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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鹿肉卷 白海棠是谁 ...

  •   既得着新鲜的,旁的不论,先取条鹿腿,便叫厨房快些做了上来。既是大宴做法便要讲究,还得瞅着时辰,便干脆不做花样,按丁香鹿肉的法子却做成片状,另做了三色饼,白的是米面,黄的是玉蜀黍,青的是甜豌豆做的,把青笋丝,胡瓜丝,菌菇丝,火腿丝,蛋皮丝包了同刚送来的鹿肉裹着一卷,正相宜。
      吃的也是个趣儿,吩咐了往这边多送几盘,这巧思可不就是小姑娘们爱的。
      巴掌大的薄饼,配上这些红红绿绿的菜蔬,甚是好看,鹿肉卷儿配上白瓷碟,林瑶得着姐姐帮她卷好的,举著尝上一口,果与旁的滋味儿不同,新鲜鹿肉透有淡淡的丁香香气。众姊妹见她吃着香,也都动手卷了吃起来。
      「这青色饼不错,除了丁香的香气还带着豌豆的甜味儿。」林瑶刚刚便吃的多,姊妹中数她胃口大,只她吃相好,又好动,反倒是个子蹿的快,人算不得纤细却也不到丰润。
      「偏你吃得多,食多伤胃,一两个便罢,可不许再吃了。」林岚却不叫她多吃,又让丫头回去取了山楂丸来,一面顾着小妹林琪,小人儿病了几日,嘴里淡,见着这新鲜的嘴也馋,她吃口同胞姐相似,这会听着姐姐说青色饼味甜不错,也不要那菜蔬鹿肉了,饼子也不过巴掌大,便只撕了饼子细细吃着。
      宴毕,长安取了九九消寒图分送,她这个是雅图,与旁的不同。灵玥在陈府却是惯写联对的,几人拿出来,都不尽相同,倒各有趣味,自取了自己爱的,填色耍玩。
      过得时辰,前头巽夫人身边的乐棋来请,几位姑娘方是回了正堂,长安拜别老夫人、姨妈,与二夫人与众姊妹辞过,随着阿玛额娘归家去。
      冬至一过,日子便过得飞快,待到年节下,开春过去,一家子已经在南下的船上了。
      明德与谢伯乐此番是叫上峰钦点了往南面补缺的官员,一个是因着沉心河道治理上,七年来自有功绩心得,往江南还是往通判上,河道的差事。
      明德却是因着去年往宫中进献的一种‘沁州黄’糙谷米,虽一直为贡米,却不甚有声名,如今陛下吃着好,亲赐了名字。又当今重视农桑,更有丰泽园御稻,六月便有一熟,如今试种第二年,往江南试种田,除了丰泽园的技术官员,为了集合各地经验,明德这个在种植‘沁州黄’有些成绩的官员,自然成了派遣江南的合适人选。
      「听闻陛下今年南郊亲耕,一亩有余,由大学士李光地作文勒石,官民观众上万人,实在盛况。」
      座中听闻,无不惊叹。当今重农桑,修河道,便是如今官府闺秀间也无人不晓。
      「咱们今日吃的黍米糕,独有一分甜味,又不突兀,口感细腻,唇齿留香,可是这沁州黄做的。」
      「可不正是。」长安特意点了这巧思出来,林岚自然便接了口。
      饭毕,长安接着丫鬟捧上来的巾子擦着手,抿了唇瞧她。今日带着的丫鬟,并非黄蕊,而是素英和丝萝。许是正室嫡出与妾侍庶出的天然不对付,今日座中瞧着灵玥的庶妹伊尔木,也格外小心模样,只那脸上摆着的委屈,倒好叫所有人都瞧见。无论是额娘姨母,还是姊妹间,俱都偏好有礼又活泼些的,陈家闺秀自不必说,较之更有一分稳重,便是林瑶是个爱闹的性子,也从未出格。这世家的富贵威仪,是长安特意带着丝萝来瞧一瞧的原因。主人家出客,丝萝这样的丫鬟能来,姨娘却是不能的。
      丝萝平日里打听事儿,在府里走走关系,最是拿手的,想来不会不知道舒舒觉罗府今日的情景。
