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杀手之后》沃赤冰柑

3、解决（三） 傻不傻呢，

　　“你究竟是谁？”林弗佑缓缓道，“你不用指望我的儿子能在九死一生之后连任督二脉都被打开了，还能伤了无夜司少主。就算那件事我只告诉了林烨也不排除会有其他人通过别的手段知道了才派了你来。”
　　林烨知道林弗佑并不是个好糊弄的，既然他察觉了，倒不如实话实说。“说实话，我确实不是你的儿子，但现在我又确实是你的儿子。”
　　“你胡说些什么！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若非看在你在这半个月里没对林家做什么，甚至还救了若亦，我根本就不会留你一命！”林弗佑的脸上满是被欺骗之后的愤怒。
　　“我来自另一个时空，是一缕依附在你儿子身上的魂魄，你的儿子在被海别公主抓住之后受到了铁钩穿肩之苦，加上后脑受到重击，已经死了。”林烨觉得自己把这么荒唐的事说出来，林弗佑应该只会觉得他是个老奸巨猾的角色吧。
　　“烨儿死了？”林弗佑不可置信的晃着林烨的双肩，“那你又是谁？什么还魂之说，你真当我是烨儿那孩子好骗么？”
　　“实话就是这样，信不信由你。我在我的时空是一个雇佣兵，同时还是杀手，说白了做的事和无名异没有差别。唯一不同的就是我的雇主可以是任何人。我在那里的名字就叫做林烨。”林烨无所畏惧的对上林弗佑的眸子，从眸子里渗透出的寒气让林弗佑都不禁背后一凉。
　　“不过，现在我不做杀手了，你若是不欢迎我，我可以马上走。”林烨挑挑嘴角，笑意不达眼底。
　　“烨儿？你说的是当真的？”张若亦不知从何时开始就站在外面了，此刻打开门，却是满面泪痕。
　　林烨看见张若亦时，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痛色，这一定是原主的感情！他想。“是真的。母亲……张夫人，若是你不愿意再看见我，我可以立刻消失。”
　　“孩子，你多大了？”张若亦没有林烨想象的崩溃大哭，反而如此温柔的问着林烨，让林烨更加重了负疚感。
　　“回夫人，过了生辰就二十岁了。”林烨费力的将轮椅转向了张若亦。
　　“只比我们家烨儿大一岁，你是个好孩子，以后，你就是我的儿子，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永远是我张若亦的儿子。”张若亦真挚的眼神让林烨的眼中有了温热的液体，林烨已经记不起上次他流泪是为了什么了。
　　“烨儿，这样的你还是我的烨儿吗？”林弗佑似乎也相信了林烨的说法，眼中的痛色无以复加。
　　林烨无法回答，他占着人家儿子的身躯，思想却是自己的，他究竟还是不是林家的儿子呢？他也不知道。林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天过后，林弗佑夫妻俩还是将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一点防备也不曾有，这已是后话。
　　“老爷，夫人！少爷让带回来的人已经安置在南苑的风雨亭了，少爷是否现在去见？”管家王叔还不知道书房里发生了些什么，伺候张若亦的云墨小跑着向他转达了小乞丐的事情，王叔只当是什么重大事情便急匆匆来报。
　　屋里静了片刻，却是林弗佑开了口，“去吧，做你想做的事。”林烨看向林弗佑，对方的眼中依旧是父亲的慈爱并未受到任何事物的影响。
　　“多谢，父亲！我向您发誓，所有对林家不利的人都会受到惩罚，但我绝不将手伸向无辜的人。”林弗佑知道，林烨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
　　看着林烨走出房门，林弗佑有些感慨，“若，你说要是我们烨儿能平安无事的长到这般大，是不是也会像这少年郎一样聪明？”
　　“佑，他就是我们的孩子！是烨儿留给我们的延续。”张若亦的眼中氤氲着水汽，不知是悲是喜。
　　“是，他就是我们的儿子。”林弗佑像是下定了决心，道。
　　林烨在王叔的带领下正一点一点朝风雨亭走去。却远远看到小乞丐正偏着脑袋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景色建筑，大概是在判断这是什么地方。见林烨坐在轮椅上正朝着他靠近，神色中却多了一丝戒备，暗自思忖着，这人分明是大街上坐马车还遭到追杀的人。他可是知道，当时的车内根本就只有这人一个，而这人却是安国公府唯一的傻少爷，不过显然大家都被骗了！这人可一点都不傻且杀人如麻。
