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鹿亦歌

31、犹大的晚宴（二） 关于简

　　关于简白的事情，宋佑恩始终没有对鹿晗问出口。尽管她心里反复纠结于他所隐瞒的这一点，但想想，鹿晗身上的疑点，却又不单单只是这一个，索性也全然不顾忌了。至少，他没有辜负崔昭美的心意，证明他并不是一个决然无情的人。
　　反正，这世上，本也就没有什么圣人，谁也没法保证自己是全然无辜的。
　　只是，身边突然多了一对情侣，那简直比吃饭噎出苍蝇，还让人难以下咽。

　　“以后这种场合，我可以拒绝出现吗？”
　　宋佑恩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敲开崔昭美的房门，一脸不情愿的坐在沙发上，瞥了几眼对面的吴世勋，以及在饭桌前手忙脚乱的鹿晗和崔昭美。
　　吴世勋不动声色地微微眯眼，表示赞同。

　　“鹿晗难得来剧组一次，你以为我愿意牺牲自己的二人时光？”
　　崔昭美嘴里被塞了一块香肠，鼓着腮帮子，含糊的抱怨个不停。宋佑恩也丝毫不示弱，蹭的一下子站起来，扯过脑袋上顶着的毛巾，气势汹汹的梗着脖子回击。

　　“难得来一次？你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你说他鹿晗一个唱主题曲的，天天扎在剧组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男主角呢……我说你们两个就变着法儿得围攻我俩吧，谈恋爱怎么了？怎么了？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天天半夜敲我房门，拉着我哭哭啼啼，大半夜的狼嚎……”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捂着嘴给强行摁到了沙发上。
　　吴世勋绷着脸，眼睛冷冷地甩来几记暗箭，示意她闭嘴。随手夺过她手里的毛巾，覆在那人脑袋上，一下一下的，轻轻擦拭起来。
　　自从生日那晚的那个突如其来的吻之后，宋佑恩在吴世勋面前，就再也没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经常被他一个眼神盯过来，就犯怂的泄了气。

　　“你……干嘛啊？”
　　宋佑恩红着脸，偷偷抬起眼皮瞟了一眼，小声地嘟囔着。

　　“让你闭嘴。”
　　吴世勋依旧不带一丝表情，语气冷硬，眼尾却不经意的扬起，勾着几分得逞的笑意。宋佑恩识趣地闭上了嘴，垂头任由吴世勋的大手裹着毛巾任意蹂躏她的发顶。鹿晗勾唇轻笑，将两人的反应不动声色的收入眼中，一幅了然于胸的姿态，与崔昭美对视。

　　“剧组快杀青了吧？”
　　鹿晗嘬了一口饮料，一边替崔昭美将散开的头发绑好，一边没头脑的冒出一句来。
　　宋佑恩咬着筷子，鄙夷地瞟了一眼，不打算说话。吴世勋倒是慢悠悠地放下了筷子。

　　“嗯，按日程是三天后。”

　　“这么快？”
　　这回反倒是宋佑恩吃了一惊，咬了半口的丸子差点从嘴里掉出来。吴世勋嫌弃的瞥了一眼，随即抽了纸巾一把捂在她的下巴。

　　“终于可以不用再面对你们了。”
　　话说出口，胸口却漫上了莫名的失落，像是堵了一块吸满水的棉花一样，闷闷的。
　　不得不承认，宋佑恩是在口是心非，这个剧组，带给她太多值得留恋的东西。无论是与崔昭美的破冰，还是和吴世勋的生死与共，都成为她刻骨铭记的回忆。就像同鹿晗，即使对他有着许多顾忌疑惑，但仍然感激他在异国他乡，为自己带来热烈的亲切感。

　　“又要参加杀青宴了……”
　　崔昭美似乎有些情绪低沉，原本的欢脱也一下子消散了。
　　鹿晗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温柔。
　　“怎么，不喜欢？”

　　“嗯，不喜欢。”
　　崔昭美皱着眉，下巴抵在鹿晗的掌心，懒懒的阖上眼。
　　“和一群秃顶的投资商坐在一起，还得陪笑陪酒，说不定还会被趁机揩油，像个失足少女一样。”

　　“不会的，别怕，有我在。”
　　鹿晗轻手摩挲着她的下颌，歪头悉心的盯着眼前的人。
　　宋佑恩重重的咳了几声，煞风景的打破眼前郎情妾意的场景。

　　“崔昭美，你要是敢丢下我一个人，我一定和你绝交信不信？”

　　“信啊，因为我真的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崔昭美得逞的一下子跳了起来，一扫之前郁沉的阴霾。
　　“那天我有商演，杀青当晚就启程，经纪人早就和剧组打过招呼了。所以，佑恩……”