      夜里回了府,长安一路让阿玛带着打马回来的,黄蕊这一日将东西都打点齐备了,迎了她进门,赶紧上了热姜汤给她暖身子。转身打发了丝萝回去,素英也接着小丫头递来的姜汤,窝在绣凳上直呼气。
      「还是屋里暖和,今天早晨出门时还艳阳高照的,晚间就觉着风冽了,今年怕是冷的,姑娘随老爷打马回来的,可赶紧备了热汤换了大衣裳去床上捂着,可别冻着了。」
      「哪有那般经不住,打马回来,街上热闹的紧,阿玛在街头买了碗馄饨,吃完了我还觉着身上热着呢。」
      「到底也是冬天了,今日又没戴雪帽,可得防着些。」
      洗漱过,趴在床上,长安捧着画册,一页页翻着,略有些睏了,熄了灯,天际泛上红光,已是白雪一片,新年就这样在爆竹声中,悄然而至。
      将将过了元宵,正月十六,便已经登上了南下航船之上。
      谢伯乐作为随行官员,自是侍奉在御舟之上,长安一行女眷却是不行的,他们坐的是同行的官船。傍晚上船,晃了一夜,紧张了几日,不曾好好休息,这晚反而睡了个好觉。
      清晨起来梳洗过,才是接了主舱主人家的邀函,因着来的是小辈,意林、意巽夫人在客舱歇着,叫长安跟了灵玥,带上礼物去见一见。
      上了甲板,隔着雾气不远处,便见御舟,船边井然有序站着侍卫,在展露出的天家威仪下,划开与普通人的一道鸿沟。这边主家见着灵玥、长安,速速的叫丫头带了,往船舫偏厅去。
      「两位姑娘请,这是我家七格格。」
      兆佳氏乃兵部尚书马尔汉第七女,闺名雪霁,惯称七格格。此番随父行走奔赴江南水乡,既是随扈,也是自身游历的好机会。明德与谢伯乐托了关系,让妻女登船,也是因着年纪相仿的女眷待在一处,彼此解个闷,谈谈心,写诗作画的,总有乐子好寻,不至于在船上闷着无事可做。
      只见桌前绣凳上,坐着位肌肤胜雪,吐气如兰的娴静美人,兆七格格身穿湖色竹石纹镶边棉袍,头戴碧玺宝石花簪,正歪头瞧着灵玥、长安姊妹。
      「便是在京城也少见这样钟灵毓秀的姐妹花,今儿竟让我在船上偶然遇着了。」
      较之陈府姑娘,马雪霁是正经八旗满人,行动间也多有贵族少女的气质,瞧着是个活泼性子,偏又守着礼数。灵玥与她相差仿佛,连诗作对,或是女工画样,彼此都让得一分,倒没什么架子,自然相处的一道去。偶尔摆一盘棋局,研读书谱,打发时间罢了。
      倒是长安窝在船舱中窝得两日,不是瞧着地域志,便是清点手上的银钱物件儿。还有十三爷当初送来的一匣子珠宝小件,花样子也多,想来是京中流行的,也有宫中的物件儿,瞧着都放在一处,为着送来匣子不大不显眼,倒不在意摆放,真收拾出来也有十几二十件。长安一件件摆出来,将内造的和其他的分开来,有些标了坊馆的,长安特意记了名字,让人去问一问,想来是京城里有名的铺子。匣子里最下一层,还有一个小锦袋,竟是藩属上贡的一块红玉和一颗指盖大的紫晶。
      这里头东珠耳坠,碧玺手串,翡翠玉佩不算,还有一套金镶宝的头面,簪钗环坠皆有。
      「这十三爷也是,除了这一整套,东一件,西一件的,这琉璃小钗摆在香囊底下,一时没瞧见,也不怕疏漏了去。」
      「这东西该是铺子里买来的,想来是随手见了瞧得上眼的,便买了塞了匣子里,底下人想着都是好东西,哪里管怎么放的,便直接送了来。者也容易,黄蕊姐姐拿着造了册,分了匣子装起来,这玉用软布包着倒不碍,那些珠子总也怕磕了碰了,刮出花来便不美了。」
      「我都记着呢。姑娘今儿也不同明姑娘去格格那儿散散,总自个儿闷在屋子里作甚。」
      「正说起,十三爷送的匣子里,我瞧见有枝鹊登梅枝头落雪的珊瑚白玉点翠簪,正合七格格用,你用礼盒装了,改日送给她。」
      长安说完,又点了手头的银子,盘算着开口。