　　“看样子，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林烨毫不在意的拿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目送着王叔远去的背影，王叔大概是这个家里除林氏夫妇外，最早知道林烨已经恢复正常的人了，林烨不希望将这位老者卷进来。
　　“是又怎样？我有没有触犯王法，你凭什么让他们囚禁我！”
　　“偷走当朝三品武将的玉牌是没有触犯王法？那我倒想知道怎样才算是触犯王法？”
　　“自然是像你这样装傻充愣欺君瞒上的才算犯法，还是诛九族的欺君之罪呢！”
　　“这倒是，但是，那位将军就在我府上做客，等着要人，可君上却还不知我骗了他，你说现在谁犯得王法比较大？”林烨单手支着下巴，嘴角微挑容颜倾世。“哦，对了！方才，那尉迟将军还说找到了你的老巢，还不知你家中可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小心叫他全都吞了去。”
　　“奶奶！妹妹！”小乞丐明显是慌了，“不对！你定不会放任奶奶和妹妹被抓走，对不对？你一定能救她们！”
　　“凭什么？我林烨可从不做亏本生意，你有什么可以换她俩的性命的？”
　　“我身无长物没什么可交换的，但看你想要什么，我就算拼了命也为你弄来就是！”
　　“罢了，你就卖身入我林府吧。安国公府虽已式微，但是治好你奶奶和妹妹的时疫还是绰绰有余的。”林烨放下杯子，“明早寅时一刻，到苦竹轩报道。”
　　“等等！同我逃难来的还有不少伙伴……”
　　“他们并不是我的目的，也不是尉迟的目的，不会出什么事，我会好好安置他们。”
　　“千吟多谢主上！”
　　“千吟，真是个好名字！”林烨笑的痴痴呆呆向着亭外费力的推着轮椅，却阻止了千吟伸出的援助之手。
　　千吟有些看不清这个奇怪的主上了，以他的谋略与武力，为什么非得这么做来保全林家？但是他选择不问，主上大概也不会希望他问的。
　　三天之后，千吟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活在地狱里。他以前还觉得当乞丐实在太辛苦了，但是来到安国公府的第一天，林烨就让他体验了一把生不如死的感觉。第一天二十里地，什么俯卧撑两百个！还有举重啥的，当千吟累的不要不要的时候，就会有一个读书先生适时地跳出来，给他科普历朝历代的历史。第二天更不得了，跑步加五里地，还增加了医理知识学习。千吟有点后悔那时答应林烨答应的太干脆了！这和他小时候看的杀手暗卫的故事话本根本就不一样，太累人了！但林烨对他的鬼哭狼嚎却完全免疫。熟悉了之后，两人倒变得亦师亦友起来，互相拿对方练手更是不在话下，但直至多年之后，千吟坐在风雨亭中闲饮慢酌时，却还是未曾明白他们那是的调侃究竟是怎样一种心情。
　　自从有了千吟在身边护卫之后，林烨就更少出门了。反将自己锁在屋里，足不出户，很快朱雀街上就出了传闻，说是安国公府家的傻少爷收了个小乞丐，就赶走了其他下人，估计是有断袖之癖！
　　听到这则消息的时候，林烨已经取出了双膝之内的碎骨钉，正在尝试着走路做着复健工作。当千吟红着脸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时候，林烨的双拐一不小心在地上戳出了两个洞。随后林弗佑也来找了他，却是面色凝重的通知了林烨，君上要在明天的早朝上见到他。
　　“莫非君上也对我是不是有龙阳之癖感兴趣？”林烨好心情的挑着嘴角，美好的让人目眩神迷。
　　“臭小子，你想得美！”林弗佑给了林烨一记实力白眼，“你还记得无名异吧？他回到无夜司之后，就被他父亲囚禁了，但是他的证词让无心留了个心眼，随后无心就把证词呈了上去。没想到君上看了之后，居然提出要在朝会上见你，我担心他是在怀疑你。”
　　“父亲，既来之则安之。”林烨收了嬉皮笑脸的样子，安慰着林弗佑，大脑却在飞速转动着，思考对策。
　　“烨儿，那个……坊间有人说你……这不是真的吧？”林弗佑那表情让林烨想到了两个字，便秘。
　　“父亲放心，就他的姿色，我还看不上。”
　　“那就好，那就好……”林弗佑老怀安慰的拍了拍胸脯，却想到好像哪里不太对，就看到林烨正笑得贼眉鼠眼，“你个臭小子，敢拿你爹开涮不要命了是不是？我要是没有大胖孙子抱，你就等着瞧吧！”林烨笑而不语。