　　“绝交。”
　　宋佑恩扔下筷子，从椅子上跳起来，嘟着嘴一脸不满，就往外走。

　　“崔昭美，我要和你绝交……”
　　唧唧歪歪的抱怨留了一路，惹得餐桌前的三个人轰然大笑了起来。

　　“不过，世勋……”
　　鹿晗骤而稳了稳语气，神情凝重的看着吴世勋。
　　“你得提醒一下佑恩，毕竟有些事情……她还不懂。”

　　语气里难掩的落寞情绪，让吴世勋一下子慌了神，惶恐被人戳穿那段往事，尤其是在鹿晗面前。

　　“嗯，我会的。”
　　吴世勋埋头吞了一口饭，沉沉的点点头。

　　三天后，《欺诈游戏》剧组如期正式杀青，当晚制片人包下了私人会所的一整层。除了崔昭美，其余的参演艺人几乎都到场了，连同赫雅与朱妍两个友情客串的嘉宾也应邀前来。
　　宴会厅里，无非就是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的侃侃而谈，宋佑恩便只顾坐着，不时的应和着，勉强挤出一丝尴尬的笑。身边的朱妍也始终都沉着脸，神情有些凝重，倒是一旁的赫雅，到底是前辈，言语间既夺尽了风头，也不让对方占半分好处，左右逢源的架势，滴水不露的姿态倒真是令人敬佩。
　　酒过三巡，几个秃顶的投资方似乎并不尽兴，毛手毛脚的拉着赫雅与宋佑恩几人，便要往旁边的舞厅去，制片人也不好推辞，只能应允。金钟仁和吴世勋两个人，也自是不放心，整了整西装的褶皱，一同跟了出来。朱妍与宋佑恩并肩而行，将助理买来的水塞到她随身的包里。

　　“待会解酒喝。”

　　“嗯。”
　　宋佑恩了然的点点头，与她握紧了手，一路慰藉前行。
　　众人不出意料的被灌了一通，虽然有吴世勋和金钟仁帮衬着推辞了几杯，却终还是抵不过一干人的轰闹，几杯酒下肚，宋佑恩已经觉得头重脚轻了。朱妍似乎不胜酒力，脸色已然煞白，猛地一起身，便眼前发晕，身子软了下来。宋佑恩只得赶紧喊了金钟仁，让他先送朱妍回家。

　　金钟仁神色复杂的盯了她许久，雕琢的五官分明，戾然的与她直视。眼神中过分的凛冽，令宋佑恩有了片刻的失神。知道执拗不过，顿了片刻，金钟仁便扶着朱妍向制片人辞别。
　　宋佑恩本也打算趁众人兴致高涨，偷偷溜走，却被赫雅抓了个正着，几句话便轻而易举的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几杯酒是如何也推脱不了的。吴世勋显然脸色已然黑了许多，眼底带着刀，几乎能将那些大腹便便的男人龌龊的双眼给掏空，却还得保持着一脸从容，只是不经意的握紧了拳。

　　“佑恩小姐果然是好酒量啊……”

　　“是啊……再来一杯？”
　　宋佑恩强忍着吞下几杯酒，身体已然经受不住，捂着胸口，便往外冲去。吴世勋跟着起身，却被制片人一把拦住了。

　　“赫雅已经跟过去了，不会有事的。”
　　吴世勋稳住情绪，巡视着四周这十几张眼睛，自己的确不应该冲动，便只好重新坐回座位。
　　宋佑恩抱着马桶吐了许久，几乎连五脏六腑都被掏空，漱了口，又用冷水拍了拍脸，才勉强恢复理智。她趔趄的靠着墙，从包里掏出水，灌了几大口，意识稍稍清醒过来了。

　　“你没事吧？”
　　赫雅靠在卫生间的门口，慵懒的敲了几下。

　　“没事。”
　　宋佑恩借力撑着墙壁站了起来，踉跄的走到门口。
　　“前辈你也喝了不少。”

　　“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赫雅没再多费口舌，盛气凌人的抱胸，扭头就往前走。宋佑恩有些步伐不稳的跟着她，刚迈出几步，眼前就越来越模糊，一个趔趄，几乎要瘫倒在地上。

　　“呀！你可别醉倒在这儿！喂！宋佑恩……”
　　赫雅掰着她的身子晃了几下，仍然不见对方有任何反应，四下打探了几眼，索性推开了身后的包间，将人扶着歪歪斜斜的倒在了床上。赫雅关上门，退了出来，还未回到舞厅，就仰面撞上了从洗手间出来的王总，也是投资方之一。

　　“怎么就你一个人？佑恩小姐呢？”

　　方才在席间，这个秃顶的肥硕男人就对宋佑恩格外青睐，谈笑举止都刻意亲近，透着一股子荒淫的气息。
　　赫雅脑子里混沌了片刻，犹豫的咬着下唇，侧身伸出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包间。男人似乎是得到了允诺一般，咧着肥厚的嘴狡黠的邪笑着，大手趁机覆上她的肩膀，捏了几下，便直直地往包间走去。
　　男人嫌恶的气息还萦绕在身边，赫雅却仿佛放空了一般，大脑一片茫然，失魂落魄的往前走，眼睛蒙着一层不知名的模糊。手未触到门，就从里面被人用力的打开，下一秒吴世勋便横冲直撞出来了。

