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不第》湘水红月

16、四爷 游西湖

　　长安心下分明，怪道姨母来了新鲜地方走动的却热络的紧，旁日里但凡与呢呢有亲近的日子，便不见二人分开，如今呢呢不爽利，姨母却宴饮聚会不止，原是姐姐有了好前程，只是不知兆佳氏那边是什么主意。姨母这算盘，未必打得响。
　　此时大风也停歇了，便又往山上寻好景致，瞧见枝头偶有几只红柿，看着鸟儿扒开雪籽，啄得起劲。
　　「怪道江南好时节，便是隆冬大雪，鸟兽仍有好果子吃。」
　　「表姑娘可别看什么鸟儿吃的果子了，叫奴婢们好找。」
　　「姐姐寻我了，咱们紧着下山去吧。我可想尝尝寺里的素斋了，听说可是鼎鼎有名的。」
　　惟妙听了长安念叨起吃食经，不过打趣一声，往山下千佛洞前，正见着十三阿哥与雪霁格格背身而立，灵玥表姐立在石下瞧着碑刻，拦着丫头们慢了步子，轻轻靠近去。
　　「听闻这云林禅寺，又名灵隐寺，最早是一位印度的僧人来此建寺……」那抹青色身影流转出清脆的话语，灵玥今日着了苏绣打籽盘金鸳鸯纹雨过天青风毛立领一字襟坎肩，同色四合云纹绣上羊皮下灰鼠皮衬衣上绣苏芳花枝，挖云羊皮小皂靴，外罩莲青如意暗纹鹤氅，这会子摘了雪帽髻上两支栩栩如生的苏芳绒花，远山眉黛，轻点朱唇，两腮生晕，目转流波，是位十足的美人。立在众人之间衬着雪景，一抹冷色显着气质出尘。
　　来此地上香的游人、青年不少，一二观摩石雕佛像的书生，亦或是家中有些资底的世家子弟，少不得驻足倾听一二。自有赞叹学识气度附和者，少不得才子倾慕佳人。
　　只十三爷立于一侧，况姿容不俗，不敢轻易打搅罢了。
　　长安瞧着身量略有差办隐在十三爷身后侧的雪霁格格，正微抬着下颌，瞧着十三爷侧颜。她今日比旁日里多一分艳色，身上绛紫色绸绣白蜡梅团福镶貂皮夹马褂配着貂鼠风领披风衬得人气色极好，髻上只两支珠簪点缀，一支白玉珠一支珊瑚珠，整个人瞧起来压了艳色又不显寡淡。
　　「姐姐们来了南面就这样稀奇，瞧什么江南好风景，倒把我忘在了山上。」有胆大些的公子郎君正欲上前攀谈一二，长安立在身后石块上快人快语，她人小又一派天真，自然引得众人都来瞧她。
　　头戴坤帽，身着緗色棉袍上罩梅染色鲁绣拒霜花褂襕，七八岁的小女娘，实在是家中颇受宠爱的官家闺秀模样。
　　「诶，竟是十三……」长安故作惊诧，捂嘴失言模样。
　　「竟在此处又遇见，姑娘所托信使的差事，十三幸不辱命。」
　　「已收着姐姐回信，多谢。」
　　灵玥眼神在二人间逡巡，似是惊诧于自家表妹与十三爷相交。倒是雪霁格格率先开口：「咱们在此次总归有些招人眼，不若往客堂去，尝尝寺中鲜点，我想着妹妹在山上赏景也该有些饿了。」
　　行在寺中，灵玥落后一步与长安同行，轻声问询着长安与十三爷相识的细节。
　　「前儿那只鹊登梅的簪子，就雪霁姐姐今儿戴的那支，便是十三爷相赠。还是姐姐说那簪子用料太过华丽，赠给雪霁姐姐最为合适的。」
　　「先时也没听你说起是……」
　　「姐姐，是十三爷所赠有何不同吗？」
　　灵玥一时语塞，今儿的安排并未提前告知姨母和妹妹，也怕事情不成，早知道了无益，却不想着近日舍近求远，谁能想到常年在道观长大的长安，竟然识得京中得宠的十三皇子。
　　一顿斋饭用的各有心思，倒是长安最闲适，她想着的都吃用到了。旁的都不错，或是软糯，或是清爽，只江南甜丝丝的蜜藕不甚对她的胃口，勉强吃了一块，倒喝去一盅茶汤才压下来。见惯了北面的分量，如今这精致量少的南方菜一时有些不惯。
　　「南面吃的是个精致细腻，口感糅杂交错，不比北面大快朵颐来的爽快，倒也有可品之处。」
　　「十三爷瞧出来了，我原长在山上，这样小的盘盏勺碟，倒从未用过。」
　　「我倒不知长安与明姑娘是亲戚。」
　　「早先只提及我出自叶赫布希氏，尚未提及额娘所出梅勒氏，玥表姐是我姨母的女儿。此番随阿玛调任江南，多亏雪霁姐姐的官船，一道随御舟南下，额娘这几日有些疲乏，便不曾出门走动，不知十三爷随驾。」
　　十三爷颔首一笑，抬眉间眼神自雪霁面上掠过，把着杯盏不再多言。
　　「斋饭用好了，也别只顾着说话，这儿自山里取来的泉水泡的西湖龙井，值得细细一品。」