　　大殿，庄严，恢弘，伪善，微笑。
　　君上在高高的龙椅上坐着，玄色镶金的龙纹袍，将他的一脸微笑衬得恰到好处，面色却有些苍白。林烨早早地候在殿外，看着这华丽的大殿，林烨却想到了自己的时代，想到了那结束的没头没尾的任务。
　　“宣安国公府世子林烨上殿！”太监尖利的声音乱了林烨的思绪，很快，就有人推着林烨上了大殿，虽是面色苍白的坐在轮椅上，林烨还是很周到的给君上见了礼。
　　“端的是可惜了这么个过人的样貌了，却是个无用的废物！”
　　“去！有什么好可惜的，相貌过优其必有妖，你以为只有女子红颜祸水，我看他若正常或许更可怕呢！”
　　“那你们可听说这傻小子收了一个颇为俊俏的小厮，要我说……”
　　林弗佑不做声的现在这些人的身边听他们说着自己儿子的种种坏话，并没有愤怒，只是拢紧了袖袍中的拳头。君上也不急着说什么，只是依旧面带微笑的听着，任讨论声愈来愈大。不经意间却发现林烨也在笑，却不是痴傻的，反而有点……林烨却也看向了他，眼中笑意不减。
　　“烨儿，听说你前段时间外出游玩受了伤，现在可大好了？”君上酆之澈语调轻柔，仿佛林烨便是他的儿子一般。
　　“君上不是派了御医吗？他们定能清楚臣下的状况。”林烨白着一张脸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话说完整。可是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意识到了邻家的傻小子似乎变了。
　　“君上恕罪！烨儿灵智受损，故而说话也口无遮拦，诸位大臣说得对，微臣就不该带这罪子上殿。哪怕受罚。”林弗佑及时的出来，看似是要打消君上的疑虑。
　　“哦。”君上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烨儿不该上殿？朕倒想知道是何人敢做出此等结论。”
　　“便是兵部尚书张伯伯、上将军陈叔叔、冢宰刘爷爷……哦，对了还有大理寺卿谟伯伯。他们都说烨儿是个傻子，还有什么什么癖，便要父亲自己请罪别让烨儿上来见皇伯伯！”林烨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大堆的话，愣是将一张俊脸都憋红了。“好在……咳咳，好在臣下得了大造化，隐尘宗有个哥哥觉得臣下有点资质，便收了我为徒，待臣下学成，便可为君上服务了！”林烨话未说完，殿上早已哂笑四起，想也知道这么荒唐的说辞根本没人会相信。
　　“哦？弗佑啊，有此等好事为什么不早说？隐尘宗可是五国能士尽皆向往之处，汝家有子如此，理当庆贺才是。”酆之澈看起来是真心为林烨高兴，连皱纹都笑出来“前些时候临羌王上来翰进贡，倒是提起他那位公主的婚事，要朕给他物色个人，依朕看，若是许了烨儿倒是好的很。也算是为烨儿来个双喜临门！”
　　“君上，臣并非知而不报，只是半月之前，烨儿在街上再次受到了刺杀，那人救了烨儿顺便收了他做徒弟，臣也是昨日才知道。至于那海别公主，只怕烨儿不会讨人欢心倒没的叫公主不高兴。真真是消受不起，况臣下早有归隐之心，到时若是委屈了公主必伤了两国邦交，反而不美。还请君上三思！”
　　酆之澈闻言皱紧了眉头，似乎很是为难。
　　“林国公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君上次等恩典可是莫大的荣幸。而且臣下听说那海别公主可是草原第一美女，配您的公子可谓郎才女貌！何乐不为呢？”
　　“你又是谁？烨儿最不喜欢有人说爹爹的不是了，君上可否为烨儿做主？”林烨一脸天真的看向酆之澈，却发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逝的狠戾。
　　“这是自然，只要是对烨儿不利的人都得受罚。”酆之澈哈哈一笑，大手一挥便盖棺定论。林烨倒不在乎酆之澈是否真的会去惩罚那些人，但他等的就是君上的这句话。
　　酆之澈似乎累了，不停的揉着额角，陈公公立刻恰到好处的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大臣们此时却是难言的默契，都只是站在下面，一句话不说，早朝便散了。
　　只是，有些事却并没有结束，反而是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