　　“佑恩呢？你不是和她一起去洗手间了吗？”
　　吴世勋有些焦躁的直视着他，额头蒙着一层细汗，眼里的紧张显而易见。

　　宋佑恩，宋佑恩，你吴世勋的眼里就只有宋佑恩。

　　赫雅有些颓然的垂眸，将方才满腹的不安生生吞了下去。

　　“你说话啊？”

　　“她喝醉了，助理已经把她带回去了。”

　　“已经回去了吗？”
　　吴世勋似是疑虑的又问了一遍，随即掏出手机拨打着宋佑恩的电话。
　　一遍一遍，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或许手机落在哪里了……”
　　吴世勋望了她一眼，也渐渐平复方才慌乱的情绪，缓缓放下手机。

　　“走吧，我送你回去。”
　　扔下一句话，接过赫雅手里的包，便转身往外走。赫雅有些踌躇的后头看了几眼，几番挣扎，终是小跑着跟在了吴世勋身后。

　　入秋的夜晚，风也不似往常般舒朗，拂面而来，倒有着刺刀般的灼人，把混沌的思绪，也吹得七零八落，拼凑不起。
　　赫雅站在路边，等着吴世勋去停车场拿车。身上裹着柔软的大衣，脸色因为饮酒而染上了绯红，有些灼烫，唯独四肢却在发抖，僵硬，甚至不能行动。

　　“上车。”
　　吴世勋摇下车窗，漫不经心的侧眼盯着她。
　　赫雅缓缓向前，伸手打开车门，却犹豫着，始终迈不开腿，表情更是纠结挣扎，如同在与恶兽抗衡一般，五官纠结到变形。

　　“去救她吧！”
　　倏而，她终是说出了口。

　　“什么？”
　　吴世勋不解地盯着她。

　　“宋佑恩，她还在那里…”
　　吴世勋的心一下子被揪了起来，猛地推开车门，便冲了出去。
　　赫雅如释重负的跌坐在地上，双手掩面，泪水无声的从指缝间滑落。

　　“拜托你一定要救她，不要……不要像姐姐一样……”

　　宋佑恩，请你一定要等着我………

　　吴世勋发疯了一般狂奔着，嘴巴紧抿着，眼睛已然皱成了一汪海，深不可测。
　　以前的吴世勋，因为懦弱、因为无知，没能救得了简白。
　　但是，宋佑恩，请你相信，现在的吴世勋，一定会用生命来保护你……

　　凛冽的眼角几乎溢出了无声的泪水，吴世勋强抑着，将胸口难耐的愤怒吞咽下去。此刻的他，如同绝境涅磐的猛兽，再为自己的信仰而赤膊。
　　每一扇门，被撕裂般重击开，都夹杂着他难以言表的情绪。那种落空的心情，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令他悬在崩溃的边缘，差一点，理智就要轰然坍塌了。

　　终于，狠命的撞开那扇门之后，他看见了她。
　　那个掉入绝望的泥潭里，等待着他的救赎的女人……

　　吴世勋咬牙一把扯过趴在宋佑恩身上的男人，揪着领口，将人一路拖行抵到墙壁，五指大力的握住男人粗砾的脖子，右拳重重的砸了下去，一瞬便见了血迹。
　　男人粗着嗓子唾骂着，却被更加致命的束缚着，继而发出尖锐的呼救声，吴世勋又往后拽着男人的头皮，狠狠地往墙壁上撞了几下，脸上的愠色却丝毫不减，骨节捏得发白，生生作响。

　　“世勋……”
　　宋佑恩哑着嗓子，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才将吴世勋的理智拉了回来。

　　“我在……宋佑恩，佑恩，我在……”
　　轻声的在她耳边安抚着，用掌心一遍遍拭去她额头的细汗，吴世勋浑身颤栗着，用大衣遮盖住她被撕裂的裙子，将她紧紧的拥在怀里。

　　就像整个人都坠在了悬崖峭壁的一角，差一点，他就堕入深海，尸骨无存了。
　　还好，宋佑恩，我来了……

　　吴世勋抱着宋佑恩回到车里，等他冷静下来，却发现怀里的人，似乎并不是醉酒那么简单。
　　宋佑恩燥热的不停扭动着身体，满脸暧昧的潮红，白皙的脖颈连同耳根，也泛着动情的粉红，嘴里含糊不清的呢喃，微弱又婉转撩人，整个人不安分的在他炙热的胸口来回摩挲着。

　　“该死！”
　　吴世勋已然知道宋佑恩为何会有这般反应，懊恼的一拳砸在座椅上。
　　只是，现在该怎么办？
　　不能去医院，更不能去酒店，可她……现在又这么难受，吴世勋的脑子如同碎裂了一般。
　　索性，都不顾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