　　这边女童是忙的热火朝天，那边老爷子晃荡了半天，才在崖边找到了人。

　　“那草药我已经放到丹室了。”最先开口的不是老爷子而是厉九，不过说完也没什么下文了。

　　“哦，那此行还算顺利？”老爷子其实是知道这还难不倒厉九，这一问只不过是没话找话。

　　“嗯。”厉九答道，想了想又道，“不过那里的行尸不算多，对药效可有影响？”

　　“那倒不会，这湿寒草只是辅助用的，勉强算个引子，只要不是毫无药效即可。”老爷子倒是不担心，“你的注意力还是多放在那几味主药上。要不是这天镜山不适合保存阴性草药，这湿寒草我都不用你取。”

　　“嗯，我知道。我下个目的地就是莲心村。”

　　老爷子挑了挑眉：“我原以为你这次会先去莲心村，结果你只去了幽州老林。”

　　见厉九没反映，老爷子又道：“我远远看了一眼，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也算有几分根骨，勉强能给我当个徒弟。”

　　厉九原本是在向崖下眺望的，此时到回过头看向了老爷子，他是听明白了，这老爷子的目的不是关心他，而是拐着弯打听那个孩子的。厉九轻轻勾起一抹笑，眉挑了三分，瞬时打破了厉九之前冷若冰霜不近人情的表情，加之一席红衣，倒把一旁的梅花衬出几分艳来。

　　“我只是碰巧路过罢了。”

　　“哦，原来不是带回来给我当徒弟的？”老爷子声调高高扬起，眼里全是戏谑，“既然不是给我当徒弟的，你随便把人送到幽州的哪一个医馆就好，怎么还带回来了？”

　　“我早已没多余的善心，要不是见他有些特殊，我也不会多管闲事。”厉九脸上还残存这一点笑意，仿佛说出这般无情之话的人根本不是他。

　　“嗯，好好好，你说的对，”老爷子的语气里净是敷衍，也不和他争辩，只是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死鸭子嘴硬。”老爷子知道厉九想把心练的更狠一些，不过天性的事情是很难改变的。这是厉九伤好以后第一回下山，老爷子有些不放心，所以全程开了天镜，别以为他不知道厉九原本是要去莲心村的，只不过是路过老林时听到了一些动静才临时改了行程。当厉九回头时，那紧握的双手也是历历在目的。他相信，嗜血行尸要是真咬了那个娃娃，厉九一准会动手。湿寒草也都是救了人之后才取的，顺便把剩下的仍然在沉睡的行尸给屠戮个干净。

　　厉九比老爷子的功力高深很多，最后一句话他权当没听见：“我之所以带人回来估计你心里也是有数，一会儿还是得你亲自看看。”

　　“这是自然，越是奇怪我就越有兴趣，等柳絮帮人擦洗干净，我就亲自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