      「我想着江南富庶,手头银匣子里也不缺,不知道有没有合适的生意做做看。我瞧着陈家李奶奶送的那条玉裙就极好,这裙门闭合时是一样花色,裙褶散开又是另一重花样,从前竟从没见过的。若是从南往北销,或更往南边去,一定有人喜欢。」
      「人家姑娘都喜爱读书作画的,咱们姑娘怎么想着倒腾起生意经了。」
      「总归怀戈如今也跟着镖队行走,单这么走镖一个不安全,二来源也不稳定。倒不如往后跟着晋商,专跑江南到晋地的南北生意。」
      说着拿起近日怀戈送来的信笺,说起偶遇珲春楼的买鱼婆和那卖鱼笠翁之事,倒叫长安瞧的一奇。
      「如今,一个饭馆的内厨婆子,也常出远门吗?」
      黄蕊一时没听清怔愣了一下。
      「姑娘是又打哪儿听了什么笑话不成?」
      「一个管事婆子,有什么要紧事,需要出远门吗?」长安小声嘀咕着,直觉觉着有些什么,心下却理不出思绪。
      二月初五日,康熙御舟至淮安府,谕扈从之永定河分司齐苏勒:「朕观黄河险要地方,应下挑水埽埧。见今永定河,朕亲指示挑水埧,俱有裨益。」
      「这船靠近淮安府港口,可要下船去走走,河下镇上,甲第蝉联,科名相望,已有江南气象。」
      「听闻,陛下在此处与李尚书商议治河,想必会停留些时日。」
      「阿玛传信过来,陛下命遵如今设计,再设三处,筑挑水埧数座,传谕河道总督,望可治理永定河。」
      又说起本地趣闻,隔得一刻,因着高士奇大人赶来淮安随驾,马尔汉尚书兆了女儿前去,长安本跟着听了一肚子的治河良策,百姓民生,听得晕乎。灵玥与意林夫人姊妹都有些晕船难受,停了船便打算在船厢休憩,便只有长安紧跟着兆佳府的侍卫下了船。
      河下镇上最吸引长安的约摸是茶馆儿,入了淮安鼓楼,要了汤包、茶馓,坐听说书先生讲一段吴公著的《西游记》,真真儿如话本中快意神仙。
      久在船上漂泊,虽到了新的地界儿,自有意趣,到底有些不适,如今踏实走在陆地,听得一段说书。
      「说来,唐僧师徒四人,行至……」
      说的一段,自有人拍手叫好,长安在二楼雅间饮茶,便见着隔壁一白衣女子,在众人簇拥下,肆意拍手称快,自窗间丢下一锭银子,正落在请赏小厮端着的托盘中。
      便听着跑堂的报:「西厢白掌柜赏白银一锭。」
      长安自窗前一瞥,只见那位女掌柜,抬着下巴,自有一分旁人女儿家没有的豪气与爽朗。长安正欲让丫鬟打听一番,开门之时,行来一位侍女。
      「咱们掌柜,请贵客一叙。」
      黄蕊自有一番担忧,长安抚了她的手,轻道:「叫谷奇坤跟着,你留在这儿。」
      谷奇坤是个梳着蒙古辫子戴着束额的蒙古巴图鲁,自有与家中兄长一道训练,只她是女子,兄长们皆当上侍卫或是上了战场,她求不到一官半职,如今被谢伯乐调来跟着保护长安。在这江南地界,可少见这模样的女侍卫。
      隔壁的侍女引着长安进入西厢,只见白衣女子,生的一双摄人的桃花眼,自带两分情意,三分娇态,身材玲珑,肤质细腻,眼尾一颗泪痣,更是衬出几分娇弱面相,只她人倒是爽朗甚至有些泼辣的性子,不叫人轻易瞧出那媚态。
      便是屋中女子,也各有千秋,非凡俗之类。
      「好一个清丽的小娘子。」
      「姑娘因何邀我一叙?」
      「不过瞧你顺眼,人走江湖,多个朋友,至少也能来我白楼捧捧场不是。」她扯开嘴角一笑,丝毫没有女子腼腆,落落大方的自报家门:「杭州白楼,白海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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