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习生》鹿亦歌

20、欺诈游戏（四）

　　宋佑恩默默垂头看着窗外，不明的夜色，恍惚的霓虹，以及她晦涩的处境，像极了冰箱里储藏的冰块，无处释怀，却又沾满冰霧。

　　鹿晗默不作声的开着车，偶尔别过脸看她几眼，等红灯的间隙，他揉了揉眉，把车窗摇了下来。
　　冷气一下子灌了进来，宋佑恩缩了缩脖子，将下巴埋进衣领里。

　　“或许，你知道简白吗？”

　　交通灯变了颜色，鹿晗手握着方向盘，却没有踩下油门。他撇下眼角，稍稍别过脸，心不在焉的看着左侧的后视镜。

　　“嗯，好像是公司之前的练习生，不太清楚。”

　　“哦，这样啊。”
　　宋佑恩收回视线，疑虑地瞟了一眼鹿晗的方向。

　　“你怎么会知道？钟仁告诉你的？”

　　“嗯，他随口提了一句。”

　　瞥见宋佑恩缩头缩脑的样子，鹿晗不动声色地伸手又将车窗摇了上去。
　　“他和那个练习生的事儿……”

　　“我知道。”
　　宋佑恩身体后倾，靠在松软的座椅上，微微阖上眼睛。
　　“她们很早就认识了，而且……他们没有在一起。”

　　鹿晗轻笑着勾了勾唇，手指关节节奏的敲打着方向盘。

　　“他之前把你保护的很好，公司一直没有发现，这次，估计是真的把她当做了钟仁的女朋友，不过，公司主动承认这一点，倒让我很意外，你这朋友……应该不简单。”

　　“嗯。”
　　她喃喃的点了点头，没有睁开眼睛，也没有再接下去。

　　沉默了许久，车子停在了离剧组酒店不远的街角路边。鹿晗默默抽出一根烟，在手里把玩着，却没有点燃。

　　“为什么不给他一次机会？解释也不听吗？”

　　凝结的空气像是被划开了一道口，那些泥泞终是不堪的裸露无疑。

　　“人这一生会后悔很多次，后悔没有在房价上涨前就下定决心，后悔没有在考试前多看几页书，后悔没有在父母健在的时候多陪伴他们……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就是无止境的悔恨。”

　　宋佑恩微微睁开眼，望向眼前无尽的一片黑暗。
　　“以前是我太执着，一直停在原地，却没有发现，他已经走在了与我背道而驰的方向，越来越远……等他察觉到我已经赶不上他的脚步的时候，回过头来，可我，也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扭过脸，瞥见座椅边缘沾染的一抹不易察觉的红色，眼神怔怔地凝住。

　　良久，她才失神的收回视线，重新扳正身子。
　　“我不是个多么高尚的人，我的心很小，我只想要……纯粹的感情而已……”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宋佑恩解开安全带，扭身下了车，她站在车门外，许久都没有动一步。
　　鹿晗将车窗摇了下来，她缓缓转身，凝重的看着他。

　　“鹿晗，我们……是朋友吧？”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否由于夜色的关系，她的瞳孔里泛着闪亮的釉质，敏感、柔弱，似乎一碰就要碎成汪洋一般。

　　鹿晗愣了一刻，神色尴尬的顿住，清晰的眉目有些克制的挣扎了几下。

　　他笑了笑，轻轻点了一下头。

　　宋佑恩的背影消失在潮湿的夜色里，鹿晗坐在车里，久久地呆坐着，像是被掏空了思想的躯壳，没有一丝生动。

　　空荡荡的首尔街头，凌晨的冷风如同磨砺的砂石，在耳边呼啸着，扬起锋锐的利爪。

　　他点燃一根烟，轻嘬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圈苍袅的白雾，混沌不清又充满诱惑。

　　舞台上魅力无限的他被万人追捧，享受荣光，而此刻的午夜霓虹，孤独成灾，却只有他一个人，坠在荒茫的岸涯边，却回头无路。

　　他哑然苦笑，青褐色的胡碴上，满是隐晦无声的落寞。

　　在片场逃跑的女艺人，宋佑恩恐怕是头一个了。
　　她努力保持着一脸诚恳的歉意，硬着头皮扛着导演制片人，以及经纪人的一通教训，时不时地跟着敷衍的小鸡啄米般重重的点点头。

　　金钟仁坐在不远处的化妆镜前，面无表情的专注着盯着镜子里倒映的宋佑恩那张清晰却又遥远的脸，眼神黯然的，如同锈迹斑斑的古器，埋上了尘土的晦涩。

　　今天这场拍摄是《欺诈游戏》中的重头戏，特警、枪击、爆破，全都是大场面。
　　所有人都殚精竭虑，反复检查道具，以免出现安全隐患。吴世勋和崔昭美在远处对着台词，不时的向着片场中心张望几下，眼里的不安显而易见。

　　再三确认过后，各部门就绪便正式开始拍摄。宋佑恩依着导演安排的走位，小心地跟在金钟仁身后。在机器拍不到的另一面，金钟仁谨慎地伸出手向后护在宋佑恩的一侧。

　　路过爆破区域的时候，宋佑恩紧张地抠着掌心，连睫毛也不安的颤抖着，步履维艰。
　　按照设计，爆破应该是在他们两人撤离到划定的安全范围内之后再启动。然而却在宋佑恩还未迈完最后一步的时候，爆破装置就被启动，发出微弱的震动声音。

　　“嘭！”
　　一声尖锐的声响，炸开在现场，随即便是混乱的尖叫声。

　　金钟仁后知后觉的回头再看时，一阵浓烟缭绕，吴世勋抱着宋佑恩倒在混杂的地面上。