　　「说的是。」
　　雪霁格格斟茶手法娴熟利落，说起话来柔柔的却极有条理，说起这江南盛景，民俗民谣，倒也氛围和乐。
　　用过饭，十三爷须得回万岁身边候着，雪霁也起身请辞，本便约好了去西湖赏雪的。
　　使唤了婆子叫小厮去将马车赶来，三人坐了候得一刻，起身出门时，一阵冷风打着门框，灵玥扶额摆摆头，有些不适模样。
　　「姑娘，怎的了，可是受了风头疼。」
　　「有些。」灵玥不适，惟妙惟肖两个丫鬟扶着，长安守了身边，雪霁也立时来问，许是初来乍到，对此地寒湿气候不适应，这会子受了风，便还叫她进屋坐着，使唤了人请寺里的僧人来看一看，这年头有名些的寺庙观宇的师傅，必懂些医术的。
　　「还是等看过再说，我瞧着妹妹面色都有些发白了，可是陪我跪经时冻着了。」
　　「姐姐宽心，许是受了风，屋子里又和暖，一时没缓过来罢了。」
　　叫僧人看过，这也只好远观问询，瞧着面色，说是神思消耗，吃的东西积压不克化，又有些受寒，叫煮了梅子姜饮来，回府再叫大夫来诊脉。
　　长安守着灵玥，直问要不要陪着她先行回去，灵玥拍着长安的手轻道：「我是实在身子不舒坦，西湖雪景这样好的景致，怎可不去。何况咱们若都回了，雪霁格格怎办，岂不扫了兴致，你权当代我赔罪了。」
　　长安闻言点点头，休息片刻，叫马车先送了灵玥回去。
　　屋子里只剩了雪霁和长安同几个丫头在，想着等马车回转了，不如先往外头瞧瞧寺里景致。
　　「姐姐可将风领紧着些，这山上可冷呢，先时一阵大风，幸而我机警，寻了个阁楼避一避。」
　　雪霁被她逗得掩帕一笑，正迎上十三爷与一名深绛色马褂头戴瓜皮帽浓眉瑞凤眼的青年男子，观之形貌清矍，眉目山河。不似是平常人家的公子，身上带着丝清贵气。
　　「所幸今儿下午无事，瞧瞧你们可去了西湖赏景没有。」十三爷目光落在雪霁身上，抬手介绍道：「我四哥。」
　　「雪霁/长安给四爷、十三爷请安。」
　　「免礼。」
　　长安闻声一愣，起身却未敢抬头细瞧，这人生的清冷，不怒自威，凭白生出一股子魄力，许是天家气象。
　　「怎的在此处徘徊，也不见明姑娘？」十三爷相问，雪霁未答，长安只好敛了心神回话。
　　听着话音儿，立时道脑，说了雪霁格格派人送表姐回去歇息等语。
　　「既如此，你们也不必在这儿候着了，我与四哥送你们去便是。一道也得闲去瞧瞧这西湖雪景，寻个寺里的小沙弥候着，留个口信。」
　　十三爷开了口，众人自无二话，官家的马车比今日来时坐的还要大些，内里绸缎华贵，外头却只用了青绸，
　　寒酥添了手炉里的暖碳，递给长安，一面替雪霁去了两钳耳坠子，换了金圈儿，收在袖囊的锦袋中。冰霰递了引枕让雪霁靠着，替她锤锤腿，今日怕是要走些远路的。
　　黄蕊、素英两个惯来没这么多规矩，一时不知要不要学着雪霁的丫鬟侍候，只是她们姑娘在五台山上跑起来也是快步如飞的，再没这些可操心，便只好取了车上的合意饼、榛子酥来给长安吃。
　　长安递了小碟子往雪霁身边送送，雪霁斜倚着身子，本不欲接，放下手，却又抬起取了块合意饼去。
　　至断桥白堤前，下了车马，未叫清道，便能见不少江南儿女结伴游湖，行人点点，不少女娘穿着披风斗篷，那好颜色争艳的着了云肩燕尾阑干百褶裙，自成一道风景。
　　普通人家见了他们也自行避让些，请个衙门知客做向导，也不用引路，满目便是这满满的江南山水朦胧的雪景，湖边是雪，湖面却还泛着粼粼波光。立在桥头观断桥残雪，过断桥亭，锦带桥上雪柳桃霜，衬着游人织锦的彩色，依着空蒙山色，银装素裹，孤山又看平湖秋月。
　　这一行人，加上侍卫丫鬟，知客随从，实在颇为打眼，十三爷见着毡衣苫体，戴了斗笠的船夫揽客游湖，起了兴致，准备包船去游湖。
　　「既你们想去游湖，我便爬山去，登高望远，可一览全景。」四爷扶了褂摆，转身望向宝石山。
　　长安知机，却有些左右为难，谁知四爷起身上马，拎着她的裘衣领口一把放在马上。
　　「丫头，水深危险，你便跟着我去爬山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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